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陆廷深,是圈子里公认的死对头。
他嫌我装乖,我嫌他傲慢。
见面必掐,互不相让。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对我说:“我们假扮情侣吧。”
我以为他在发疯。
可当他在家宴上替我挡酒、替我圆场、帮我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的时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01
我叫苏涵,今年二十六岁,在苏氏集团担任策划部总监。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我的人生,那就是——表面光鲜,内里狼狈。
此刻,我正站在凯悦酒店的宴会厅门口,穿着一件让我浑身不自在的香槟色礼服,脚踩八厘米的高跟鞋,脸上挂着标准的“苏氏微笑”,接受着我妈在电话那头的第十一遍叮嘱。
“涵涵,今晚的张公子你一定要见见,人家海归硕士,家里做地产的,你王阿姨说——”
“妈,”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我今天是来参加行业酒会的,不是来相亲的。”
“酒会酒会,你眼里就知道工作!你都二十六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看看你表妹——”
“妈,信号不好,我进去了,拜拜。”
我果断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说是行业酒会,其实就是一群有钱人互相吹捧、交换名片的社交场。水晶灯亮得晃眼,香槟塔摆得整整齐齐,男人们穿着定制西装,女人们比着谁的珠宝更闪。我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跟几个合作方打了招呼,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开溜。
“苏总监,好久不见。”
一个油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到一张我不太想看到的脸——华盛集团的赵副总,四十多岁,秃顶,每次说话都喜欢凑得很近,身上的古龙水味能熏死一屋子蚊子。
“赵副总,您好。”我往后退了半步,笑容不变。
“苏总监今天真漂亮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赵副总,您太客气了,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瞥见宴会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肩宽腿长,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他的五官冷峻,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薄唇微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廷深。
陆氏集团继承人,我的——
怎么说呢?
死对头。
这个词可能有点中二,但确实是最准确的形容。
三个月前,我和他在“城东旧改项目”的竞标会上狭路相逢。我代表苏氏,他代表陆氏,两家公司争一块地皮,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他以微弱的优势拿下了项目,我输了。
输赢本是常事,我苏涵输得起。
但这个人赢了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悠悠地说了句:“苏总监的方案不错,可惜太理想化了。做策划和做项目不一样,纸上谈兵是没用的。”
我当时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从那以后,我们就像结了梁子一样,每次见面必互掐。他嫌我装乖卖巧虚伪做作,我嫌他傲慢毒舌目中无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苏涵和陆廷深不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否则空气中都是火药味。
而此刻,这个火药桶正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赵副总,失陪。”我迅速结束对话,转身想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总监。”陆廷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这么着急走?”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起标准的“社交微笑”。
“陆总,好巧。”
“不巧,”他端着一杯威士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这种场合,你不是最擅长吗?”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就是觉得苏总监穿成这样,今晚怕是要被不少人搭讪。赵副总刚才不就——”
“陆总操的心可真多,”我微笑着打断他,“与其关心我被谁搭讪,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吧。我听说陆老夫人最近在给您物色结婚对象,不知道陆总挑好了没有?”
陆廷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瞬。
我心中暗爽。
陆廷深今年二十八,陆家三代单传,陆老夫人急得不行,隔三差五就给他安排相亲,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我虽然不喜欢打听别人的八卦,但关于陆廷深的倒霉事,我一条都不想错过。
“苏涵,”陆廷深压低声音,眼底有一丝危险的光芒,“你管得倒是挺宽。”
“彼此彼此。”
我们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旁边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开始交头接耳。我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冲陆廷深露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陆总慢用,我先失陪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笃笃响。
我绕到宴会厅角落的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真累。
这种场合,这种社交,这种假笑,都让我觉得累。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孤独。二十六岁,事业小成,表面上什么都好,但回到空荡荡的公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妈催婚催得紧,可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我要的是喜欢的人,不是“合适”的人。
可惜,喜欢的人哪有那么容易遇到。
我正出神,忽然听到隔壁阳台传来动静。
这个宴会厅的阳台是连通的,中间只隔了一道镂空的屏风。我下意识偏头,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过去——
是陆廷深。
他也在阳台,背靠着栏杆,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看起来烦躁到了极点。
“奶奶,我说过了,我现在不想结婚。”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陆老夫人的嗓门不小:“你不想结婚?你都二十八了!你看看你爸,二十八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奶奶——”
“我不管!下周你必须去见林家的女儿,人家知书达理,长得也漂亮,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
“奶奶!”陆廷深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我的事能不能让我自己做主?”
“你做主?你做主就只知道工作工作!我告诉你陆廷深,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的卡全停了,你信不信?”
陆廷深沉默了。
我从屏风的缝隙里看到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是忍到了极限。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高高在上的陆氏继承人,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回到家却被他奶奶管得死死的,连相亲都逃不掉。
这画面实在太有反差感了。
我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清晰。
陆廷深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我。
我们隔着镂空的屏风对视。
他的眼神从烦躁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恼怒。
“苏涵?”
“……”我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陆总,好巧啊,你也来阳台透气?”
陆廷深绕过屏风,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脸色黑得像锅底。
“你都听到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睁眼说瞎话,“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我就是出来吹吹风,什么都没——”
“苏涵。”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我闭上嘴,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栏杆。
陆廷深又逼近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有点过分。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淡淡的威士忌味道,铺天盖地地罩过来。
“你要是敢说出去——”
“陆总,”我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我对你的私生活一点兴趣都没有。你相不相亲,结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廷深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眯了眯眼。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意味,“跟你确实没关系。”
他说完,退开一步,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两拍。
什么情况?
我抬手按了按胸口,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悸压下去,深吸一口气。
苏涵,你清醒一点。
那是陆廷深,你的死对头。
你嫌他招蜂引蝶是个浑球,他嫌你虚伪装乖假惺惺。
你们之间,只有相看两厌,没有别的。
对,没有别的。
我整了整裙摆,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重新回到宴会厅。
音乐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我端着一杯新的香槟,在人群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某个身影。
陆廷深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正在跟一个合作方交谈。他恢复了那副从容矜贵的模样,仿佛刚才在阳台上烦躁扯领带的人是另一个人。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忽然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旁边的花艺装饰,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
该死。
酒会进行到后半段,我已经灌了三杯香槟,脸上的假笑快要焊死在脸上了。
赵副总又凑过来两次,一次问我“苏总监待会儿有没有人接”,一次直接上手想扶我的腰。我侧身躲开,笑容不变地说“赵副总喝多了,我叫人送您回去”,他才讪讪地走了。
我靠在吧台边,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心里盘算着再过二十分钟就撤退。
就在这时,我妈的微信又来了。
“涵涵,王阿姨说张公子今晚也在凯悦,就在三楼宴会厅!你去找找人家,人家穿蓝色西装,长得一表人才——”
我盯着手机屏幕,太阳穴突突地跳。
蓝色西装,一表人才,三楼宴会厅。
我连今晚的应酬都还没应付完,还要去三楼搞“偶遇”?
我正要打字拒绝,我妈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到了:“你要是不去,下周就给我回家住,我天天给你安排相亲。”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二十六岁,事业有成,独立女性,被亲妈用相亲威胁。
说出去谁信?
“看来,你今晚也不太好过。”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猛地抬头,陆廷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新的威士忌,正垂眼看着我的手机屏幕。
我迅速锁屏,瞪他一眼:“陆总,偷看别人手机不太礼貌吧?”
“我没偷看,”他慢条斯理地说,“是你自己举得太高了,我想不看到都难。”
他说得没错,但我打死也不会承认。
“你妈也给你安排相亲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关你什么事?”
“随口问问。”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落在远处某个方向,“我奶奶给我安排了下周三,林家的小女儿,据说刚从英国回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好到可以聊私事的程度。
但也许是香槟的作用,也许是今晚实在太累了,我没有转身就走,而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淡淡地说了句:“那恭喜陆总了。”
“恭喜什么?”
“恭喜你有相亲对象了。”
陆廷深偏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苏涵,”他忽然开口,声音放低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其实同病相怜?”
我愣了一下。
同病相怜?
我和陆廷深?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别扭。
“陆总,你喝多了。”我放下香槟杯,准备走人。
“我没喝多,”他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手臂横在我面前,姿态随意却不容拒绝,“苏涵,你听我说完。”
我停住脚步,皱眉看他。
陆廷深比我高了将近一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着我,宴会厅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他的五官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深邃,那双总是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一丝认真。
“你被家里催婚,我也被家里催婚,”他说,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你需要一个挡箭牌,我也需要一个挡箭牌。与其各自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对象,不如——”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如什么?”我问。
“不如我们合作。”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合作?”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他脑子可能真的出了点问题,“陆廷深,你是说……我们两个……假装谈恋爱?”
“准确地说,是假装情侣,”他纠正我,语气一本正经得让我想笑,“应付各自的家族,期限一年,期满和平解约。条款可以详细拟定,互不干涉私生活,人前演戏,人后各过各的。”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我笑了。
“陆廷深,你是不是被你家老太太逼疯了?”我毫不客气地说,“且不说我们俩八字不合,光是‘假装情侣’这四个字,你觉得能骗过谁?你奶奶,我妈,哪个不是人精?你以为演几出戏她们就信了?”
“所以需要细节,”陆廷深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接话,“不是演几出戏,而是全方位渗透。一起出席家庭聚会,一起出现在社交场合,朋友圈偶尔互动,逢年过节互相送礼。细节做到位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变成真的?”我挑眉,“谁要跟你变成真的?”
“我只是打个比方,”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被我的反应噎到了,“我的意思是,只要细节足够真实,就没有人会怀疑。”
我沉默了。
说实话,他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确实需要一个挡箭牌。我妈催婚的力度一年比一年大,这次是张公子,下次是李公子,没完没了。与其被逼着见一个又一个陌生人,不如找一个“合作者”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但问题是——合作者是陆廷深?
那个在竞标会上当众嘲讽我“纸上谈兵”的陆廷深?
那个每次见面都要跟我互掐的陆廷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廷深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你在想我们俩合不来。”
“不是合不来,”我纠正他,“是互相看不顺眼。”
“那又怎样?”他反问,“正因为互相看不顺眼,才最适合做这种交易。你不会对我动心,我也不会对你动心,合约到期,好聚好散。没有感情纠葛,没有后顾之忧。”
我承认,他的逻辑无懈可击。
但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你让我想想。”我说。
“行,”陆廷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我面前,“想好了给我电话。但我提醒你,我奶奶下周三就要安排相亲了,你的时间不多。”
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陆廷深,陆氏集团首席执行官。
名片是哑光黑色的,烫金字体,简洁得近乎冷硬,跟他这个人一样。
“还有,”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放心,”我把名片收进手包,“我对你的事也没兴趣到处说。”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那就好。”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包里的名片硌着掌心,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这个提议太疯狂了。
和死对头假扮情侣?
我一定是喝多了才会认真考虑这件事。
我决定回家睡一觉,等明天清醒了再做决定。
然而,当我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酒精带来的微醺渐渐散去,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陆廷深刚才说的话。
“你需要一个挡箭牌,我也需要一个挡箭牌。”
“正因为互相看不顺眼,才最适合做这种交易。”
“你不会对我动心,我也不会对你动心。”
他说得对。
正因为是死对头,所以才最安全。
回到家后,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陆廷深的微信——我们之前因为项目合作加过好友,但从来没有聊过天,聊天记录干干净净。
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反复了三次之后,我一咬牙,把消息发了出去。
“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谈谈你说的合作。”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方就回了。
“好。”
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心跳还是很快。
苏涵,你冷静一点。
这只是一场交易。
跟陆廷深,不会有别的可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他在阳台上松领带的画面。
烦躁的,真实的,跟平时那个矜贵冷漠的陆廷深截然不同的画面。
我猛地睁开眼,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苏涵,睡觉!”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陆廷深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不得不说,陆廷深长得确实好看。
但也仅仅是好看而已。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预防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总,挺准时。”
他抬眼看了看我,合上电脑,从旁边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的面前。
“合同草案,你先看看。”
我愣了一下,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合作协议”,条款列了整整三页,条理清晰,措辞严谨,甚至还有编号和附录。
第一条:合作期限自签约之日起,共计十二个月。
第二条:双方于合作期间以情侣身份公开相处,应对双方家族及社交场合。
第三条:双方各自保留私人空间,互不干涉私生活。
第四条:合作期间产生的共同开销,双方平均分担。
第五条:任何一方如提前终止合作,需提前三十日通知对方。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荒谬。
这种事居然还能写出合同来?
“你看一下第五条后面的补充条款,”陆廷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如果有异议可以商量。”
“违约金?”我抬头看他。
“对,”他面不改色地说,“如果一方在合作期间对外泄露合约真相,或者单方面毁约导致另一方利益受损,需要支付违约金。”
“多少钱?”
“五百万。”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陆廷深,你是不是有病?”我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假扮情侣还要签合同?还要违约金?你这是谈恋爱还是做并购?”
“是合作,”他纠正我,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既然是合作,就要有契约精神。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对双方都有保障。”
我瞪着他,他平静地回望我,目光坦荡。
沉默了几秒后,我忽然笑了。
“行,”我说,“但我有几个条件要加上。”
“你说。”
“第一,不接吻。最多牵手、挽胳膊,嘴对嘴的戏码免谈。”
陆廷深微微挑眉,似乎在忍笑。
“可以。”
“第二,各自的私人时间不能被打扰。非必要场合,不强制对方陪同。”
“可以。”
“第三,”我顿了一下,“如果其中一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合约立即终止,不支付违约金。”
陆廷深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以。”
他拿回文件夹,在我的注视下,用笔在补充条款里加上了这三条,然后重新推到我面前。
“再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我扫了一眼他修改后的内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苏涵,两个字的签名,写得干脆利落。
陆廷深也签了名,然后把合同分成两份,一份推给我,一份自己收好。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合作愉快。”我握了上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度适中,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松开了。
公事公办,恰到好处。
我收回手,心里那点微妙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也许,这场合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
三天后,我们迎来了第一次“实战”。
陆家的家宴,陆老夫人主办的,每个月一次,陆家上下三代人都要到齐。
陆廷深提前一天给我发了消息:“周六晚上六点,我去接你。穿得体一点,不用太正式。”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翻遍了整个衣柜,最终选了一条雾蓝色的及膝裙,搭配一双中跟的裸色皮鞋。不算隆重,但足够得体。
周六傍晚六点,陆廷深的车准时停在了我家楼下。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又张扬,跟他这个人一样。
我下楼的时候,他靠在车门边等我,看到我走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上车吧。”
他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我愣了一下——这个举动太绅士了,跟平时那个毒舌傲慢的陆廷深判若两人。
“愣着干什么?”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戏从现在就开始了,谁知道有没有人在看。”
我回过神来,弯身坐进了车里。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松木香。中控台上放着一束小小的白色雏菊,用牛皮纸包着,看起来朴素又新鲜。
“这是……”我指了指那束花。
“道具,”陆廷深发动车子,目不斜视,“第一次上门,空手不好看。你就说在路上买的。”
我拿起那束雏菊,低头闻了闻,花香清浅。
“你还挺细心的。”我说。
陆廷深没接话,但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陆家的老宅在城北的半山腰,是一栋三层的中西合璧式别墅,光是花园就比我住的整个小区还大。
车子驶入大门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陆廷深问。
“有点。”
“不用紧张,”他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我奶奶看起来严厉,其实很好说话。你就正常表现,不用刻意讨好。”
“我没有刻意讨好,”我条件反射地怼了回去,“我本来就很讨人喜欢。”
陆廷深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车子停稳后,他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我打开了车门。
我下车的时候,他自然地伸出手。
我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依然干燥温热,这一次握得比上次紧了一些。
我们并肩走向别墅的大门,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将我的手包在掌心里。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密,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情侣。
我在心里默默给他颁了个奥斯卡。
“廷深来了!”
一进门,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就迎了上来。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纪大了,但五官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这就是陆老夫人。
“奶奶,”陆廷深微微低头,让老太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苏涵。”
“陆奶奶好。”我乖巧地打招呼,双手递上那束雏菊,“第一次来,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路上看到这束花很新鲜,就想着带给您。”
陆老夫人接过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花。”她把花递给旁边的佣人,“小苏是吧?廷深跟我提过你,说你在苏氏做总监,年轻有为。”
“奶奶过奖了,就是普通工作。”
“普通工作能做到总监?”陆老夫人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来来来,别站在门口,进来坐。我跟你说,廷深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让我省心过,现在终于带了个女孩子回来,我得好好看看——”
我被老太太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陆廷深一眼。
他跟在后面,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目光里有鼓励,也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安心?
家宴上,陆家的亲戚来了一堆。大伯、二姑、小叔,还有几个堂兄弟堂姐妹,乌泱泱坐了一大桌。
陆廷深全程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替我拉开椅子,帮我夹菜,在我不确定某道菜是什么的时候低声告诉我,在我被亲戚追问“什么时候结婚”的时候自然地接过话头——“才在一起没多久,不着急,慢慢来。”
他甚至在我喝汤的时候,伸手帮我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动作轻柔,指腹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我差点被汤呛到。
这个人,演技也太好了吧。
饭后,陆老夫人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聊天,问了我的工作、家庭、兴趣爱好,事无巨细。我一一作答,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陆老夫人越聊越满意,最后拍着我的手说:“小苏啊,廷深这孩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他要敢欺负你,你告诉奶奶,奶奶替你收拾他。”
“奶奶,”陆廷深坐在旁边,无奈地开口,“我没欺负她。”
“你闭嘴,”陆老夫人瞪他一眼,“我跟你女朋友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陆廷深识趣地闭了嘴,但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如果不是我正好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笑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两拍。
晚上九点多,我们告辞离开。
陆老夫人送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小苏,下周末再来吃饭,奶奶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好,谢谢奶奶。”我笑着答应。
上了车之后,车门关上的瞬间,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快僵硬了。
“怎么样?”陆廷深发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你奶奶人很好,”我实话实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她确实很好,”陆廷深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就是管得太多了。”
我侧头看他,他的表情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但下颌线的轮廓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你今天表现不错。”他说。
“你也是,”我回了一句,“演技可以拿奖了。”
“彼此彼此。”
车子驶出半山腰,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空调的细微风声。
安静得有些微妙。
我转头看向车窗外,玻璃上映出陆廷深模糊的侧影。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苏涵,你清醒一点,这只是一场交易。
但另一个更小的声音,在我心底最深处,悄悄地说:
可是,他帮你别头发的时候,你的心跳真的很快啊。
我闭上眼,把这个声音压了下去。
不想了。
回家睡觉。
合约签了一个月,我和陆廷深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突飞猛进,在我们自己眼里——依然是一笔明明白白的交易。
他陪我出席了一次苏家的家庭聚会,表现得体、周到、无懈可击。我妈看他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满意,最后拉着我的手说“这个不错,比那个张公子强一百倍”。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妈,您上周还说张公子一表人才来着。
陆廷深则带我参加了两场陆氏的商业酒会,全程扮演着一个体贴入微的男朋友——替我挡酒、替我解围、在我站累了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找地方让我坐下。
他的助理小李看到我们“恩爱”的样子,私下跟人感慨:“陆总谈恋爱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多高冷的一个人啊,现在对苏小姐那叫一个温柔。”
我在朋友圈里看到这段话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了。
温柔?那叫敬业。
但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那么“敬业”了。
比如,陆廷深开始记得我的咖啡口味。
第一次是某天早上,我匆匆赶到公司,在前台看到一杯冰美式,杯壁上贴着便签纸:“路过,顺便买的。——陆”
我问前台:“这谁放的?”
前台小姑娘一脸暧昧地笑:“陆总送来的呀,说是顺路。”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豆是中深烘焙的,苦味浓郁,后调带着一丝坚果的香气——是我常喝的那家店的招牌豆子,而且冰度刚好,说明买的人记得我不喜欢太多冰。
“顺便买的”?从他公司到我公司,根本不顺路。
我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但咖啡一口没浪费,全喝完了。
又比如,他开始留意我的生活习惯。
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席一个晚宴,那天降温,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礼服,在宴会厅门口等车的时候冻得直哆嗦。陆廷深站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我肩上。
“不用——”我刚要拒绝。
“闭嘴穿着,”他语气平淡,眼睛看着前方,“你要是感冒了,下次家宴去不了,我奶奶该念叨我了。”
借口找得冠冕堂皇,但外套上有他身上的温度和松木香,裹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没再说话,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车来了之后,他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好才绕到另一边上车。车子启动后,他若无其事地搓了搓手臂——他自己也只穿了一件衬衫。
我假装没看到,但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还有一次,我们在一家餐厅吃饭,我随口说了一句“这家店的提拉米苏不错”。第二周再见面的时候,他递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整块提拉米苏,包装上印着那家餐厅的logo。
“上次看你好像挺喜欢的,”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多买了一份。”
我接过盒子,低头看了半天。
“陆廷深,”我抬起头,“你是不是在追我?”
他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皱着眉看我,“这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给合作方买甜点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这是维系合作关系的手段。”
“用提拉米苏维系?”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我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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