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来家政,把她所有物件打包扔了。
又换了把锁,除了我谁也进不来。
安排好一切,我拖着行李箱直奔机场。
路上,商场大屏都在播她和阮青槐的婚讯。
她看他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溢出来。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为她的日渐冷淡,是商场磨练出来的严肃和沉稳。
原来只是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好在大自然会温柔地抱住所有人。
我去东非看角马奔腾,去北海道看红叶坠落,去新西兰看鲁冰花漫山遍野。
最后一站是挪威。
极光像是有生命,在夜空中精灵般游动。
万籁俱寂时,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原来一个人看极光,也可以很浪漫。
我想起公司刚上市时,她买了一对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钻戒。
抬头看我时,她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
“以后我会更有钱,到时给你换成更大的鸽子蛋。”
“那时也许就不那么忙了,我会陪你去挪威看一直念叨的极光,补一场旅行婚礼。”
“先定在十周年,好不好?”
此刻,地上的影子,孤单得像在讽刺她的许诺一文不值。
我拍下照片,发了朋友圈。
【做自己的光,不再追逐谁。】
往下翻,从不为我发一条朋友圈的温澜月,连发了很多条动态。
她不肯陪我,却带着阮青槐飞向世界各地。
巴黎铁塔下,布拉格广场的黄昏中,威尼斯的水道上......
都留下了两人的甜蜜合影。
他腕间那块百达翡丽限量款手表,闪耀得刺眼。
那是上个月她用九百万拍下的传世典藏系列。
媒体采访时,她说是给爱人的礼物。
我以为在十周年纪念日时,她会亲手为我戴上。
到底是我自作多情。
旅途即将结束。
我顺路考察苏家旗下一家酒店。
既然决定回家,总要提前熟悉家里的产业。
入住时,工作人员尊敬躬身。
“大少爷准备呆多久?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吩咐我们。”
我不想惊动旁人,只让工作人员正常接待。
即便是考察,我也想图个清静。
偏偏这点小愿望,也被轻易打破。
在花园里散步时,我看到了温澜月和阮青槐。
3
几名摄影师正围着他们,拍婚纱照。
她细心地为他整理衣领,举手投足间,是我许久未见的专注。
原来他们不是普通的旅行。
许诺我的旅行婚礼,她给了别人。
看到我,温澜月下意识地眉心一蹙。
“说了下次陪你,你跟来做什么?”
“我们已经离婚了,注意边界。”
没等我开口,阮青槐就揽了揽她的肩,声音得意,“老婆,别那么凶嘛。”
“正好我选不出下一套礼服,让苏哥哥帮我看看吧?”
她面色稍缓,点头,“也好,他眼光还行。”
设计图递过来时,我手一抖,差点拿不住平板。
两套礼服,都是年少的我设计的。
那时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我还是天真浪漫的苏家少爷,每天都在天马行空地幻想。
幻想婚礼,幻想礼服,幻想婚后生活。
恋情被家里发现时,看重门户的父母坚决反对。
他们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竟敢为了一个无父无母的灰姑娘离家出走。
可他们不懂。
她会为我写一整本情诗。
会把说我坏话的女生按在地上打。
会攒三个月工资买我随口提过的玩偶。
会在我被街头混混敲诈时,只身和人打到浑身血迹斑斑。
医生说,胸口的刀伤再偏一寸,便是神仙也难救。
少女的爱意炽热,烫得我无可救药地心动。
父母灰心至极,对外宣称与我断绝关系。
后来我们忙着赚钱,忙着生存。
事业有了起色后。
她忙着出轨,我忙着捉奸。
一来二去,说好的婚礼,一直不见兑现。
那两套礼服设计图也束之高阁,成了悬而未决的遗憾。
如今却成了她送别人的婚服。
我看着她的眼睛。
“温澜月,这是我设计的礼服。”
她一愣,随即挑眉,“你开个价。”
手指攥成拳头,我声音发涩,“它们不一样。”
“有什么特别的?”她双手抱胸,语气不耐,“要不是青槐喜欢,这就是两张废纸。”
我突然就笑了。
我竟不知她记性这么差。
忘了所有的承诺、愿望和爱。
这些年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像一个神偷。
偷走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温澜月。
“你们别为我吵架......”
“青槐你别劝我......呕!”
温澜月突然捂住嘴,脸色发白。
阮青槐瞬间变了表情,熟练地拧开保温杯喂她喝水。
“累了?”他轻抚她的小腹,“不拍了,你和思思都需要休息。”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很快离开。
自始至终,他怀里的温澜月没留给我一个眼神。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思思。
是我们第一个孩子的名字。
当年我生病后后,温澜月为照顾我心力交瘁,第一个孩子就那样无知无觉地流掉了。
我愧疚不已,日夜辗转难眠,几乎要抑郁。
温澜月在佛前跪了整整七日,抄了百遍《往生咒》才求来这个名字。
“愿他来去无挂碍,永在喜乐中。”
那盏写着孩子名字的长明灯,至今还在慈恩寺供奉着。
可她却把这个名字,轻飘飘地送给她为别的男人怀的孩子。
这人生实在太荒谬。
工作人员看出我情绪不对,试探问道:“大少爷,需要把他们列入酒店黑名单吗?”
我深吸一口气。
“不必。”
就让他们好好享受黎明前的最后一丝曙光吧。
4
旅程结束。
我回到家,新门锁完好。
温澜月忙着陪新人环游世界,连“婚房”都顾不上了。
我有些讽刺地笑了,笑着笑着,喉咙有些发紧。
想起她曾闯入苏家,跪在我父母面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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