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年12月22号,离元旦也就剩七八天了。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幕下,空气里弥漫着煤炉子和烤白薯混合的气味。加代坐在父亲家的小院里,听着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难得觉得心里踏实。自打摆平了崔志广和浙江村那档子事,他就没急着回深圳。父亲嘴上不说,可每次他出门应酬,老人家眼里的落寞都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代儿啊,你在家待不了几天了,别老出去喝酒,陪陪我吧。”老爷子端着茶缸子,语气不重,可加代听得出来那意思。
加代把烟掐了,老老实实点头:“爸,我不出去了,这几天就好好陪你。”
这话说完的当天晚上,爷俩炖了一锅小牛肉,加代陪着父亲喝了几杯温好的白酒。老爷子喝得高兴,非要摆开棋盘杀两盘象棋。加代棋路野,老爷子走得稳,没几步就争得脸红脖子粗。老爷子把棋子一推,佯怒道:“不跟你玩了,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加代笑着送父亲出门,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觉得闷得慌。窗外飘起了细碎的小雪,他索性套上件夹克,也没开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出了门。
路灯昏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凝成薄薄的树挂。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胡同深处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加代一路走,一路想着这些年的路——从当兵退伍,到九零年闯宝钢,再到南下深圳,结识了一帮生死兄弟。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那些笑过哭过的瞬间,像过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他摸了摸兜里揣着的电话,想着要不要给江林打个电话,想了想又算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门大街。
街上灯火通明,饭店、商铺、酒吧一家挨着一家。加代正琢磨着找个地方坐坐,一阵悠扬的萨克斯声顺着风雪飘进了耳朵。
是那首《明月夜》。
没有歌词,只有萨克斯低沉婉转的旋律在夜色里流淌。明明是舒缓的调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怅惘,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操,这曲子吹得真他妈地道。”加代低声念叨了一句,抬脚就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声音是从一家挂着“燕京酒吧”招牌的店里传出来的。门脸不大,装修倒是讲究,玻璃门上贴着圣诞老人的窗花,透着股不伦不类的喜庆。门口的保安见他过来,连忙堆起笑脸招呼:“先生,几位啊?”
“就我一个。”
“里边请,有服务员招待您。”
加代推门进去,暖烘烘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来。酒吧里灯光昏暗,台上只亮着一束暖黄色的追光,正打在舞台中央。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迎上来,笑着问:“帅哥,有预定吗?几位?”
“没预定,就我自己,找个靠边的位置就行。”
加代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目光瞬间就被台上的人勾住了。
那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梳着利落的马尾辫,穿一身白色连衣裙,配着黑丝袜,一条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上,坐在那种圆盘高脚凳上。她手里捧着萨克斯,身姿挺拔得像棵小白杨,眉眼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青涩的灵气,一看就不是常年混迹酒吧的人,倒像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此刻她正专注地吹着曲子,腮帮子微微鼓起,手指在按键上灵巧地跳动。萨克斯的旋律在酒吧里流淌,底下的客人三教九流,却都安静了不少,时不时有人鼓掌叫好。
加代看得入了神。
《明月夜》的旋律反复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往他心里钻。他想起深圳的海风,想起那些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想起父亲送他当兵时站在村口的身影。他想起自己从一文不名的小子走到今天,道上的人都叫他一声“代哥”,可有时候半夜醒来,满屋子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服务员走过来问他要什么,他回过神来:“有啤酒吗?给我来六瓶,再抓一把毛嗑就行,别的不用。”
服务员愣了一下,心说这大哥看着气度不凡,怎么就点这么简单?但还是麻利地把酒和毛嗑端了上来。
加代拧开一瓶啤酒,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回台上。他一边喝酒,一边嗑着毛嗑,一边听曲子,不知不觉间嘴角露出一抹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六瓶啤酒,没半个小时就见了底。
他招了招手:“再来六瓶。”
服务员彻底懵了:“大哥,您这毛嗑还没吃完呢,六瓶啤酒就喝完了?”
“让你拿你就拿。”
加代的语气平淡,可那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服务员不敢多问,赶紧又搬来六瓶。
加代又喝了三瓶,酒意上头。那姑娘的萨克斯声却像是有魔力似的,紧紧勾着他的魂。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有零有整,全是这两天应酬剩下的,数了数,七千多块。
“拿着。”他把钱递过去。
服务员吓了一跳:“大哥,这钱……干啥用啊?”
“给台上吹萨克斯的那个小姑娘送过去,算我的打赏。”
“啊?七千多块全给她?”
“全给,赶紧去。”
服务员捧着钱走到舞台边,跟那姑娘说了几句。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加代的方向看了一眼。
加代没看她,只是端着酒杯,继续听曲子。
姑娘回过神,冲服务员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吹奏。悠扬的萨克斯声在酒吧里久久不散,台下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开始窃窃私语。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姑娘的演出结束了。主持人走上台,笑着说:“感谢雯雯带来的精彩萨克斯演奏!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歌舞团,为大家带来一段精彩的舞蹈!”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雯雯起身鞠躬,抱着萨克斯走下了台。
加代没动,依旧坐在卡座里,手里端着剩下的啤酒,目光望着窗外的雪景。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碎银子似的往下落。
雯雯穿得干净得体,身姿清丽,晃悠悠地径直走向加代的卡座,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
“老妹儿,你这萨克斯吹得真不错。”加代笑着说。
“大哥,你给的钱也太多了。”雯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钱往加代面前推了推。
“不多,都拿着吧。”加代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雯雯的目光落在加代微红的眼角上,犹豫了一下,轻声问:“哥,你怎么还哭了?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加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还行吧,这辈子经历的事儿太多了。”
他没细说,可那语气里的怅惘,雯雯听得出来。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跟酒吧里那些喝多了就吹牛逼、动手动脚的男人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把收进鞘里的刀,看着沉稳,可你知道那把刀是真见过血的。
“哥,我能陪你喝两杯吗?”雯雯试探着问。
加代爽快地应了:“来吧老妹儿,咱喝一杯。”
酒过三巡,两人聊开了。加代问:“老妹儿,我瞅你不像职业乐手,应该是大学生吧?”
“对,哥。我家是石家庄的,在北京电影学院上学,周末来这儿吹萨克斯挣点生活费。”雯雯如实答道,声音清脆利落,没有半句遮掩。
“挺好,凭本事吃饭。”加代赞许地点点头,跟她碰了一杯。
雯雯也好奇地问:“哥,你在北京是做啥的呀?”
“我从深圳来的,做点小买卖,倒腾点手表。”加代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江湖上的事,他不想跟这个干净的姑娘多说。
雯雯认真地看着他:“哥,你以后常来可以,但别这么喝酒了,也别再给我打赏了。你这钱太多了,我拿着心里不踏实。”她是真心觉得加代人不错,不想平白拿这么多钱。
“别介,老妹儿,你挣钱也不容易,拿着吧。”加代执意不肯收回,语气里带着长兄般的温和。
两人正聊得投机,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壮汉大步走了过来。这人长得五大三粗,黑黢黢的脸和脖子几乎连在一起,活像头熊瞎子。他一过来就哐当敲了敲加代的桌子,目光直盯着雯雯。
雯雯看见他,神色微微一紧:“大哥,咋了?”
“你他妈装什么糊涂!”壮汉语气蛮横,“我明哥天天来给你打赏,今天有人给得多,你就撇下我明哥,陪这小子喝酒?我明哥就在隔壁那桌,赶紧过去!”
雯雯连忙解释:“我跟这位大哥说两句话,一会儿就过去敬明哥两杯,行吗?”
“少废话,快点!”壮汉骂了一句,见雯雯点头,才转身走了。
加代没多问。他懂江湖规矩,不该打听的不掺和。雯雯也保持着分寸,又跟加代碰了一杯,起身说:“哥,你先忙着,少喝点。我到下班点了,先撤了。”
“行,老妹儿,有机会我再来看你吹萨克斯。”加代点头应下。
雯雯起身去台上收拾萨克斯,背上小包,穿上羽绒服,便准备下班离场。她压根没打算特意去陪那个所谓的明哥。
那个被称作“明哥”的男人,姓白叫白东明。说白了就是个有点小钱的富二代,没什么江湖背景,就是手里有俩钱,在朋友面前喜欢摆谱。他相中雯雯快半个月了,天天带着狐朋狗友来捧场,一天打赏千儿八百,这半个月下来也花了一万多块。
此刻白东明叼着烟,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对身边的小弟大伟说:“我他妈给她花了一万多,天天捧她场,她连句大哥都不诚心喊?今天就因为别人给得多,就陪着那小子喝酒,把我晾一边?去,把她给我喊过来!”
大伟立马起身,快步追上正要出门的雯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站住!”
雯雯一惊,转头道:“大哥,啥意思?”
“啥意思?”大伟恶声恶气,“我明哥这半个月给你花了多少,你心里没数?还想下班?赶紧回去陪我明哥喝两杯!”
“大哥,我喝不动了,真到下班点了。”雯雯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
白东明也在那边扯着嗓子喊:“赶紧过来!磨磨蹭蹭的!”
雯雯没办法,只能跟着大伟走过去,低声喊了句:“明哥。”
“雯雯啊,”白东明吐了个烟圈,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明哥这半个月天天来捧你,哪天没给你花千儿八百?前前后后一万五都有了,陪我喝两杯都不愿意?”
“哥,我今天实在喝不下了,真不好意思。”雯雯低着头推辞,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白东明盯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喝不下也没事。今天别下班了,哥再给你拿两千块。我家那黄脸婆跟我过了五六年,早腻了,今天相中你了。跟哥走,少不了你的好处。”
雯雯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哥,我不是干那行的!酒吧里有愿意陪你的人,你找别人去吧!”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大伟在一旁帮腔,“我明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知道我们家是做建材生意的不?有的是钱,别装纯!”
白东明也放了狠话:“我告诉你雯雯,你们老板翟大飞都得给我面子!今天你不跟我走,试试!”
雯雯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大伟一把薅住头发拽了回来,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幕正好被卡座上的加代看得清清楚楚。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的场面,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眼里。他喝了酒,性子正冲,火气噌地就蹿上来了。
“操你妈的!”加代猛地一拍桌子,酒杯啪地摔得粉碎。他晃悠悠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冲了过去,一把扯开正拉扯雯雯的大伟,顺势推了白东明一个趔趄。
“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加代把雯雯拽到自己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白东明,“这是我妹妹,你们别动她。”
雯雯紧紧靠着加代的后背,心里又暖又安,这一下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旁边的保安就跟看戏似的杵着,一个推一个:“老张,去管管吧,都要打起来了。”老张翻了个白眼:“你咋不去?一个月就挣三百五,犯不着玩命!”俩人事不关己,全程冷眼旁观。
白东明被推了一把,站稳了身子,指着加代怒喝:“哥们儿,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想找乐子那边有专门陪酒的,人家是来吹萨克斯的,你别在这儿瞎掺和!”他仗着自己常来消费,语气愈发蛮横,“这酒吧老板我认识,你再敢多管闲事,别怪我对你动手!”
“你还敢打我?来,有种过来!”加代语气轻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丝毫没把白东明放在眼里。
白东明猛地站起身,身后跟着五六个狐朋狗友也围了上来,咋咋呼呼地喊:“打你怎么了?还反了你了!”
加代平时看着笑呵呵的,可真动起手来速度极快。没等白东明靠近,抬手就甩过去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脆响,打得白东明整个人都懵了。
“卧槽!你敢打我?有种再打一下!”白东明捂着脸,又气又急。可他身后那些小弟全是混场面的软蛋,只会站在原地瞎嚷嚷“你怎么打人”,压根没人敢上前。
旁边卡座坐着一对小情侣,正对着碰杯,男生还念叨:“媳妇儿,今天这环境真不错。”话音刚落,加代就抄起他们桌上的啤酒瓶,对着桌角哐当一敲,瓶底应声碎裂。他握着半截带锋利茬口的瓶子,指着白东明一伙人吼道:“都他妈给我站住!谁敢上来,我今天就扎死谁!”
那男生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大哥,我们是借钱来的,就买了两瓶啤酒,你咋还给摔碎一瓶啊?”
加代回头冲他笑了笑:“老弟,别怕,一会儿哥赔你一箱。”
“不用不用!”男生拽着女朋友就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嘀咕,“这也太吓人了,借一百块钱来喝酒,还被摔了一瓶。”
加代握着半截啤酒瓶,眼神狠厉地扫过白东明那帮人:“一个个都装什么牛逼?有本事上来试试!”
雯雯躲在他身后,心里又紧张又崇拜。她看着加代的背影,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像是暴风雨里的灯塔,任凭风浪再大,他在那儿,就什么都不用怕。
白东明捂着脸,硬撑着喊道:“你他妈有种别走!是老爷们儿就在这儿等着!”
“我就在这儿等你,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加代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白东明撂下狠话,转身就往二楼跑。
这燕京酒吧是两层结构,二楼最里面是总经理办公室,老板翟大飞正坐在里头。这翟大飞可不是普通人,在北京道上也是排得上号的角色,至今仍在江湖上有一号。燕京酒吧就是他的产业,家底殷实,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一双三角眼里透着股狠劲。
白东明一脚踹开办公室门,哭丧着脸喊:“飞哥!我在你楼下让人打了!”
翟大飞皱着眉放下茶杯:“怎么回事?楼下保安是吃干饭的?没人管?”
“保安都跟死人似的,屁都不敢放!”白东明气急败坏,“就一个小子,护着那个吹萨克斯的雯雯,上来就给我一巴掌!飞哥,你可得给我做主,我一年在你这儿消费多少,你心里有数!”
翟大飞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吼道:“楼下保安全部集合!把胶皮棒子都带上!白东明在楼下挨揍了,你们都瞎了眼?他天天来消费,你们吃他的喝他的,赶紧给我过来撑场子!”
说完,翟大飞带着白东明就往楼下冲。
此时楼下的加代正护着雯雯,他对雯雯说:“老妹儿,你先走吧,这儿有我就行。”
雯雯却摇了摇头,倔强地说:“哥,你是为了帮我才这样,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着你。”
加代还想再劝,就听见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翟大飞带着七八个保安走了下来,保安们手里都拎着胶皮棒子——那棒子看着普通,内里却是铁棍,外面裹着一层胶皮,打在身上专击内伤,皮外伤却不显,狠得很。
翟大飞扫了一圈,冷声问道:“谁打的人?”
加代往前站了一步,把雯雯牢牢护在身后,坦然道:“我打的。”
“你知道他是谁吗?”翟大飞指着白东明,“这是我兄弟,天天来我这消费的VIP!”
“我不管他是谁,欺负小姑娘就该打。”加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翟大飞上下打量了加代一番,嗤笑道:“小子,挺横啊!知道我是谁不?我叫翟大飞,这燕京酒吧就是我的地盘!”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狠厉,“现在给我跪下道歉,再拿一百万出来赔偿,这事就算了。不然,今天我让你横着出这个门!”
白东明在一旁煽风点火:“飞哥,打他!这小子太狂了,必须给他点教训!我可是你家VIP,在这花了不少钱!”
雯雯连忙上前解释:“飞哥,是他先想强行带我走,这位大哥是帮我的!”
“闭嘴!”翟大飞瞪了雯雯一眼,“我给你开工资,你就得听我的!还敢胳膊肘往外拐?赶紧过来!”
雯雯咬着嘴唇,刚要迈步,就被加代一把拽了回来:“她哪儿也不去!你不问青红皂白就骂人,就凭你是老板?”
翟大飞被怼得恼羞成怒,抬手就给了加代一巴掌。
啪的一声,加代本就喝了些酒,挨了这一下,脑袋嗡的一声,踉跄着转了一圈,嘴角渗出血来。他眼神瞬间赤红,像头被惹急了的野兽。
加代抹了把嘴角,盯着翟大飞骂道:“操你妈的,你挺狠啊!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在我的地盘,我想打你就打你!”翟大飞梗着脖子,气焰嚣张。
加代冷笑一声,指着酒吧大门说:“行,这酒吧是你开的,你不认识我加代是吧?行,我出去打个电话,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我!你在这儿等着,别跑!”说完,他转头对雯雯说,“老妹儿,你跟我出来一下。”
雯雯跟着加代走出燕京酒吧,门口的寒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加代仍憋着一肚子火,骂了一句:“操他奶奶的,敢给我甩嘴巴子,这翟大飞是真牛逼啊!”
酒吧里头,白东明正凑着翟大飞献殷勤:“飞哥,还是你好使!以后我就跟着你混,天天来你这捧场!那小子敢来你酒吧装相,就该收拾他,换我我也打!”翟大飞端着酒杯冷笑,压根没把加代放眼里:“放心,在我地盘上,谁也别想撒野。”
门外,加代掏出手机拨通了江林的号码。
此刻江林正和左帅、白小航、朱大勇在东城喝酒——这四个人凑在一起,便是京城道上最能打的阵容。白小航本就狂傲,这些天因为跟加代一起摆平了浙江村的事,风头正盛,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朱大勇是个混不吝的主,天不怕地不怕。左帅看着斯文,动起手来比谁都狠。江林心细,是加代最信任的兄弟。
“江林,哥喝多了,你和左帅赶紧过来一趟。”加代的声音里带着酒劲和火气。
“咋了哥?”江林立马坐直身子,听出加代语气不对。
“在前门燕京酒吧,哥让人给了一嘴巴子。”
“好嘞哥!正好小航和大勇也在这儿,我们马上到!你先别进去,在门口等我们!”江林挂了电话,起身就拽白小航。
白小航正喝得尽兴,挑眉问:“谁啊?这么急着走?”
“我大哥!在燕京酒吧让人打了一嘴巴子!”
这话一出,朱大勇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似的,啪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啥?我大哥让人动了?”左帅也瞬间急眼,抄起外套就往门外走:“搁哪?前门是吧?走!”
白小航气得摔了酒碗,哐当一声碎响:“去他妈的,不吃了!干他!”朱大勇也跟着摔了碗,四个人气势汹汹地往外冲。酒吧老板吓得缩在一旁,连拦都不敢拦,心里直犯嘀咕:这几个是疯了吧?
四人分开两辆车,白小航和朱大勇那台车开得跟飞似的,油门踩到底往前门冲。左帅开车也够虎,江林坐在副驾上,心思缜密的他怕酒吧里人多势众,又掏出电话补了人。
电话打给了东城的咯噔:“咯噔,带点兄弟赶紧来前门燕京酒吧,我大哥加代让人打了一嘴巴子!”
“加代哥?”咯噔一听立马急了,“操,等着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咯噔又拨通了哈登的号码——哈登正搁家睡觉,迷迷糊糊接了电话。
“别睡了!”咯噔的声音透着急,“加代让人打了,在前门燕京酒吧,你赶紧去南城找点人,越快越好!”
哈登瞬间清醒,连裤衩都穿反了就往外跑:“啥?敢动加代哥?等着,我这就带人过去!”
彼时加代在京城正是最火的时候,道上的人都想攀附。别说他挨了打,就算是随口招呼一声,也有的是人赶来捧场。咯噔很快带了二十多人往酒吧赶,哈登虽慌得手忙脚乱,也凑齐了七八十人,浩浩荡荡往前门奔。
酒吧门口,加代和雯雯正站着抽烟等消息。雯雯满脸愧疚:“哥,都怪我,给你惹了这么大麻烦。”
“没事老妹儿,等我兄弟来了,这事就了了。”加代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白小航和朱大勇的车几乎是贴着他的脚停住,吓得雯雯惊呼一声。
“我操!你俩疯了?差点压着我!”加代骂了一句。
白小航和朱大勇立马跳下车,白小航手里拎着一把大战刀,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朱大勇直接掀开后备箱,抄起一把五连发,红着眼喊:“大哥!谁他妈敢跟你装逼?我砍死他!”紧接着,江林和左帅也到了,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把战刀,四人往门口一站,气场直接拉满。
加代带着这四个人推门进了酒吧。
里头瞬间安静下来。
白小航、左帅、江林拎着刀站在两侧,朱大勇握着五连发,冲着天花板哐哐哐就是三枪,震得酒吧棚顶都颤,墙上的装饰画被震得歪歪斜斜。
此时翟大飞正和白东明喝酒吹牛逼,白东明谄媚道:“飞哥,有你在,就算加代找人来也没用,北京道上谁不给你面子?”话音刚落,三声枪响就传了过来。翟大飞脸色一沉:“谁他妈敢在我这儿放响子?”
朱大勇又对着天花板放了三枪,扯着嗓子吼道:“服务员都给我跪下!来消费的,赶紧滚出去!”
酒吧里的客人吓得魂飞魄散,有跳窗户的,有往后门钻的,有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正门被左帅堵着,他光着个大膀子,眼神狠厉地扫视全场:“谁他妈敢动?我哥挨了打,今天这事没完!”白小航拎着刀站在一旁,盯着客人呵斥:“瞅啥?赶紧滚!”没人敢再多留,片刻就跑了个精光。
翟大飞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白东明走出来。身后的保安们站成一排,却一个个吓得不敢抬头,手里的胶皮棒子都在打颤。朱大勇踹了踹身边的保安,吼道:“都给我站好!”
加代抱着胳膊站在中间,雯雯跟在他身后,看着这阵仗,心里又惊又敬。她没想到这个请她喝酒、给她打赏的男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
翟大飞走到近前,一看见白小航和朱大勇,脸色瞬间变了。他和这俩人是老相识,早年在京城道上还打过架,知道这俩都是不要命的主。
“小航、大勇,你们咋来了?”翟大飞强装镇定地打招呼,声音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发虚。
“咋来了?”白小航冷笑一声,指了指加代,“这是我哥加代!我哥在你这酒吧让人打了一嘴巴子,你说我们咋来了?”
翟大飞这才看向加代,眼神里透着慌乱。他不怕白小航和朱大勇,毕竟自己也有人脉,可这俩人带着刀、拿着枪,明显是要玩命,再加上加代的名头,他心里也发怵。
加代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凌厉地盯着翟大飞。他周身的寒气比门外的风雪还刺骨,嘴角还挂着刚才被打留下的血痕。江林和左帅往前站了站,将翟大飞和白东明围在中间,朱大勇握着五连发,枪口隐隐对着二人。一场恶战一触即发,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翟大飞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加代兄弟,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加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冰冷得像刀子,“刚才你甩我那一嘴巴子,也是误会?”
加代盯着翟大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哥们儿,我当着你面打个电话都不行?”
翟大飞还想辩解:“不是兄弟,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加代嗤笑一声,抬手就甩过去两个大嘴巴子,打得翟大飞嘴角流血,耳朵嗡嗡作响。加代咬着牙说,“打我一嘴巴子挺得劲是吧?今天就让你彻底认识认识我是谁!”
白小航见状,立马拎着战刀顶住翟大飞的胸口,眼神狠厉地吼:“老东西,跪下!”
翟大飞刚才还在众人面前吹牛逼,此刻哪肯当众下跪?他梗着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白小航眼神一沉,冷声道:“我数三个数,你不跪,今天我直接砍死你!一——”
“别别别!”翟大飞吓得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我跟你哥的朋友都认识,咱们有话好说!”
“认识谁都没用!”白小航寸步不让,战刀又往前递了半分,刀尖刺破了翟大飞的衣服,“欺负我大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翟大飞咬咬牙,终究是怂了,缓缓跪了下去。膝盖刚一着地,朱大勇就端着五连发顶在了他后脑勺上,恶声骂道:“你妈的,敢动我大哥,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加代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阻拦:“小航、大勇,先停手,让他过来。”
白小航和朱大勇虽不甘心,还是收了手。翟大飞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挪到加代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着头。
加代的目光扫向一旁的白东明——这小子早想溜了,正顺着墙角往厕所方向摸,想趁机跑路。“左帅,给我抓回来!”加代一声令下。
左帅身形一闪,一个箭步冲上去,薅住白东明后脑勺的头发,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拽到加代面前,狠狠往地上一按。
白东明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地板上磕出了血。他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跪好,声音都在发颤:“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加代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似笑非笑地问:“那丫头,你还想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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