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苏童说:“完美的爱情是错觉和执念,就像华胥引自己给自己编织美丽的梦。”
执念这东西,就像自己给自己画的一间屋子,四壁空空,却觉得能住一辈子。
我们总以为自己在爱人,其实爱的是心里那个影子。把影子投在对方身上,便说这是爱情了。
对方笑,你觉得满世界的花都开了;对方沉默,你又觉得天塌了一角。
你的喜乐哀愁全系在那人身上,像牵线木偶,还以为这是深情。
可那人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脾性,自己的笨拙,哪能时时刻刻合你的心意?
于是你失落,你恼怒,觉得爱情变了味。其实爱情没变,变的是你心里的画。那画本是你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怪不得颜料会褪色。
要看清一个人,不容易;要接受看清之后的那个人,更难。我们往往不是跟一个真实的人过日子,而是跟自己的想象纠缠。
想象他该是什么样子,想象爱情该是什么模样,然后用绳子去套,套住了便欢喜,套不住便怨怼。
久而久之,两个人都累了。一个觉得被束缚,一个觉得被辜负。说到底,都是自己给自己织的茧,却怪丝太黏稠。
这世上哪有完美无瑕的情意呢。月亮尚有阴晴圆缺,何况人心。那些看似圆满的爱情,不过是两个人懂得了与缺憾共处。
你容忍我的疏忽,我包容你的任性,在日复一日的粥饭里,磨平了棱角,也磨出了温润的光泽。
粗糙的米,反复淘洗,煮着煮着,自然就有了一锅稠粥,那是文火慢炖的妥帖。这样的感情,不耀眼,却养人。
你觉得累了,是因为一直在追赶一个影子,影子永远比你快一步,你跑得再急,也抓不住它。
可你停下来,回身看看,阳光就在你背后,真实的人也在。他可能不够高大,不够体贴,有些小毛病,有时惹你生气——可他是真的。
会替你掖被角,会记得你爱吃的东西,会在你落泪时笨拙地拍拍你的肩。这些实实在在的暖意,难道不比梦里的镜花水月更值得握在手里吗?
情意不是刻在石头上的碑文,一成不变。它像溪水,要流动,要遇到石头绕一下,碰到悬崖跌下去,才能保持清澈,执着于它最初的样子,等于让活水腐臭。
你觉得对方变了,其实你也变了。变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变化,死守着过去那个虚幻的约定,彼此折磨。
少些执念,不是不爱,是用一种更从容的方式去爱。不强求他成为你想象中的人,不绑架他来完成你所有的期待。
爱一个人,是爱他本来的面目,连同他的瑕疵。像欣赏一棵树,不要求它开出你想要的花,只是看它在风里舒展枝叶,便觉得很好。
这种爱,不费力,因为不再需要编织一张华美的网去捕捞虚空。你给出自由,自己也得了自由。像放风筝,线握得太紧,风一大就断了;松一松,反而飞得更高更远。
爱情从来不是向外寻找一个完美无缺的神话,而是向内安顿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你心里安宁了,粗茶淡饭也是盛宴;你心里嘈杂,山珍海味也味同嚼蜡。
世间哪有完美的事物,白玉微瑕,才更显珍贵。褪去那层虚幻的光环,触到彼此粗糙却温暖的掌心,在磕磕绊绊里修修补补,才是我们能握住的人生。
华胥之梦固然美,醒来却是一场空。梦里走了许多路,醒来还是在床上。不如醒着,在真实的世界里,种一株属于自己的、有刺却鲜活的玫瑰。
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圆满,真正的圆满,或许就会悄悄降临。像黄昏的光,不经意间,洒满窗台。这时候你会发现,原来暖意一直都在,只是从前你一心望着远方,忘了低头看看身边。
这烟火人间,没有神仙眷侣,只有愿意一起慢慢走路的两个人。这条路,走过春夏秋冬,走过风霜雨雪,走着走着,就走成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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