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口卖豆腐的老张就支起小炉子熬粥，锅盖边缘一圈白气直往上蹿——这光景，像极了小时候奶奶掀锅时那股子暖劲儿。农历四月初一到了，不是什么大节，可老一辈心里门儿清：换季的当口，身子比平时更“认食”。尤其过了五十岁，早上那顿要是对付，到中午就蔫儿了，眼皮发沉，膝盖发酸，连说话声都低半截。
前两天我陪我爸去社区测血压，大夫顺嘴说了一句：“最近来量血压的，好几个人晨起头晕，一问，都是早餐啃了个冷馒头，喝口凉白开就出门了。”这话我记下了。回家翻了翻老黄历，又翻了翻我妈压箱底的食谱本子，泛黄纸页上一行蓝墨水小字写着：“四月属巳，火气初升，脾土易虚，早食宜温、宜软、宜甘。”
米粥得用当季新米，泡二十分钟不是图省事，是让米粒吸饱水，熬出来才有那层油亮亮的米油——我妈说那是“粥的魂”。红枣要自己掰开去核，桂圆得一颗颗剥壳，手黏糊糊的，但果肉沉进米汤里，煮够三十五分钟，最后撒枸杞焖那五分钟，真不是凑数。那会儿满屋子甜香，我爸端碗的手都不抖了。
葱油蛋饼其实更讨巧。两颗笨鸡蛋打散，掺进面粉，水得一点点加，搅成能缓缓流下的稀糊，搁十分钟，让葱末的辛香和面糊混匀。锅烧热刷薄油，面糊一倒就晃匀，小火烙，等边儿翘起来、底下微黄，翻个面，再等半分钟，“滋啦”一声，焦边儿里裹着软心儿，牙口不好的人也能一口咬住香。
山药南瓜羹做起来快，可铁棍山药削皮得戴手套，不然手痒得钻心。南瓜切块得带点老瓜瓤，才出甜味；大米泡十五分钟，煮开再炖，南瓜山药下锅后得盯紧火候，等它们自己在锅里“开花”，软糯得一碰就散。我试过一次没焖够，枸杞浮在汤上，颜色是好看，可甜味全浮着，没沉下去。
紫菜虾皮面那碗汤，底料得提前铺好：紫菜撕小片，虾皮抓一小撮，切点葱花，生抽滴三滴，香油绕一圈。面不能煮太软，断生就淋蛋液，热汤一冲，蛋花才蓬松，再把面拌进去，热气上来，额角冒汗，人就醒了。
我今早试了南瓜羹配蛋饼，我爸吃了两块饼，喝完一碗羹，放下勺子望窗外，说：“这太阳照在手背上，暖烘烘的，不像前两天，总觉着阴凉。”
巷口豆腐炉子还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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