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我在医院认识了叶祺瑞。
他爸得癌,他一个人陪床七天七夜。
我爸走得早,看到这场面我心软了。
后来他帮我介绍工作,我们就成了“能说话的人”。
可我从来没想过,这种“说话”会走到今天这步——升职宴上,我替他挡了九杯白酒,吐了三次,老公傅正诚铁青着脸站起来,把椅子推得吱呀响,转身离了席。
门在他身后合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以为他吃醋,掏出手机想哄他,却看到公司HR发来的消息:“徐乐萱,经查您与同事叶祺瑞存在不当亲密关系,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合同。”
我愣住了,正要打电话,抬头却看见叶祺瑞站在玻璃门外,手机贴着耳朵,正在对谁说话:“正诚哥,你媳妇醉了,今晚我照顾她。”
我猛地低头看手机——屏幕显示:傅正诚,通话中。
他一直听着。
01
六年前那个秋天,我因为急性阑尾炎住院,晚上疼得睡不着,就趴在窗边看楼下。
隔壁床是个老头,瘦得皮包骨头,听说是胃癌。陪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眼睛下面挂着两坨乌青,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了。
那男生就是叶祺瑞。
我观察了他三天,发现他晚上几乎不睡,隔一小时起来给他爸翻身、擦汗、喂水。白天还要出去买饭、洗衣服、打电话联系医生。
第四天晚上,老头又吐了。叶祺瑞手忙脚乱地收拾,我看不下去,起来帮着倒了杯水。
“谢谢。”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我说,“你一个人照顾这么多天,真不容易。”
他低下头,没说话。
他爸那天晚上说了很多话,声音很轻,我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对不住你”
“别怪爸”
“读书要紧”。
叶祺瑞一直握着老头的手,没哭。
后来他爸睡着了,他才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我,点了一根烟。
他抽烟的动作很生硬,一看就不是老烟枪。
我走过去。他没回头,哑着嗓子说:“我妈走得早,我爸这辈子就剩我一个了。”
我没说话,陪他站了一会儿。
那晚之后,我们就加了微信。
他爸走后,我们聊得更多了。他说他爸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工作,说想看他成家立业。
“你放心,你爸肯定看得到。”我安慰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了条消息:“乐萱,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我当时觉得,这话大概只是因为感激。
半年后,叶祺瑞告诉我,他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做市场策划的公司,正好有个空缺,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那时候刚毕业,找了三个月工作都没着落,正发愁。一听是他公司,就答应了。
面试那天,他提前半小时等在楼下,把我介绍给面试官时说:“我姐们儿,您多关照。”
就这样,我进了那家公司。
入职那天晚上,傅正诚来接我下班,顺便请叶祺瑞吃了顿饭。
饭桌上叶祺瑞一直笑呵呵的,给傅正诚倒了三次酒,说“正诚哥你放心,乐萱在公司我罩着”。
傅正诚笑了笑,话不多,只是喝了不少酒。
回家的路上,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这个人,对你太好了。”
“他是我朋友嘛。”我没在意。
傅正诚没再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来,夜风呼呼地灌进来。
我那时候觉得他可能是吃醋了,心里还有点得意——我老公多在乎我啊。
可我从来没想过,那晚傅正诚摇下车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他胸口闷。
他想说很多话,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句“这个人,对你太好了”,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02
婚后第一年,傅正诚用四种方式告诉过我“我介意”。
第一次,是他陪我去医院做体检,排队的时候他翻我的手机,看到叶祺瑞的聊天框置顶了,点了进去。
我一把抢回来:“你干嘛?”
他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我就看看。你们聊得挺多啊。”
“那不是工作嘛。”我随口回答。
他把手机递给我,没再追问,但那天回家的路上,他说了一句:“乐萱,要是结了婚还跟别人这么聊,是不是不太合适?”
“谁跟他聊了?就普通朋友!”我不高兴了,“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信你。”他说,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第二次,是婚后半年。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叶祺瑞正好也在公司,说送我回家。上车之后他开了音乐,是我手机上常放的那几首。
“你怎么知道我爱听这个?”我有点意外。
“你朋友圈经常发。”他说,“我就记住了。”
我当时挺感动,觉得这人真细心。
到了楼下,傅正诚站在单元门口等着。看到叶祺瑞的车,愣了一下,然后冲车里的人点了点头。
叶祺瑞摇下车窗:“正诚哥,嫂子我安全送到了,你放心。”
那晚上了楼,傅正诚没说话,洗漱完就躺下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翻过身,语气尽量平静:“你跟他说话的语气,像在谈对象。”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急了,“他就是个朋友!”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翻回去,说:“睡吧。”
第三次,是我和叶祺瑞一起出差三天回来,傅正诚在机场接我。
他接过我的行李箱,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但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忽然站定了,说:“你这次出差,跟他住的同一家酒店?”
“公司安排的,一人一间。”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好。”
那个“那就好”,语气很轻,但听上去不是放心,是勉强。
我有点火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他没回答,只是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关上门,坐进驾驶座。
那之后他三天没跟我说话。
我发消息他不回,我说话他只听。最后我先撑不住了,坐到他旁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说:“乐萱,我从来没想过怎么样。”
第四次,是我和叶祺瑞在公司年会上合唱了一首情歌,有人拍了视频发朋友圈。
傅正诚看到了。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发火,把手机摔在桌上:“你们公司年会,你跟他合唱《今天我要嫁给你》?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我的?”
他吼完,自己都愣住了,然后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我站在门外,听里面没什么动静,想敲门又没敢。
过了一个小时,门开了。
他靠在门框上,眼睛红了,说:“乐萱,我不是吃醋,也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但你能不能站在我的位置想想,那个歌名,你让我怎么想?”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心虚。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我说我以后注意。
他信了。
可没过几天,叶祺瑞又发来一条消息:“乐萱,你今天开会讲得太好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看了那条消息,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傅正诚。
犹豫了一下,我回复了一个“好”。
傅正诚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以为的“最后一次”,其实只是他开始绝望的开始。
03
韩水桃是我大学室友,嫁了个老实人,日子过得平淡但舒坦。
她约我吃饭那天,一坐下就直说了:“乐萱,你和叶祺瑞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我正在翻菜单,头也没抬:“你又听谁说什么了?”
“没人说。我自己看的。”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叶祺瑞的朋友圈,翻到一张照片,“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上个月公司团建的照片,叶祺瑞发的。照片里一群人站在海边,我和他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米。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边缘有拉伸的痕迹,像是被人放大后又裁切过。
“我放大给你看。”韩水桃两根手指撑开屏幕,指着图片里的背景,“你看这栏杆,是斜的。正常的照片不会这样,他肯定是把你们俩之间的距离P小了。”
她把原图翻出来,是另一个同事发的朋友圈——那上面我和叶祺瑞之间,隔着至少一个人的距离。
“他为什么要P图?”韩水桃问。
我看着两张照片,脑子里嗡嗡的。
“说不定是软件自动调节……”我说,但声音有点虚。
“乐萱,你得想想,为什么他要费这个心思?”
我没回答。
那天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给叶祺瑞发了条消息:“你上次团建照片,是不是修过图?”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句:“谁跟你说我修图了?哪个传闲话的?”
我正想说“没有”,他又发了一条:“乐萱,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我没回。
第二天上班,我发现他桌上多了一台新手机。
“旧的不行了?”我问。
他笑了笑:“摔坏了,换个新的。”
“那旧的还留着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了一下:“扔了。”
他说得很干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天中午吃饭,他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乐萱,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了?你别信。”
“没听到。”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就好。”
他那种笑容,我以前觉得是温暖。
但那一天,我突然觉得那种笑,有点不对劲——就像一个人脸上贴着面具,面具下是另一张脸。
晚上我回到家,傅正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两盒拆开的胃药。
“胃又不舒服?”我问。
“没事,吃多了。”他说,然后把遥控器递给我,“今天想看什么?”
我说随便,他调了个综艺。
电视里笑声很大,但他一直没笑。
过了很久,他说:“乐萱,你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是叶祺瑞的消息:“乐萱,明天早上的会你准备好了吗?我有点紧张,想让你帮我过一遍。”
我正要回复,傅正诚忽然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他的背影很瘦,背微微驼。
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起韩水桃说的话——“你明明有老公,为什么要让另一个人当你的精神寄托?”
我看着那个背影,手指停在键盘上,到底没有打出一个字。
04
升职宴那天,叶祺瑞一早就给我发了消息:“今晚我讲得好不好,就看你了。”
我回他:“别紧张,你行的。”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做头发,店长问我:“晚上有活动?”
我说:“朋友升职,去给他撑场子。”
“男的女的?”店长笑着问。
“男的。”
“你老公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知道啊。”
“那就好。”店长一边剪一边说,“我老婆之前也总说有男闺蜜,结果后来……”
他没说完,笑笑停了。
我假装没听懂。
到了酒楼,叶祺瑞早早等在门口。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往后梳,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乐萱!”他迎上来,“今天你一定要坐我旁边。”
我笑着说好,然后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
傅正诚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六点半,宴席开始。叶祺瑞上台讲了一通感谢的话,提到我的时候说:“我特别要感谢一个人,就是徐乐萱。”
台下有人起哄。
他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的心怦怦跳,总觉得这话有点重。
酒过三巡,场面热起来了。
叶祺瑞开始挨桌敬酒。他的酒量不大好,喝到第五桌脸就红了。有人起哄说:“叶总,这杯不能替你喝,得你自己来!”
“行!”叶祺瑞仰头灌了一杯。
那杯下去,他脚步有点飘了。
我站起来,接过他的杯子:“我替他喝。”
“哟,嫂子替?”有人惊呼。
“我们公司一个战壕的战友!”我说,然后一口气喝了三杯。
大家鼓掌。
我坐下的时候,头已经开始晕了。
傅正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角落的桌子边,面前放着一杯茶,一口没动。
我冲他笑了笑,他没什么表情。
酒过七巡,我吐了两次。
叶祺瑞扶着我到走廊:“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老公在。”我说。
他看了一眼傅正诚的方向,笑了一下:“正诚哥好像不高兴。”
“没事,他吃醋。”我说。
叶祺瑞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不拉你喝酒了,你好好陪他。”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他才是那个为我的婚姻着想的人。
我推开卫生间门,吐了第三次。
等我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间。
我看到傅正诚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被推得往后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身往外走。
我追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
“傅正诚!”我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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