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3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加代站在深圳的公寓窗前,看着街边木棉花炸开一朵一朵的火红,心里忽然就长了草。他想家了。想北京胡同里的槐树味儿,想老爷子炖的小牛肉,想那帮天南海北的兄弟。他在深圳待了快三个月,生意上的事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他拿起电话,先拨了戈登的号码。
“戈登,我过两天回北京,你帮我安排一下。”加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归乡的急切。
“代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小航天天念叨你。”戈登在那头乐了,“几号的飞机?我去接你。”
加代又给白小航打了过去。白小航一听他要回来,嗓门大得能把电话震碎:“哥!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北京都快淡出鸟来了。等你回来,咱好好喝一顿!”
左帅和马三儿早就在加代身边候着了。马三儿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听说要回北京,乐得跟过年似的,嘴里念叨个不停:“代哥,北京那边的小酒馆我可想死了,还有那个卤煮,深圳这边做的根本不是那味儿。”
左帅倒是稳重,只是点了点头,默默收拾行李。
三天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三月底的北京还带着料峭的春寒,风刮在脸上不那么刺骨了,可还是凉飕飕的。加代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见了戈登和白小航。戈登穿了件皮夹克,靠在车头上抽烟,白小航站在一旁,双手插兜,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代哥!”戈登先看见了他,手里的烟一扔,大步迎了上来。
白小航紧随其后,一把搂住加代的肩膀,使劲拍了拍:“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这几天我嘴都快淡出鸟了,就等你回来喝酒呢。”
加代笑着打量他们俩,戈登还是那副精干利索的模样,白小航倒是比年前胖了一点,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肉麻了。”加代推开白小航的手,“上车,先找个地方吃饭,我飞机上没吃饱。”
马三儿和左帅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一行人上了车。戈登开车,白小航坐在副驾,加代和马三儿、左帅挤在后座。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光秃秃的树枝上已经有了绿芽。
“代哥,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戈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看情况吧,个把月总要的。”加代靠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我想多陪陪他。”
白小航回过头来,正要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哥,是臧天朔,天朔哥。”
加代点了点头。臧天朔这人他在北京的时候见过几次,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人脉广,为人豪爽,跟白小航私交不错。
白小航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臧天朔热情洋溢的声音:“小航!晚上我这儿有个演唱会,票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可别跟我说没时间啊,一定得来!”
白小航笑了,转头看了加代一眼,对着电话说:“天朔哥,这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代哥今天也回来了,你多整几张票,晚上我们一起去。”
“加代回来了?”臧天朔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那感情好啊!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呢。你让他一定得来,票我让人多留几张。晚上六点,工体那边,别迟到!”
挂了电话,白小航冲加代挑了挑眉:“哥,天朔哥的演唱会,晚上一块儿去。那场面,老大了,各行各业的名人都去。”
加代本来想拒绝,他不太喜欢那种热闹场合。可看着白小航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扫他的兴,便点了点头:“行,去就去吧。”
马三儿在后座搓了搓手,一脸兴奋:“演唱会?我还没正经看过演唱会呢。有没有漂亮姑娘啊?”
白小航白了他一眼:“你那点出息。放心,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
戈登稳稳地开着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他没说话,但心里清楚,加代这次回来,恐怕不会只是吃吃喝喝那么简单。这个人的命里,走到哪儿都带着江湖味儿。
时间过得飞快。下午几个人在饭馆里吃了顿涮羊肉,又找了个茶馆喝了两壶茶,转眼就到了傍晚。
演唱会设在工人体育馆,门口人山人海,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加代几个人到的时候,臧天朔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一沓票,见了他们连忙迎上来。
“是加代哥吧?天朔哥让我在这儿等你们。位置在前排,最好的座儿。”助理脸上堆着笑,领着他们穿过人群往里走。
场内灯光璀璨,舞台上的音响震得人心脏发颤。加代他们被安排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视野极佳。马三儿一坐下就开始东张西望,嘴里嘀咕:“这阵仗,比我们村过年唱大戏可大多了。”
白小航忍不住笑出了声:“三儿,你能不能别老拿你们村比划?”
演唱会很精彩,臧天朔在台上又唱又跳,嗓子沙哑有力,把全场的气氛炒得火热。加代虽然不太懂这些流行歌曲,但那股热乎劲儿还是感染了他。他靠在椅背上,难得放松了下来。
等演唱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主办方在附近的一家大酒店组织庆功宴,邀请各界名流参加。臧天朔亲自过来拉了加代的手:“代弟,走,喝两杯去。”
加代本想推辞,可臧天朔盛情难却,他也不好驳了面子。一行人跟着人流,进了酒店的宴会厅。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金碧辉煌。商业巨鳄们穿着笔挺的西装,三五成群地谈笑风生;娱乐圈的元老们端着酒杯,举手投足间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派头;当红的明星们更是光彩照人,身边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
加代几个人找了个角落里的卡座坐下。他们跟这个圈子不太搭,没必要往前凑。马三儿却闲不住,一进宴会厅眼睛就直了,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东张西望。
“哎呀,你看那个!”马三儿拽着白小航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不是那个谁吗?演那个什么电视剧的!本人居然没电视上好看呢,也没电视上那么瘦啊!”
白小航一把打掉他的手:“你能不能小点声?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马三儿缩了缩脖子,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了,非得拽着白小航到处溜达,去看那些热闹。左帅跟加代一样,不爱凑这种热闹,稳稳当当地坐在位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慢慢喝着。
加代靠在沙发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宴会厅里的人。他看见臧天朔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看见几个导演模样的中年男人勾肩搭背地聊着什么,看见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明星在舞台上轮番表演。
就在他百无聊赖准备起身去透透气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宴会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大眼睛像两汪清泉,双眼皮的褶痕恰到好处,鼻子挺秀,嘴唇不施粉黛却透着自然的红润。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想心事。
加代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点了一把火,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他想去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又想看第三眼,恨不得立刻就走到她跟前去。
“代哥?代哥!”左帅在旁边连叫了两声,加代都没听见。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角落,像是被钉在了那儿。
左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没再叫他。
那边,白小航和马三儿也回来了。白小航一眼就看出了加代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心里顿时明白了八九分。他拍了拍马三儿的肩膀,使了个眼色。马三儿刚要开口,被白小航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你看咱哥。”白小航用下巴朝加代的方向努了努。
马三儿一看,乐了:“哟,代哥这是……开窍了?”
白小航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别瞎说。那女的看着不像一般人。”
确实,那女人的气质跟宴会厅里其他莺莺燕燕不一样。她不张扬,不妖艳,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可就在加代看得入神的时候,另一双眼睛也盯上了那个女人。
宴会厅的另一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眯着眼睛打量她。这人生的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的深色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他姓狄,叫狄青山,是做建材生意的,在京城商圈里也算叫得上号的人物。此人精明强势,做事不择手段,最要命的是好色,见着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
狄青山端着酒杯,目光在静静身上转了好几圈,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面容精瘦的男人——姓宋,是个导演,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拍过几部不温不火的戏,一直想攀上狄青山这棵大树拉投资。
宋导演眼尖,一眼就看穿了狄青山的心思。他心里一合计,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连忙凑上前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狄总,久仰大名啊!”
狄青山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在静静身上,压根儿没正眼瞧宋导演。他敷衍地伸出手,又缩了回去,皱着眉头问:“你有事吗?”
宋导演也不气馁,陪着笑脸说:“是这样的,我最近正在筹拍一部戏,不过选角上遇到了一些难题。您看那边坐着的那位女士,她是我旗下的艺人,您觉得她适不适合演戏呢?”
狄青山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宋导演一番,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哦?她是你家的艺人?那太合适了。甭管什么戏,只要有她,我就投。”
他顿了顿,凑近宋导演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不过……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吧?”
宋导演一听,心中大喜。他知道狄青山的“怎么做”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拉皮条嘛。他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只要能拉到投资,牺牲一个小演员算什么?
他连忙举起酒杯,脸上笑开了花:“狄老板,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两人轻轻一碰杯,一场交易就这么在觥筹交错间悄然达成了。他们口中的那位女士,还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暗流涌动的名利博弈。而不远处的加代,正为她暗自倾心。
宋导演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朝静静走去。
静静正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有人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看见宋导演那张笑得有点不自然的笑脸。
“静静,想什么呢?”宋导演在她旁边坐下,语气亲热得像对待亲闺女,“你瞧那边那位,狄老板,可是当下实力最强的投资人。要是咱们这部戏能有他在背后撑腰,那可真是如虎添翼。你往后的星途也能一路坦荡,飞黄腾达啊。”
静静皱了皱眉,没说话。
宋导演继续说:“他对你挺有好感的,一会儿你就陪他喝一杯,把他哄高兴了,这投资不就立马有着落了吗?”
静静看着宋导演,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什么把戏没见过?陪他喝一杯?喝完一杯还有下一杯,喝完了指定还有别的事。这哪是喝酒,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她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拒绝:“宋导演,不行。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不是那种人。你另找别人吧。”
宋导演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又被他那副假惺惺的笑容盖住了。他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不去就不去吧,没事儿,这事儿咱也不能勉强,是吧?”
他站起身,假装要走。可就在转身的一刹那,趁静静不注意,他的手飞快地伸向她的杯子,往里面撒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那动作极快,极隐蔽,周围的人谁也没注意到。
除了加代。
加代的眼睛从没离开过静静。他把宋导演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只手往杯子里放了东西。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里的血瞬间就烧了起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嘎巴响。
这边,狄青山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他走到静静面前,一双小眼睛眯成缝,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那眼神透着轻佻与贪婪。
“你好啊,美女。”狄青山油腔滑调地说,声音大得周围好几桌人都能听见,“既然你不愿意过来跟我喝,那我今天主动来敬你一杯,交个朋友。这面子总得给吧?”
静静心里百般不愿,可在这样的场合,又不好直接驳人面子。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缓缓举起杯子,送到嘴边。
眼看杯沿就要碰到嘴唇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来,一把夺过静静手中的杯子。
静静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硬朗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直直地盯着狄青山。
加代二话不说,举起杯子,“哗啦”一声,将里面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泼在了狄青山脸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酒杯里的酒水顺着狄青山油腻的脸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昂贵的西装上,洇开一片水渍。狄青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嘴巴张着,眼睛瞪得铜铃大。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谁呀?你敢泼我?”
加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指着狄青山的鼻子大骂:“我泼你?你在这酒里放的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静静听到这话,恍然大悟,脸色刷地白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夺走的杯子,又看了看狄青山狼狈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怕。她赶紧站起来,本能地躲到了加代身后。
加代用余光轻轻瞟了瞟她,那眼神只说了四个字:站我后边,别怕。
简简单单,却像一道铜墙铁壁,让静静心里涌起无尽的安全感。
宋导演见精心策划的局就这么被加代搅黄了,又气又急。他从旁边冲过来,恶狠狠地瞪了加代一眼,扭头冲身后的几个保安喊道:“去!给我收拾这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那几个保安是酒店安排的,块头不小,一个个膀大腰圆。他们得令后挥舞着拳头,气势汹汹地朝加代扑来。
可他们这点三脚猫功夫,哪能是加代的对手?
加代身旁的左帅早就站起来了。他是个练家子,身手利落得很。眼瞅着保安冲来,他不慌不忙,身形一闪,拳脚并用。第一拳砸在第一个保安的鼻梁上,血花四溅;第二脚踢在第二个保安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三个还没靠近,被左帅一个过肩摔撂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三两下,几个保安全被撂倒了。
左帅余怒未消,一个箭步冲到狄青山跟前,飞起一脚踢在他腿上。只听“嘎巴”一声,狄青山疼得“哎哟”直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腿嗷嗷喊。
宋导演吓得脸色惨白,见势不妙,转身拔腿就跑,钻进了人群里。
狄青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哪能善罢甘休?他捂着腿,咬牙切齿地放狠话,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以为我是等闲之辈?你等着,这事没完!我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加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行,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搬出什么神仙来。”
闹剧收场,宴会上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加代也懒得再待下去,转身对静静说:“走吧,我送你出去。”
静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加代带着静静往外走,白小航、马三儿、左帅跟在后面。戈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静静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加代,轻声说了句:“谢谢。要不是你,我今天……”
“别说了。”加代打断她,“那种人,不值得你谢谁。你自己多小心,以后这种场合,不要一个人来。”
静静点了点头,眼波流转,嘴角微微上扬:“我叫静静。你呢?”
“加代。”
“加代……”静静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住什么,“我记下了。”
她转身要走,加代又叫住了她:“你住在哪儿?我送你。”
静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不用了,我叫个车就行。后会有期。”
她上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加代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白小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人都走了,别看了。有缘自会再见。”
加代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正如狄青山所说,这事没完。
他可不是那种吃了亏还能往肚子里咽的人。他在京城商圈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有的是人脉和关系。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当众泼酒、打倒在地,这口气他要是咽下去了,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他回到家,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打电话,找关系,放话要收拾那个叫加代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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