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13日,开国中将王必成在南京逝世,享年77岁。
同一时间,远在北京的人民大会堂里,正在参加人大会的叶飞接到老战友病逝的噩耗,他毫不犹豫地向会务人员告假,火速赶往南京。
在殡仪馆冰冷的太平间里,叶飞颤巍巍走到王必成的棺木前,凝视着他的遗容良久,突然一声长叹:
一句哽咽的告别,不仅道尽了几十年的战友之情,更让在场所有的年轻军官瞬间泪目。昔日令日伪与国民党军闻风丧胆的华野“三只铁拳”叶飞、王必成和陶勇,如今真的就只剩下叶飞一人了。
1940年7月,陈毅、粟裕率新四军江南指挥部主力北渡长江。抵达苏北后,所属部队统一整编为三个纵队。1纵司令员由叶飞担任,2纵司令员由王必成担任,3纵司令员则是陶勇。
从此,华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叶王陶”组合正式成型。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这三位将领分别统率华野第1、4、6三个王牌主力纵队,成为粟裕手中最锋利的“三把尖刀”。
而说起王必成,无论是在我军还是在敌军眼中,他都是战场上不折不扣的“冷面杀神”。
王必成是湖北麻城人,1928年参加革命。别看他个头不高、相貌平平,可在战场上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血性与胆魄。
在担任新四军第一支队第二团团长时,他率部打新丰、攻句容、袭东湾,连战连捷,打得日伪军魂飞魄散,所部被江南老百姓亲切地誉为“老虎团”,王必成本人也被敌我双方冠以“王老虎”的威名。
1947年1月,王必成任华野6纵司令员。此时,国军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第74师在张灵甫的率领下骄横跋扈,在苏北涟水一战中,华野6纵曾与敌74师展开血战,尽管给敌人造成重大杀伤,但涟水最终失守,这让视荣誉如生命的王必成始终憋着一口气。据说,当时粟裕为了让王必成在下一仗打出信心,曾亲口承诺:
很快,王必成就等来了报仇雪恨的机会。1947年2月,王必成率6纵参加莱芜战役。此役,他指挥部队迅猛穿插,创造了一个纵队在一次战役中歼敌24000余人的辉煌战绩,令全军为之侧目。
但这还远远不够,王必成心里那把火还没烧完。1947年5月,闻名中外的孟良崮战役打响了。这一次,王必成的6纵再次遇到了老冤家——张灵甫的整编第74师。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战斗最关键的时刻,王必成咬着牙下达了死命令:
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华野六纵特务团猛打猛冲,率先从孟良崮西侧攀上主峰。在一片混战中,敌中将师长张灵甫当场被击毙于山洞指挥所中,6纵此役俘敌近2000人,歼敌5700余人。
这一仗,王必成彻底报了涟水之仇。建国后风靡全国的电影《红日》中那位勇猛无比的解放军军长沈振新,其原型正是“冷面将军”王必成。
平日里,王必成性格内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僻,不喜与人来往。但闻枪炮声后的他却判若两人,亲临前线,稳如泰山。据说在惨烈的天目山战役中,王必成亲临前沿指挥,子弹打在树冠上“刷刷”作响,打在脚边“啪啪”冒烟,连望远镜都被弹片打碎,可他硬是半步都没挪动,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当时,叶飞领导的1纵经常承担最艰巨的攻坚任务,兵员和装备损失极大。王必成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事后却会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纵队抓来的俘虏和缴获的精良武器调拨一部分悄悄划给叶飞。这种雪中送炭的举动,让叶飞非常感动。
而在三人中性格最豪爽的当属陶勇。陶勇原名张道庸,是陈老总亲自为他改的名字。他出身贫农,打仗完全是不要命的“拼命三郎”。
有一次被敌军重兵包围,兵力悬殊,陶勇拿起步枪冲在最前面,硬是跟敌人恶战了七天七夜,最终撕开了包围圈。这三位大将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只要粟裕一声令下,要么叶飞正面硬扛,王必成侧翼死守,陶勇猛打猛冲。
“叶王陶”这三个字合在一起发出的电报,后来甚至成了国民党军最怕收到的“催命符”。
遗憾的是,三人中最先离去的是“拼命三郎”陶勇。1967年,时任海军副司令兼东海舰队司令员的陶勇,被人发现死在东海舰队后花园的一口井中,年仅54岁。他的去世,给“叶王陶”这块铁板留下了永远的伤痛与遗憾。
陶勇走后,王必成变得更加沉默。这位平日里不善社交、不爱请客吃饭的老将军,唯一的爱好就是找老战友叶飞谈心。在王必成的晚年,他不仅抵制社会上的腐败风气,对于别人给他“树碑立传”写回忆录,更是抱着极其谨慎的态度。
王必成的这种顾忌并非空穴来风。比如在“南阳事件”中,叶飞担心如实书写会引起老首长粟裕的不快,正是王必成帮他出了主意,鼓励他实事求是地写出真相。王必成曾转告叶飞:
这段坦诚的交谈,让叶飞下定决心如实记录历史。因此,王必成晚年拒绝让别人为自己代笔。在病情日益加重、卧床不起时,他反复念叨的就是催叶飞来病房。他紧握着叶飞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叮嘱道:
叶飞含泪答应了这份沉甸甸的托付。后来,他不负所托的完成了《叶飞回忆录》。在书中,他专门客观地评述了涟水之战:
1989年王必成病逝后,叶飞回到南京送老战友最后一程,面对空荡荡的灵堂,当年粟裕手中的“三只铁拳”,此刻只剩下他形单影只。他悲痛地对王必成的妻子陈瑛说:
在处理王必成遗物时,叶飞提出想看看王必成生前一直守着的一个破旧铁盒子。周围人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任何值钱的金银财宝,只有一张手写的清单:共计十六枚勋章、三百一十二本公用书籍,以及两个装换洗衣服的旧皮箱。
所有的公家物品,这位官至大军区司令员的开国中将,列得明明白白,打算全部物归原主,移交部队。望着这份寒酸却又无比厚重的清单,叶飞轻抚着那个铁盒,对身边眼眶发红的年轻干部们沉声说道:
当我们今天重温那段历史时,透过电影《红日》,依旧能感受到那永不熄灭的“老虎团”精神,依旧能听到那震彻山谷的冲锋号角——那就是“叶王陶”留给后世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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