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平等接纳,每一份成长都值得被温柔守护。在第三十六个全国助残日到来之际,记者走进了静安区常熟幼儿园。
在这里,听障儿童达达可以骄傲地指着耳蜗说:“这是我很酷的耳朵”;自闭症儿童宁宁学会了主动拥抱同伴;普通孩子则在朝夕相处中,懂得了尊重与善意。
这里是融合教育的一扇窗,也是一场关于“不一样”的温柔革命。
推开那扇门:当“不一样”被坦然以待
“这是我很酷的耳朵!因为我自己的耳朵听不见了。”
课堂上,当人工耳蜗的照片出现在课件上,听障儿童达达挺直小身板,率先举手,清亮话语里没有躲闪和不安,唯有对这副黑色“专属耳朵”的坦然与自豪。
老师顺势科普耳蜗知识,并引导全班一起守护达达的“小耳朵”:
“耳蜗怕水、怕汗,洗手时不要碰到达达的耳朵;看到达达耳朵有汗,可以报告老师,用小毛巾帮他擦干。”
不设特殊优待,没有刻意回避,差异被坦然呈现、被温柔诠释。
运动课曾是肢体不便的彤彤最畏惧的时光。如今,她却最喜欢和同伴们一起游戏。即使有些运动无法完成,她也会大方地在老师和同伴的陪伴下参与其中。跟不上节奏时,老师会悄悄“开小灶”,引导她绕行换路线或陪她玩喜爱的游戏,让她始终保持参与感和获得感。而在听取活动规则时,老师又一定是一视同仁:分清起点终点,规避和同伴对撞的危险行为。彤彤慢慢听懂老师指令,规则意识也在集体生活中悄然建立。
操场上,自闭症儿童宁宁被伙伴牵着手玩“抓尾巴”。由于还不能完全理解游戏规则,一开始宁宁始终游离在外,甚至几次想要转身离开。好朋友们一人一臂紧紧拽住他:“宁宁,跟着我”“宁宁,抓他的尾巴”。从反抗挣扎到被动跟随,再到慢慢投入、偶尔露出笑容,宁宁在同伴们的陪伴下,一点点被“强制”融入游戏,感受集体的快乐和温暖。
从特别设计的课程,到一视同仁的规则,再到同龄人的互动……在这里,融合教育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在一起”,更是课程、教学和社会生活的深度融入。它为特殊孩子推开了一扇通往正常生活的大门。
身后的“影子”: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守护
特殊儿童的身心发展和普通孩子存在差异,在普通班级学习时,难免会出现特殊情况。这时,资源老师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成为他们最可靠、最贴心的守护者——孩子一切正常时,他们默默站在身后,不打扰、不干预;当孩子遇到困难、情绪波动时,他们立刻上前,及时介入、专业支持,因此,他们有一个温柔而贴切的名字:影子老师。
常熟幼儿园资源中心负责人钱莉蓉介绍,全园普通幼儿约380名,在册特殊幼儿11名,现有资源老师8名。普通老师主导集体活动与日常管理,资源老师则以一对一、一对二的跟班模式,全程陪伴特殊孩子在普通班级学习、游戏和生活。
孩子轻微情绪波动时,资源老师会用拥抱、倾听、温柔安抚稳住情绪;当孩子情绪激烈时,会第一时间带离教室,或到音乐治疗室平复,或在情绪墙宣泄,或用AAC辅助沟通工具表达想法,等情绪完全平复再带回班级。
语言薄弱的孩子,资源老师会在普班语言课时单独带离,进行一对一训练。从孩子喜欢的海洋球、小游戏切入,借助AAC辅助沟通工具,教孩子按键代替口语回应,慢慢建立沟通连接,鼓励孩子主动表达“要打球”“老师拍拍球”,让沟通能力在点滴中进步。
这份陪伴,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带自闭症孩子时,情绪爆发、咬伤抓伤老师的情况时有发生。但资源老师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安抚孩子,等孩子平静了,再默默处理自己的伤口。委屈难免,可他们始终用专业和耐心,读懂孩子行为背后的需求。
“特教这条路,真的很熬人。一个动作教一百遍,可能还是学不会;一句简单的话练一百次,可能依旧没回应。挫败感常常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从事特教16年的资源老师张颖慧深有体会,她刚入行时,曾被情绪失控的自闭症孩子意外撞断鼻梁,当时疼得厉害,心里也委屈,却从未想过放弃。
“我一直告诉自己,一百次失败之后,第一百零一次,可能就是幸福。”
在她眼里,孩子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一次主动回应,所有辛苦都值得,读懂孩子,才是真正的融合。
钱莉蓉也表示,资源老师们的专业方法,也悄然影响着普班教师。大家慢慢读懂特殊孩子行为背后的需求,多了理解、多了包容,让融合真正落地生根。
1.0到3.0:一场关于“陪伴”的系统升级
采访当天,恰逢大班自闭症儿童小海的妈妈王女士来园约谈。老师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小海当天在语言训练室跟读的视频:“给小鸡撑上黄色的伞。”短短几个字,外人听来尚显含糊,王女士却反复看了好几遍——对“星星的孩子”而言,能听懂指令、主动跟读,已是极为不易的进步。
小海三岁多入园,此前在江宁路宝宝屋参与活动时,经老师介绍了解到这里的融合教育。“孩子终究要融入社会,幼儿园的集体环境,能补上机构难以提供的社交体验。”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王女士带着小孩来到了常熟幼儿园。
“刚来的时候,她吃饭、穿衣、如厕样样要包办,出门想插队就插队,完全不懂规则。”王女士笑着说,“现在不一样了,自己穿衣、独立吃饭都没问题,外出排队、遵守秩序,规则意识明显变好。”最暖心也最“吃醋”的是,孩子几乎从不主动拥抱家人,却经常扑进老师怀里撒娇、拥抱,连爸爸都笑称“不如老师亲”。这份偏爱,恰是师者用心的最好印证。
在常熟幼儿园,融合教育不是简单的随班就读,而是“一人一方案”的精准护航——每一位特殊孩子,都有一本“个性化成长档案”,涵盖评估、个训、周计划、课堂指导等。日常教学,资源老师定制专属辅导任务、开展个性化指导;每周,普班老师、资源老师、保育员、家长开展四位一体复盘表现、调整策略;每月撰写学习故事,实录变化、分析行为;每学期家校共同制定目标、反馈成长,形成完整闭环。
常熟幼儿园园长徐瑞婷介绍,自2019年起,幼儿园开启“CS双师行动”探索之路,历经三个阶段迭代升级:
1.0阶段“连接+支持”:资源老师一对一跟班,让孩子走进普班、融入集体;
2.0阶段“协同+合成”:普特老师共同备课、共同观察、协同教学,深度配合;
3.0阶段“助推+成长”:打破“一刀切”教学模式,实行全日融合、半日融合与特教小组相结合,一人一课程、精准助推成长,构建完善的融合教育支持体系,确保每一位特殊儿童都能得到最适合、最充足、最温暖的教育。
双向滋养:普通孩子同样是受益者
普特融合,从来不是单向给予,而是双向滋养、彼此成就的成长之旅。
在常熟幼儿园,你会看到普通孩子偶尔也会对特殊同伴的行为感到不解:“他不遵守规则”“她走得好慢”“他今天又大叫了”;转眼之间,你又能听到孩子们暖心的话语、看到暖心的举动:“他很听我的话”“我牵着她,她会对我笑”“她今天穿的衣服很漂亮”。
幼儿园是一处天然的双向融合场所,普通孩子在朝夕相处中,逐渐认识到人与人之间存在差异是正常的,也在陪伴中懂得责任、学会包容,收获同理心与善意。
这份跨越差异的温暖与善意,不仅照亮了特殊孩子的成长路,也滋养着普通孩子的心灵,成为融合教育给予所有孩子最珍贵的成长礼物。
记者:彭旭卉
视频:任超
编辑:叶苹
封面: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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