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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门推开的那一刻,我妈愣住了。

三年前那个被她一巴掌扇倒在地上、月子还没做完就被赶出家门的儿媳妇,此刻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而客厅的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张全家福——林月和另一个男人,笑得幸福而刺眼。

我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水果袋差点掉在地上。

“妈,您来了。”林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普通的长辈。

她怀里的小女孩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像极了当年的周晨。

我妈突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月微微一笑,眼神里却带着刀。

“周念安。念念不忘的念,平安的安。”

我妈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01

我叫周晨,第一次带林月回家,是在四年前的秋天。

那天我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炖了排骨,炒了四个菜,还特意去市场买了林月爱吃的清蒸鲈鱼。她一边择菜一边念叨:“闺女,你爸妈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林月坐在客厅里有些局促,声音很小:“我妈走得早,我爸在工地干活,有个弟弟还在上学。”

我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择菜的手明显慢了几分。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转身去切姜片。

我看出了气氛的微妙,连忙打圆场:“妈,林月学的会计,现在在一家公司做出纳,工作很认真的。”

“哦。”我妈应了一声,把切好的姜片丢进油锅里,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腾起来。

那天吃饭的时候,我妈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排骨一块块往我碗里堆。林月坐在对面,碗里只有她自己夹的两片青菜。

我看在眼里,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林月,我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自己有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林月的筷子停在半空,那两块排骨夹也不是,放也不是。最后还是我硬塞进她碗里,她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送林月回去的路上,我问她对家里的印象,林月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我安慰她说:“我妈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相处久了就好了。”

林月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三个月后,我跟家里说要结婚。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说:“她家能拿出多少钱?你总得有个婚房吧?”

我说:“我们商量过了,两家一起凑个首付,以后慢慢还贷款。”

“她家能凑多少?”我妈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说她爸能拿五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五万?够干什么的?她弟弟还要上学,以后是不是还得你们供着?”

我攥紧了手机,声音有些发抖:“妈,我是要跟她过日子,不是跟她家过日子。”

“过日子?你懂什么!这种家庭的姑娘,以后拖累你一辈子!”

我没有反驳,只是说了一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跟她顶嘴。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五一,没有婚庆,没有车队,只是在镇上的一家小饭店摆了八桌。我妈全程板着脸,连敬酒的时候都没站起来。

林月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台上,笑容很勉强。

我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冰凉。

02

婚后,我和林月在县城租了一套两居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林月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收拾屋子,然后骑电动车去上班。我在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加班是家常便饭,经常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家。

但两个人的感情很好。我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林月请了假在家照顾我,一整天没合眼。我烧退了之后,发现林月趴在床边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那时候想,这辈子一定要对这个女人好。

变故发生在结婚半年后。

林月怀孕了。我第一个打电话告诉我妈,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哦,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有些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妈,你要当奶奶了,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你们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孩子?到时候还不是得靠我?”

我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我转头看到林月站在卧室门口,眼圈红红的,显然都听到了。

“没事的,”我走过去抱住她,“我妈就是那个脾气,等她看到孙子就好了。”

林月靠在我肩膀上,没有说话。

怀孕的日子并不好过。林月妊娠反应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一个月瘦了八斤。我心疼,每天下班回来给她熬粥,变着花样做吃的。可林月总是吃几口就吃不下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我想让我妈来照顾几天,电话打过去,我妈说:“我现在走不开,你爸身体不好,我得照顾他。”

我说:“那我请个保姆吧。”

“请保姆?你有那个钱吗?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林月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算了,我自己能行。”

那段时间,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照顾林月,常常忙到深夜。林月看着我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又酸又涩,但她从来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预产期前一周,我妈突然打电话说要来。

周晨有些意外,但还是高兴地收拾了次卧,买了新的床单被罩。林月也强撑着身体,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我妈到的那个下午,我去车站接她。她拎着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一袋苹果。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租的这地方也太偏了,找个车都不好找。”

我赔着笑脸接过袋子:“妈,你先住下,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说。”

03

我妈住下来之后,家里的气氛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她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把厨房里翻得叮当响。林月怀孕后期本来就睡不好,被吵醒了也只能忍着。有一次我妈煮了粥,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对林月说:“你多吃点,别饿着我孙子。”

林月说:“妈,医生说让我少吃点重油重盐的。”

我妈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生了三个孩子,不比医生懂?你就是不想吃我做的东西!”

林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把那碗鸡汤喝完了。

我下班回来,看到林月眼睛红红的,问她怎么了,林月摇头说没事。我转头去问我妈,我妈正在厨房切菜,头也不抬地说:“我哪知道她怎么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掉眼泪,矫情得很。”

我想说什么,最终也忍住了。

预产期那天,林月被送进了产房。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我妈坐在长椅上,表情倒是很平静,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护士出来说:“是个女孩,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我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冲进去看到林月满头大汗地躺在产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脸上是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辛苦你了。”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月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妈走进来,看了一眼孩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病房。

周晨追出去,看到她在走廊尽头站着,背对着他。

“妈,你不看看孩子吗?”

我妈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是个女孩。”

“女孩怎么了?女孩也挺好的。”我说。

“挺好的?”我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伺候了她一个月,就给我生了个丫头片子?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来!”

我愣住了,我没想到我妈会说出这样的话。

“妈,你不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你爸那边就你一个儿子,你总得给我们家留个后吧?这第一胎是个女孩,以后还得再生,到时候谁养?”

我觉得胸口堵得慌,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从小就被我妈灌输“男孩才能传宗接代”的思想,虽然心里不认同,但面对她的强势,我总是不自觉地退缩。

04

坐月子的日子,是林月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我妈每天做的饭菜都是重油重盐,林月说产妇饮食要清淡,我妈就说:“我生了三个孩子,都是这么吃过来的,哪那么多讲究?”

林月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吃。吃了之后堵奶,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心疼,去买了一台吸奶器,我妈看见了,又是一通数落:“买这玩意儿干什么?浪费钱!让孩子自己吸不就行了?”

孩子夜里哭闹,林月一个人抱着哄,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想帮忙,我妈拦着:“你明天还要上班,让她自己带,女人带孩子天经地义。”

林月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她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孩子,也怕被婆婆听到又是一顿数落。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试过跟我妈沟通,每次话还没说完,我妈就开始抹眼泪:“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对我?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我只能闭嘴。

矛盾爆发在孩子出生的第十天。

那天下午,林月抱着孩子在房间里喂奶,我妈突然推门进来,看到林月敞着衣服,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又在喂奶?刚才不是喂过了吗?”

林月说:“孩子没吃饱,一直哭。”

“没吃饱就是你奶水不够!我早就说了,让你多喝点猪蹄汤你不喝,现在好了,连孩子都喂不饱!”

林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妈,我喝了的,我真的喝不下了……”

“喝不下也得喝!你以为我想管你?我这是为了我孙女!”我妈说着,转身去了厨房,端了一大碗油腻腻的猪蹄汤进来,“喝了,一滴都不许剩!”

林月看着那碗汤,胃里一阵翻涌。她实在喝不下去了,把那碗汤放在床头柜上:“妈,我真的喝不下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我妈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她一把抓起那碗汤,直接泼在了林月的脸上。

林月尖叫一声,滚烫的汤顺着她的脸流下来,脖子上立刻红了一大片。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林月顾不上自己,赶紧把抱紧了孩子。

“你装什么装!”我妈指着她骂道,“我伺候你这么久,你就这个态度?你以为你是什么金枝玉叶?不过是个没娘养的野丫头!”

林月抱着孩子,浑身发抖,眼泪和汤汁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我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林月坐在床上,脸上和脖子都是红的,衣服上沾满了油腻的汤汁,怀里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我妈站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遇到这种儿媳妇,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