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再一次推开我时,我平静说“那就离婚吧”

那把钥匙插进门锁,转不动。

我以为天冷,锁眼冻住了。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锁芯反着光,崭新的。门里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了门后面。

“晓妍,开下门。”

沉默。然后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不冷不热:“你去工地凑合一晚吧,别回来了。”

我愣了几秒,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一点十二分。

我拎着给她买的宵夜,塑料袋在风里晃荡。

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蹲下去,靠着门坐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抽完一整包烟,天也亮了。

起身的时候腿都蹲麻了。我把宵夜扔进垃圾桶,下楼,去了民政局门口等着。八点半她开门出来,看到我递过去的离婚协议,愣住了。

“你认真的?”

我说:“认真的。”

那天太阳很好。从民政局出来,她红着眼眶问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我想了想,笑了:“不吃回头草。”

然后我转身走了。这次,真没回头。

01

我和林晓妍是相亲认识的。

那年我二十八,在工地上干了五年,从小工干到技术员,手上全是老茧。她二十五,在镇上中学当语文老师,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的。

媒人介绍的时候说,这姑娘眼光高,看不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我一听,觉得有戏。

果然,见面那天她没嫌我黑,没嫌我手粗,还问我工地上的事,听得挺认真。

后来我问她看上我哪点,她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躲,是个靠得住的人。”

结婚那天,她妈脸拉得老长。嫌我家彩礼少,嫌我没车没房。林晓妍拉着我的手说:“妈,我自己选的,不后悔。”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婚后头两年,日子是甜的。

我在工地拼命干活,回来再累也帮她做家务。

她备课到半夜,我就给她煮面,打两个荷包蛋。

她总说够了够了,我说你吃不完我吃。

儿子出生那年,我升了技术主管,工资翻了一倍。我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神变了。

是从她妈搬来同住之后吧。

丈母娘嫌我吃饭吧唧嘴,嫌我穿衣服没品位,嫌我不会说话。

客人来了,我递根烟,她说“这烟才几块钱,你好意思拿出手”。

我买了新衣服,她说“网上买的吧,看着就不贵”。

开始的时候,林晓妍还会帮我说话:“妈,你别老说他。”后来,她就不吭声了。再后来,她开始跟着她妈一起嫌弃。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你每天都在往一个水缸里加水,但缸底有个洞。你加多少,它漏多少。你累得半死,水缸永远是空的。

但我没想过离婚。农村出来的孩子,骨子里觉得离婚丢人。再说了,孩子都有了,凑合过吧。

我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她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人这东西,变了就是变了。就像橡皮筋,你拉一次,它还能弹回去。你拉多了,它就松了。再拉,就断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橡皮筋已经拉到极限了。

02

那天工地出了点意外。

一根钢筋从上面滑下来,我伸手去挡,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挺长,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工友说要送我去医院,我说没事,拿创可贴贴一下就行。

去卫生所包扎的时候,我心想,回去别让晓妍看见,省得她担心。

回到家,我下意识地把左手背在身后。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回来了?”

嗯。

“饭在锅里,自己热。”

我手不方便,用左手拿碗,碗滑了一下,摔在地上碎了。她“”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手受伤了,没拿稳。”

“受伤了?”她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就划了一下吗,至于大惊小怪的。”

我没说话。蹲下去捡碎片,右手食指又被划破了。血滴在地板上,她皱起眉头:“你小心点行不行,血弄到地板上了,擦都擦不掉。”

我蹲在那里,看着手上的血和地上的碎瓷片,忽然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我站起来,拿了拖把把地拖干净,又去厨房重新盛饭。她用左手拿着筷子,一口一口扒饭,嘴里没滋没味的。

她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传过来:“是啊,又受伤了,天天在工地上跟钢筋水泥打交道,能不出事吗……他那个工作,又脏又累,还挣不了几个钱……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那碗饭,吃不下了。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楼下有对小夫妻在吵架,男的嗓门很大,女的哭。吵了十几分钟,不吵了,又听见男的低声下气地哄。

以前我和晓妍也这样。吵完架,不管谁对谁错,总是我先低头。我去哄她,给她买她爱吃的草莓蛋糕,她就会慢慢好起来。

但后来我发现,哄也没用了。她不是生气,是嫌弃。生气能哄好,嫌弃哄不好。

你嫌弃一个人穷,他挣钱了你就嫌弃他土,他穿西装了你就嫌弃他气质不行。嫌弃这种东西,是无底洞。

烟抽完了,我回屋睡觉。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我掀开被子躺进去,刚碰到她的脚,她猛地缩回去:“你脚冰死了,别碰我。”

我把脚缩回来,侧过身,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楼上漏水留下的。我看了它三年了,从来没找人修过。

就像这道婚姻的口子,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修。不是不想,是觉得修了也没用。

眼皮开始发沉。睡着前我迷迷糊糊地想,已经有多久没碰过她了?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记不清了。

03

丈母娘生日那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

去商场挑了件羊绒衫,花了八百多。导购说这款老年人穿显年轻,我心想,这总该满意了吧。

到了饭店,亲戚们已经到了不少。我把礼物递过去,丈母娘看了一眼牌子:“哎呀,花这个钱干什么,我又不缺衣服。你看这颜色,老气横秋的。”

晓妍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入了席,一桌子人开始聊。她大姐夫去年升了科长,二姐夫开了个厂子,就我,一个工地上的技术主管,说出来不痛不痒。

“志远啊,”丈母娘夹了一筷子菜,“你们工地最近咋样?”

“还行,最近接了个大项目。”

“大项目能挣多少钱?”她放下筷子,“我听人说,隔壁老李家的女婿,就是干你们这行的,后来自己开了公司,现在开上宝马了。你啥时候也开个公司?”

我笑了笑:“开公司要本钱,我现在没那个实力。

“没实力就拼啊,年轻人不能这么安于现状。”她用筷子点了点我,“你看看你姐夫他们,哪个不是拼出来的?”

晓妍的二姐夫接过话头:“志远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性格就是太老实了。现在这社会,老实人吃亏。你得会来事,懂吗?会来事。”

我闷头扒饭。米饭在嘴里嚼着,没味道。

“妈,”晓妍终于开口了,“你别说他了,他性格就那样。”

我一愣,心里暖了一下。但她下一句让我凉了:“说了也没用,改不了的。

桌上的人都笑了。那种笑,不是友善的。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黑,瘦,眼角有了皱纹。看着确实不像有出息的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发来的语音:“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姥姥做的红烧肉不好吃,我想吃你做的。”

我听了三遍。鼻子有点酸。

那天晚上回到家,丈母娘已经带着儿子睡了。晓妍在客厅看电视,我坐过去,想跟她聊聊。

“晓妍。”

“我今天……你妈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按了暂停,转头看我:“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你妈说我那些话,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妈说的也是事实。你要是有我姐夫他们那么能干,她也不会说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我说,“睡了。”

“哦。”她又按了播放键。

那晚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也不知道放的什么节目,有人在笑,笑得很夸张。

我也笑了一下,没笑出来。

04

我妈要来城里住几天。

电话里她小心翼翼地问:“方便不?要是不方便,我就不去了。我就是想孙子了,看一眼就走。

我说:“方便,怎么不方便。”

挂了电话,我跟晓妍说了。她正在备课,笔顿了一下:“来几天?”

“三两天吧。”

来了谁伺候?我上班你上班,让她一个人在家?”她放下笔,“再说了,你那农村妈来了,卫生习惯什么的……

“我妈挺爱干净的。”我声音不大,但语气硬了一些。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我妈来的那天,带了一大袋子东西。自家种的青菜、土鸡蛋、腌的咸菜。她提前把青菜洗了,用保鲜袋分装好,说这样吃着方便。

晓妍下班回来,打了个招呼就去书房了。我妈问我:“晓妍是不是不高兴我来了?”

“没有,她备课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搓着手,“那我帮你们做顿饭吧。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了。”

晚饭四个人,我妈忙了一下午,做了六个菜。红烧肉、炒青菜、炖鸡汤、糖醋排骨……摆了一桌子。

晓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我妈看了看那碗剩了一大半的饭,没说话。

我妈走了,她悄悄跟我说:“你媳妇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你多关心关心她。还有,她好像不爱吃我做的菜。你小时候也这样,挑食,我就可着你的口味做。”

我心里一酸:“妈,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本来吃得就少。”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笑了笑,“我明天就回去了,看你和小宇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走了。走之前,她给儿子塞了两百块钱,让他买好吃的。

晓妍起床后看到茶几上那袋子土鸡蛋,说:“你妈带的那些鸡蛋,你拿去你们工地吃吧。家里冰箱放不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行吧。

那天下午,我在工地上接到儿子的电话:“爸,奶奶哭了。”

“怎么了?”

“她走的时候哭了,我看见了。她跟我说,让我听爸爸妈妈的话。爸爸,奶奶为什么哭啊?”

我站在脚手架上,风吹过来,眼睛有点涩。

晚上回到家,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客厅里晓妍正陪儿子看动画片,儿子笑得咯咯的。

我换鞋的时候想,我妈哭的时候,谁陪着她呢?

那晚我辗转反侧,半夜起来倒水喝。

路过儿子的房间,门虚掩着,我推门看了一眼。

儿子睡得很香,被子踢到了一边。

我弯腰给他盖好,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

“我想看奶奶……”

我愣在那里。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我妈:“妈,周末我带小宇回去看你。

我妈在电话那头说:“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跑一趟多累。等过年再说吧。”

我说:“不累,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我看到晓妍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要带孩子回你妈那儿?”

“行,你们去吧。我正好周末要去学校加班。”

她说完就回屋了。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好空。明明家具电器什么都有,就是空。像一间样板间,什么都是新的,但没有一点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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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儿子被他姥姥接走上学了。

丈母娘嫌我们上班忙,没时间管孩子,非要接过去。晓妍跟她妈商量了一顿,同意了。我没什么话语权。

儿子走的那天,抱着我不撒手:“爸,我不想走,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领:“儿子乖,姥姥家离学校近,以后放学了还能跟小朋友们玩。周末爸爸去接你。”

“说好了?”

“说好了。”

他伸出小拇指。我跟他拉了勾。

儿子走了以后,这个家更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听见她在书房里翻书页的声音,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那种安静很磨人。它一直提醒你,这个家只剩下你们两个了,但你们之间已经没有话了。

以前还有儿子当话题:“小宇今天怎么样”

“作业写了没”。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礼貌,疏远。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用钥匙开门,发现门在里面反锁了。

我敲门。好一会儿她才来开,穿着睡衣,眼睛都没睁开:“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吵醒我了。

“加班。”

“哦。”她转身就走。

我进门,看到玄关柜上摆着我的拖鞋,鞋尖对着门口,方便我换。是她放的。

我愣了几秒。这个细节告诉我,她不是不爱我,只是不爱我了。

或者说,她爱的那个我,已经不存在了。她爱的是当年那个相亲时眼睛明亮的年轻人,不是现在这个被生活磨得灰头土脸的男人。

那晚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想到了她第一次推开我,那是两年前的冬天。我感冒了,想抱着她睡,她说:“别传给我了。”

想到了第二次,我手受伤,她说“别弄脏了床单”。

想到了第三次……第四次……

我都记不清第几次了。只是从某个时候开始,她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是推开我。

我伸手,她躲。我靠近,她退。我拥抱,她僵住。

这些细节,就像钝刀子割肉。每次都只有一点点疼,但架不住次数多。一块肉,割久了,也能割光。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工地提前下班,我买了一条鱼,想给她做顿好的。那条鱼我养了三天,她喜欢吃鱼。

我到家的时候,她不在。我给她打电话:“在哪儿呢?今天小年,我买了鱼,回来做给你吃。”

“我跟同事在外面吃饭,你别做我的了。”

“那……”

“先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有音乐声,有人在笑。

背景嘈杂。

我想象着她跟同事在热热闹闹的饭店里吃饭,有说有笑。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手里抓着一条活鱼。

我把鱼养回盆里。后来那条鱼死了,我不知道是饿死的还是气死的。

我就着咸菜吃了碗白米饭,然后关了灯,坐在客厅里等她。等到十点,等到十一点,等到十二点。

十二点半,门开了。她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

看到我在客厅坐着,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嘛,又不是不认识路。”她换了拖鞋,晃晃悠悠往卧室走。

我扶了她一把,她甩开我的手:“没事,我没事。”

“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要睡了。”

她关上门。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睡沙发。不是我赌气,是我觉得,那个卧室,已经不是我的了。

06

腊月二十六,工地项目收尾,老板发了年终奖。比去年多了不少,我心想着回去请个假,带晓妍出去吃顿好的,顺便跟她好好谈谈。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想告诉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想告诉她,我挣的钱够花了,以后可以多陪陪她。我想告诉她,我还爱她。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因为项目验收出了点问题,老板发火,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整改。我作为技术主管,必须盯着。

好不容易弄完,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家开。

到了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拎着包上楼,楼道里暖气管嗡嗡响。我摸出钥匙,插进锁眼。

转不动。

掏出来看了一眼,没错,是这把钥匙。再插,还是转不动。

我蹲下来,拿手机照了一下。锁芯是新的,反着光。

我的心沉了一下。

敲门。敲了好几下。

谁啊?”屋里传来她的声音。

“我,志远。”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她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

“你……你去工地凑合一晚吧。”

我愣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先去工地睡吧。我明天跟你说。”

握着钥匙的手有点抖。我靠在门上,她能感觉到门在晃吧。但她没开门。

楼道里声控灯灭了。我没动。它又亮了。又灭了。

我蹲下来,靠着门,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手摸索着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火柴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抽了一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飘散,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微信。

“爸爸,小年快乐。你在干嘛?”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泪下来了。

我没回。不知道怎么回。

我不能告诉我儿子,你爸被赶出来了。我不能告诉我儿子,你妈换了你爸的门锁。我不能告诉我儿子,你爸现在坐在楼道里抽烟,不知道去哪儿。

那包烟,我一根接一根地抽。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天蒙蒙亮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六楼的王阿姨去晨练,看到我坐在地上,愣了一下:“小陈?你怎么坐这儿?”

我站起来,腿都蹲麻了:“没事,忘带钥匙了。”

“那你媳妇儿不在家?”

在呢,估计睡太死了,没听见。

王阿姨“哦”了一声,没再问。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她走了以后,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五点二十。天快亮了。

我站起身,腿麻得厉害,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能走路。我把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天已经亮了。冬天的早晨冷得很,我缩了缩脖子。街上没什么人,环卫工人在扫地,唰唰的声音很响。

我在街边找了个包子铺,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老板娘认识我:“哟,今天怎么这么早?”

“真辛苦,天没亮就出门了。”

我没说话。喝着豆浆,油条咬了一口,嚼了很久也咽不下去。

八点,我站在民政局门口。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

八点半,她出门上班。

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住了。

她的表情我没法形容。

不能说意外,也不能说不意外。

好像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走上去,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

签了吧。

她瞪着眼睛看我。

你……

“我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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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民政局办事的人不多。

等号的时候,我们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位置。谁都没说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我想起八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我们也是坐在这里等着领证。那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志远,以后我们好好过。”我说:“嗯。”

那时候我手心全是汗。美梦成真。

现在呢?手心也是汗。但这次不是紧张,是凉。

“林晓妍女士,陈志远先生,请到三号窗口。”

我们一起站起来。她走前面,我跟在后面。她的背影我看了八年。以前看她的背影,心里是踏实的。现在看,只觉得陌生。

盖章的那一刻,声音很轻,“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走出民政局,太阳很刺眼。冬天能有这么大太阳,挺稀罕的。

她在台阶上站住了。我也站住了。

风吹过来,她拢了一下头发。我看到她眼眶红了。

“志远……”

我没说话。

“以后……以后还能找你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有留恋,也许还有后悔。但我的心里,像一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