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年,表哥订婚宴上,我说了句话。
全场三十七口人,集体石化。
大伯当场心梗,表哥掀了桌子,表嫂跪地痛哭。
从那以后,京城但凡有人办喜事,都得先打听一句:
陆九那小子,到场没?
没到?松口气。
到了?赶紧查查新郎新娘八辈祖宗。
我也冤啊。
我这双眼睛,天生就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的姻缘线。
红的是真爱,黑绿的是孽缘。
关键是,线上还自带弹幕。
那些细节,比监控还清楚。
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也想当个正常人啊。
说起我这双眼睛,得从三岁那年讲起。
那天是表哥陆承的订婚宴。
我妈把我打扮得跟个年画娃娃似的,抱着我坐在主桌上。
满屋子人觥筹交错,都在夸表哥有出息,找了个好姑娘。
表嫂姓林,叫林舒婷,长得确实漂亮。
柳眉杏眼,笑起来两个酒窝,一桌子长辈看了都点头。
承儿有福气啊!
这姑娘一看就是旺夫相!
赶紧定下来,明年抱孙子!
大伯陆国栋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频频举杯。
我坐在我妈怀里,啃着一只鸡腿。
然后我抬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我看见林舒婷身上牵出一根线。
黑绿色的,又粗又亮,跟发了霉的老藤似的。
那根线没连表哥。
它绕过表哥的肩膀,越过半张桌子,死死缠在大伯陆国栋的腰上。
缠了好几圈。
打了死结。
我当时三岁,不懂事。
但我眼前唰地弹出一行字:
昨夜私会,红肚兜缠在对方腰上未取下。
三岁的我,连私会俩字都不认识。
但红肚兜我认识啊。
我奶奶给我穿过。
我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听见了:
妈妈,表哥的媳妇,她的红肚兜怎么缠在大伯腰上啊?
全场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三十七个人同时停止呼吸的安静。
筷子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妈的手僵在我腰上,指甲掐进了肉里。
大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表哥陆承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林舒婷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灰色。
你……你胡说什么!大伯第一个开口,声音劈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一眼那根线。
弹幕又刷新了:
本月第七次。地点:城东如家酒店317房间。
我不识字,但我会念数字。
七!我举起小手比了个七,妈妈,上面写了个七!
我妈一把捂住我的嘴。
但晚了。
表哥陆承砰一声把酒杯摔在桌上,碎片飞溅。
他死死盯着大伯,眼眶通红。
爸,你跟我解释解释?
大伯站起来,椅子向后倒,砰地一声。
小孩子胡说八道!你信一个三岁孩子的话?
林舒婷已经开始哭了,妆花了一脸。
但她哭的方式不对。
不是被冤枉的委屈。
是被当场抓包的恐惧。
表哥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桌子翻了,碗碟碎了一地。
大伯母冲上去抓林舒婷的头发,嘴里骂的话我到现在都不敢重复。
表哥一拳打在大伯脸上。
亲爹。
一拳。
鼻血当场就下来了。
我被我妈抱着跑出了饭店,耳边全是哭声、骂声、摔东西的声音。
我妈跑出去三条街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陆九,你刚才……你怎么知道的?
我舔了舔嘴角的鸡腿油,说:我看见的呀。
我妈的脸色,比刚才桌上所有人都难看。
那天之后,表哥的婚事黄了。
大伯和大伯母离了婚。
林舒婷消失了,听说去了南方。
表哥陆承三年没跟大伯说过一句话。
而我,三岁的陆九,喜提人生第一个称号:
那个邪门的小孩。
从此,家族聚会再没人敢让我上主桌。
你以为这事过去就完了?
天真。
这双眼睛又不是我能关掉的。
五岁,幼儿园家长会。
我看见同桌小胖的妈妈,身上的线连着小胖爸爸的司机。
弹幕写着:每周三下午,趁丈夫出差。
我没说话。
我学乖了。
但我盯着小胖妈妈看了太久,她被我看毛了,回家跟小胖爸爸说:你们班那个陆九,眼神不对劲。
小胖爸爸没当回事。
三个月后,他自己发现了。
因为司机开车的时候,方向盘上挂着他老婆的发卡。
小胖爸爸找到我爸,问:你儿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爸赔着笑脸:小孩子懂什么,您多心了。
关上门,我爸看着我,眼神复杂。
儿子,你是不是……真能看见什么?
我点头。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双手按着我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
陆九,爸跟你说,从今往后,不管你看见什么,烂在肚子里。听见没?
为什么?
因为你说出来,别人不会感谢你。他们只会恨你。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命运这东西,它不讲道理。
七岁,二姑家的儿子结婚。
我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谁都不看。
但新娘敬酒的时候,从我面前经过。
我余光一扫。
线。
黑绿色的线。
连着伴郎。
弹幕:婚前一周,酒店开房记录三次。
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看。不说。不管。
我爸说了,烂在肚子里。
但新娘偏偏在我面前停下来了。
小九,怎么不抬头看嫂子?害羞啦?
她弯下腰,笑盈盈地凑过来。
那根线就在我眼前晃。
弹幕疯狂刷屏:
伴郎手机里存着她的私密照,备注小骚货。
我脸都绿了。
我……我不害羞。
那你看着嫂子嘛。
我抬头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根线。
然后我说了句我以为很含蓄的话:
嫂子,你跟伴郎叔叔……很熟吗?
新娘的笑容僵了。
就僵了那么零点五秒。
但我二姑父看见了。
他是个粗人,当过兵,观察力极强。
他看见新娘僵了,又看了一眼伴郎。
伴郎正在喝酒,但手抖了一下。
我二姑父没当场发作。
他等到婚礼结束,宾客散去。
然后他翻了新娘的手机。
第二桩。
黄了。
我爸知道以后,把我关在房间里,罚站两小时。
我说了什么?烂在肚子里!
我没直接说啊!
你那叫没直接说?你问人家跟伴郎熟不熟,你怎么不问人家跟厨师熟不熟?
好吧。
我认罚。
但从那以后,我爸给我立了个规矩:
凡是有婚礼、订婚、相亲的场合,陆九一律不准出席。
生病也得去。
不对,生病正好不去。
总之就是——别去。
这个规矩,我遵守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我活得像个正常人。
上学,考试,打游戏,追剧。
不看任何人的线。
准确地说,我学会了一种技巧:虚焦。
就是把目光放空,不聚焦在任何人身上,线就不会显现。
我管这叫摆烂式生存。
效果很好。
直到我二十三岁那年。
我妈打来一个电话。
九儿,你堂姐下周订婚,你必须来。
我当场就想挂电话。
妈,咱家的规矩……
什么规矩?你爸定的那破规矩?你爸现在在我旁边,他说了,这次必须来。
我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堂姐的事,你姑姑发话了,全家必须到齐。你要是不来,你姑姑能把咱家房顶掀了。
我沉默了三秒。
我姑姑,陆家的定海神针,说话比圣旨还好使。
行吧。我认命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坐最远的那桌。谁都别让我看。我戴个墨镜行不行?
……大冬天的你戴墨镜,你想让全家人都知道你有毛病?
我本来就有毛病啊。
我妈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来。
每次我参加这种场合,就没有不出事的。
十五年了。
我以为我能控制住。
但我心里清楚——
只要我去了,只要我看了一眼,那些线就会出现。
那些弹幕就会刷屏。
而我这张嘴,它不听我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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