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受这一后来被证明落空的预言之后，随着对更温和政治的希望逐渐消退，民主党选民如今要求的已不再是更多妥协，而是对共和党展开更强硬的对抗。
七年前，乔·拜登在新罕布什尔州竞选时曾大胆宣称，共和党人在2020年败选后会迎来一次“顿悟”——他们会摆脱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并与民主党合作。
当时，许多民主党人相信了这一判断。但四年后，特朗普以赢得普选票、并在选举人团中大胜的方式强势重返白宫，民主党选民也开始放弃那种设想，转而支持一种更具对抗性的政治风格。
民主党策略师丽贝卡·卡茨说：“凡是相信过这一点的民选官员，不是已经退休了，就是输了，或者马上就要输了。”2024年共和党横扫选举后，她把自己的公司命名为“战斗机构”。
2019年5月14日，拜登在一场竞选活动中对选民说：“一旦唐纳德·特朗普离开白宫，最根本的变化——我不是在开玩笑——就是你们会看到，我很多共和党朋友中会出现一种顿悟。”
这位长期担任参议员、后又出任副总统，并以跨党合作自豪的政治人物，将“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称为共和内部的一个异数。他坚持认为，共和党其实已经准备与特朗普切割，只是因为受到“恐吓”而不敢这么做。
他说：“只要唐纳德·特朗普不在了，你们就会看到，我的一些共和党同僚会突然醒悟。记住我的话。”几个月后，也就是11月6日，他又在华盛顿一家由盛德律师事务所主办的筹款活动上重复了这番话。
这种说法在2020年民主党初选中引发了共鸣。许多人相信了它，尤其是那些怀念更温和政治氛围的年长选民。拜登最终赢得内部提名，并击败特朗普。
但他的预言并没有实现。即便败选，特朗普依然牢牢掌控着自己的政党，并在2024年以决定性胜利更强势地重返白宫。在此之前，他已经对民主党采取了全面政治对抗的姿态。民主党民调专家安娜·格林伯格在接受采访时直言，共和党的“顿悟”“并没有发生”。
民主党选民的态度迅速转向，开始要求本党以更具对抗性的姿态面对共和党，这与2009年以来共和党选民对本党的要求相似。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在2025年3月的民调显示，65%的自认民主党人希望自己在国会中的代表“坚持自身立场，即便这意味着事情办不成”；只有32%的人表示，他们希望议员“与特朗普总统妥协，以便在立法上达成共识”。
而在2017年4月，也就是特朗普第一个任期大致相同的时间点，美国全国广播公司新闻的民调显示，59%的民主党人希望本党领导人妥协，33%的人则希望他们坚持立场，即便这会带来政治僵局。
早在2011年，民主党选民就更偏好妥协而非对抗。特朗普第二任期的胜利，在民主党基层内部触发了一种新变化，而这种变化在拜登和贝拉克·奥巴马执政时期都不存在。
这与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那句著名的话——“当他们堕落时，我们要保持高尚”——已经相去甚远。事实上，纽约州民主党籍众议院少数党领袖哈基姆·杰弗里斯在自己网站首页引用了自己的一句话：“当他们下作时，我们就反击。”
曾任参议院民主党领导层助理的亚当·詹特尔森，一直是拜登“顿悟”论的尖锐批评者。在他看来，这种说法与奥巴马2012年成功连任后曾作出的判断如出一辙——奥巴马当时预测，共和党的“高烧”终将退去。
詹特尔森说：“当时很多人觉得，特朗普只是一个异数。可后来人们看到，他输过一次选举，短暂失势，之后却重新巩固了自己对共和党的控制，并再次当选——这彻底打碎了那种幻想：人们原以为，共和内部那些有良知的人终究会站出来，把这个党夺回来。”
不过，拜登的盟友指出，他推动两党合作并非毫无成果。在民主党同时掌控白宫和国会两院的头两年里，他确实争取到参议院共和党人的支持，推动了一系列重要立法成果，包括通过基础设施方案、《芯片与科学法案》、改革邮政系统，以及将同性婚姻写入法律。
但其中一些胜利，是在一组特殊因素共同作用下取得的，主要是一些准备退休的共和党参议员希望为自己留下政治遗产。此后，这些条件再未重现。尽管如此，特朗普还是在2024年重新确立了自己作为共和党“造王者”的地位。“为某事而竞选”组织联合创始人阿曼达·利特曼说，拜登的“顿悟”论和奥巴马关于“高烧退去”的预测，都体现出“对当代共和党的误判”。
她说：“这个党从上到下都是特朗普的党。即便他离开了，推动一切继续向前的，仍然会是他的那套意识形态。”
不过她也表示：“但我确实认为，共和党在后特朗普时代会陷入麻烦，因为他那套胡说八道，如果不是由他本人亲自说出来，就没那么有号召力。”她说，奥巴马和拜登相信两党妥协会回归的那种观念，正在失去市场。
利特曼说：“民主党初选选民已经厌倦了假装我们还能回到旧常态，或者还能继续走高姿态路线。他们对共和党的看法，比民主党民选官员更清醒。”她目前正鼓励更年轻的候选人，在内部初选中挑战年长的现任者。
民主党选民对更强硬候选人的偏好，正在影响全国各地的初选格局。在新泽西州，进步派活动人士、自称“煽动者”的阿纳利利娅·梅希亚击败了内部属意的候选人，并轻松赢得一场众议院特别选举。
在缅因州，民粹主义局外人格雷厄姆·普拉特纳在参议院初选中建立起巨大领先优势，最终挤掉了已担任两届州长、原本受到参议院民主党领导层支持的珍妮特·米尔斯。
这与2018年形成鲜明对比。当时，民主党在竞争激烈的选区中提名的，大多是与党领导层优先事项一致的中间偏左温和派。那一年，民主党选民对本党整体上仍持积极看法；而如今，这种情况已经改变，要求出现新一代领导者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康涅狄格州民主党籍参议员克里斯·墨菲表示，民主党需要“以牙还牙”，不能再以为共和党只要输掉一次选举，就会变得更愿意妥协。
他说：“显然，我希望我们这个党更有战斗性。但我也希望我们这个党能向特朗普的基本盘提出一套有吸引力的议程。”
他说：“这不只是对‘让美国再次伟大’阵营狠狠干回去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要看到他的基本盘里有很多人，确实相信提高最低工资、产业政策以及对科技行业实施更严格监管这样的主张。只要我们牢牢抓住两条信息，我们就有机会争取到大量投给特朗普的选票：纠正被操纵的经济，纠正被操纵的民主。”
墨菲表示，他最担心的是，民主党未来几年可能会过度解读一些潜在胜利，却拿不出积极的愿景，也没有为之而战的承诺。
他说：“对我们这个党来说，最大的危险，就是以为赢下2026年或2028年的选举就够了。我们也许能取得一次暂时性的选举胜利，却什么都没做，无法让我们的运动对特朗普选民更有吸引力。那将是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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