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耿彦波辞任太原市市长,一双满是灰尘的皮鞋成为他执政生涯的真实写照
1997年9月下旬,晋中南端的灵石县忽然热闹起来,城外的大巴一排排停靠,王家大院首度向游客敞开朱红大门,售票口前队伍拐了两个弯。
谁也没料到,三年前还靠卖煤度日的小县城,会因为一座清代宅院迎来新的生意。街边老人端着搪瓷缸,眯眼看人潮,“这阵仗,可比过年都大哩。”
煤炭价格自1990年代初一路下探,县里财政一年也就一亿出头。那时的县长耿彦波刚满37岁,步子迈得却不小。他把修路、拆危房、修大院三件事排进同一张表。会上有人提醒,5000万元砸进一座老宅,万一血本无归怎么办?他只说了一句,“煤挖完了怎么办,总得给后人留下点能生钱的东西。”
工地很快开动。旧青砖从地里一块块刨出,砖缝用糯米浆重新勾勒。为腾出视野,临街的十几户居民搬迁,县财政一度吃紧,干部的差旅费都被砍到最低。可两年后,当第一批游客踏进那组雕梁画栋的院落,摊贩跟着冒了出来,小城的烟火气渐起。到2006年,王家大院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门票收入、餐饮、客栈把县域GDP抬到160亿元的台阶。当地商户算过账:一张票带来的是三顿饭、一宿房、一车土特产。
大同的故事却从另一幅画面开始。2008年秋,黄沙漫天,老城墙下坑洼遍地,烧煤小灶的浓烟与矿区粉尘混成灰幕。耿彦波刚到任,就扎进工地。寒风里,他拍着残破的土房对陪同人员说,“再不动手,城市要被废墟吞了。”
这一次,账本更吓人:计划投资近千亿元,拆迁面达千万平方米,负债却控制在资产的15%以内。棚户区改造、御东新区拔地而起,云冈石窟外的乱搭棚被清空,公交线路串起南北。有人质疑“大拆大建”,有人担心举债过度;也有人站在新修的御河桥头,看着夜色里亮起的城墙华灯,嘴里嘟囔:“这下像个古都了。”
治理不仅是“拆”,还有“种”。三年里,大同周边荒坡栽下四千余万株樟子松与油松,春秋两季尘暴明显减弱。据林业部门测算,新增绿地让市区夏季平均气温下降了近一度。城市第一次在报表上写下“生态修复”四个字,与煤炭税收并列。
2013年初冬,太原火车站广场上人流如织,耿彦波再次转场。太原那时仍是井字形主干道,晚高峰的迎泽大街堵得让出租车师傅直摇头。三个月后,东中环高架破土,随后是南北中环、西中环,工程指挥车辆半夜还在巡线。城中村改造同时启动,95万人腾退,700万平方米旧房消失。有人在征迁安置协议上犹豫,耿彦波拿着图纸解释:“路修通了,房子建好了,你们的孩子才能在家门口找到工作。”一句话,说得对方点头。
与道路一起延伸的是城市产业链。电子信息、新材料项目被引进,晋阳古城遗址区复建开园,东西山披上新绿。2017年,太原被列入国家资源型城市转型综合改革示范区,立体交通网成为考察团必看的“样板间”。
行事风格依旧强悍。凌晨四点,市政府大院灯火通明,干部做计划、排工期。有人统计,他一年跑工地的里程足够绕地球半圈。皮鞋磨破了不知多少双,当地企业家凑钱买了新鞋,他却回了条短信:“钱省下来,给工人添手套。”
2019年7月,太原市人大会议上,耿彦波提出辞去市长职务。会场外,数百位拆迁户自发拉起条幅,只写两句:“城市要前行,请他留下”。不久,省政府聘他为参事,每季度召集碰头会,专门讨论能源转型与文旅融合。
山西依旧在探索新路。灵石的客流没有断,大同的古城灯火更亮,太原的高架车流如织。资源会枯竭,产业会更迭,留下的,是一次次敢于押注未来的选择与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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