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清明逛南京明孝陵,从神道往方城走的时候,同行的师姐突然冷不丁问我,明末打后金,除了袁崇焕你还能想到谁?我愣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连很多历史爱好者都陌生的名字——袁可立。师姐说很多人都记得袁崇焕宁远那一炮有多厉害,确实够有画面感,但要说努尔哈赤晚年最寝食难安的对手,战略层面袁可立绝对能排进前三。
她读研写过这个人,主流历史教材里基本找不到他的痕迹,我回来翻了旧笔记,又重读《三朝辽事实录》的辽南部分,越天启二年,五十九岁的袁可立才接到任命,当了右佥都御史、登莱巡抚。他此前因为弹劾权贵,已经罢官在家闲了很多年,一把年纪才被起复,本身就挺有说法。
看越觉得这个人被低估得太离谱
他到登州之前,当地的守军烂到没边,账面上扯着几万人的编制,实际上能拉出来打的没几千,大部分都是挂名混粮饷的老弱。
袁可立上来没忙着练兵,先拿裁员开刀,把混吃等死的一刀切清出去,照着戚继光的法子重新招人,定了个奇怪的规矩,水军先练陆战,陆军得练水战。相当于直接把已经空转的明军组织推倒重来。
只用了一年,就练出五万可用之兵,还攒出了四千艘船。关于这四千艘船的争议一直很大,有人说当时登莱的造船能力根本造不出这么多战船,大概率是把所有大小船只都算进去了,能正经出战的没这么多。
哪怕砍一半,这也是明末水师里顶能打的一支,战斗力够看。
他的打法特别有意思,完全是东南沿海那套游击路数,跟当年戚继光的路子对上了。从不跟后金骑兵硬刚,毕竟再厉害的骑兵也下不了海。
他天天派人驾着小船摸去辽南沿海,烧粮草抢马匹砍哨兵,干完就上船跑,绝不跟你正面纠缠,这套打法他自己起名叫“三肄疲敌”,听起来挺文气,其实就是“烦死你”打法,贼鸡贼但效果拉满。
努尔哈赤被磨得快疯了,《三朝辽事实录》明明白白写着,奴酋胆寒,辽南四卫已经丢了三个。努尔哈赤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主动把已经占下来的地盘放弃,逼着当地老百姓全部内迁,这件事对后金的心理打击真的不小。
天启三年六月的金州夜袭,是骚扰大半年之后拿到的第一个像样的大胜。
袁可立派部将张盘带三千六百人趁夜出海,直扑金州,这一仗是萨尔浒战败后,明军第一次大规模主动出击拿下的胜仗。那之后半年不到,旅顺、望海堡、黄骨岛堡这些据点挨个收复,辽南四百多里土地重新回到明朝手里。
只要看地图就能明白这块地方有多要命,旅顺离后金的核心辽阳、赫图阿拉直线距离才几百里,等于明朝有一支能打的水师天天在你后院蹲着,想什么时候登陆就什么时候登陆,换谁谁都睡不着觉,也难怪努尔哈赤要把沿海全部放空。
策反刘兴祚这件事,绝对是这套战略里最妙的一步棋。刘兴祚是汉人,早早在后金做到高官,待遇不差,可就是跟女真贵族合不来,矛盾埋了好久。
袁可立绕了个弯,靠朝鲜商人搭起情报线,前前后后磨了两年多,才说动刘兴祚归降。中间还出了纰漏,被人告密,刘兴祚的弟弟被杀,自己也被软禁。
到天启四年,刘兴祚玩了一出绝的,找了个跟自己长得像的金兵灌醉杀掉,烧了房子,造出自己已经死了的假象,才成功渡海投奔袁可立。这么戏剧化的操作,不管《满文老档》还是明方的记录都能对上,真的比爽文还敢写。
刘兴祚一走,努尔哈赤本来就头疼满汉之间的结构性矛盾,这下直接掀起了对汉官的大清洗,硬生生把自己内部搅得动荡了好几年,这一刀比打十场小仗都管用。
袁可立在登莱干了三年,天启五年就被弹劾辞官回家了,说来说去就是得罪了阉党,也得罪了文官圈里的一些人,好好的一盘棋就这么断了。
袁可立一走,整个登莱防御体系迅速松散垮掉,继任的人根本撑不起来,水师战斗力一落千丈,好不容易收回来的辽南,没多久就再次丢了。
袁可立的儿子袁枢是明末有名的书画收藏家,藏过好多董其昌的真迹,每次想到袁可立,我都会想起这件事。爹在前线跟后金死磕,儿子在江南把玩书画,这种割裂感就是晚明最真实的样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现在好多人都知道袁崇焕的故事,毕竟宁远那一炮太有记忆点,论对后金的整体战略压力,袁可立这种不停扎小孔的骚扰渗透,其实比钉死一个点的硬刚更让努尔哈赤头疼。
也有学者说,袁可立的战绩被后世的家族后人放大了,毕竟墓志家谱里难免给先人贴金,《明史》对他记载简略,也不全是刻意淡化,确实是他没有打出什么家喻户晓的大仗,史官没太多材料可写。这种说法也很合理,我也没法给出什么定论。
但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绕不开的,袁可立在任的时候,辽南四百里地是明朝的,他走之后没多久,就不是了。这一件事,就足够说明他的本事了。
明末从来都不缺能干活的人才,可在那个烂透了的朝局里,人才能干成什么,能干多久,从来都不是人才自己说了算。
我写这个的时候也忍不住瞎想,如果袁可立能多干十年,辽东的局面会不会不一样?可历史哪来那么多如果,再可惜也改不了已经写好的结局,只留这么个冷门的名字,少有人知。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三朝辽事实录》,中华书局 《满文老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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