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我打碎了堂哥阳阳的飞机模型。
妈妈就将爸爸浑身拴满氢气球，直接送上了天。
连孩子都教不好，那就罚你扮演飞机模型，哄阳阳开心吧！
暴雨连日不绝。
直到天晴那日，妈妈神色餍足地走出地下室。
她淡淡吩咐我：给你爸准备的吃食估计见底了，去把风筝线收回来吧。
我拽着空荡荡的风筝线，麻木道：
可是……爸爸的风筝，早就断了。
......
我坐在屋顶，把那半截风筝线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直到线勒进肉里，渗出血来。
我不疼。
因为爸爸比我更疼。
爸爸的风筝飘走三天了。
妈妈和小叔叔也在地下室待了三天。
中间妈妈只出来过一次，拿了一些吃的和水。
她脖颈上满是红痕，看见我坐在屋顶，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
还在这装可怜？比你爸还能演，可真是个戏精！
我没有说话。
只把那半截风筝线举起来给她看。
她却一巴掌打掉。
从哪找来的烂绳子？我给你爸准备的风筝线是特制钢筋，懂吗？不可能断的！
说完，她再次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雨停的时候，是第四天的清晨。
别墅外面突然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
很大，很吵。
我因为长期饥饿低血糖，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上面挂着救援队的标志。
几个穿橙色衣服的叔叔从绳梯上滑下来，手里捧着一件黑色的西装。
袖口上绣着爸爸名字的缩写，上面沾满了海水和海草。
请问这是霍云峥先生的家吗？
一个叔叔拿着西装，满脸痛色，我们在三十海里外发现的，只发现了这件衣服，人……没找回来。
周围围了很多人。
别墅的佣人，附近的居民，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
听说三天前风筝节，有人亲眼看见霍先生被绑着气球送上天了，听说还是唐总的安排……
真的假的？以前唐总那么喜欢他，怎么会这么对他？
听说唐总是为了惩罚他争风吃醋，所以才……
我挤进人群，想去拿那件西装。
好像拿到了爸爸的衣服，爸爸也就还在似的。
一个阿姨连忙拉住我，把我抱在怀里，眼睛都红了。
好孩子，别怕，别怕。
妈妈终于从别墅里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看见海边的人群和直升机，她眉头一皱，露出了十分厌恶的表情。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有人凑上去跟她说，救援队在三十海里外发现了霍云峥的西装，人没找回来。
也有人举着手机给她看。
唐总，霍先生失踪的新闻都上热搜了！
可妈妈看着吵成一片的评论区，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就算是台风天，我给霍云峥系的是特制钢筋线，还给他戴了安全帽和降落伞，根本不可能出事。
她的目光扫过那件沾满了水草的西装，停顿了一秒。
然后又笑了一声。
他本来就是个记者，认识的人多，搞点动静出来还不容易？
行啊，霍云峥，现在都会用救援队搞噱头了？
为了逼我现身，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冷冰冰的。
喂，张台长吗？我是唐沁。
把今天关于霍云峥的所有新闻都给我撤了，谁敢报道，我就让谁从这行消失。
妈妈拦下了所有关于爸爸的新闻。
可爸爸素来有威望，做记者时曾帮过无数人。
听闻他失踪，大家自发组成搜救队，沿着海岸线四处搜寻，一遍遍用喇叭喊着爸爸的名字。
我偷偷溜出别墅，跟在搜救队身后，踩着湿软的滩涂往北走。
走得太远，我渐渐和人群失散。
就在这时，地上的刻字绊住了我的脚步。
是我的名字，念。
字迹歪歪扭扭，还有些血迹，大概是用手指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这是爸爸教我写的第一个字。
他的笔迹，我绝不会认错。
刻字旁，还散落着一片撕破的防护服碎片，暗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硬，牢牢粘在布料纹路里。
果然是爸爸！
他来过这里，他一定还活着！
我循着痕迹往里走，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密。
可天色迅速沉了下来，夜幕翻涌着压向海面，就算找到爸爸，凭我一人，也根本带不动受伤的他。
我攥紧那片染血的防护服碎片，转身跌跌撞撞往回跑，想喊搜救队的人过来。
可刚找到大部队的身影，身后就骤然响起刺耳的汽车刹车声。
一辆接着一辆，划破海边的寂静。
车门次第打开，妈妈踩着高跟鞋下来，身后还跟着一列黑衣保镖。
她一眼瞥见海滩上的搜救横幅，听见喇叭里一遍遍回荡的爸爸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厌恶。
这是我承包的海域，是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闹事的？
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驱散者人群。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反驳，声音带着愤怒：我们是来找人的！霍先生说不定还活着！
妈妈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他活得好好的，压根就没事，所谓的失踪不过是霍云峥演的苦肉计罢了。
她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我限你们十分钟内全部离开，否则，通通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置。
有人还想争辩，被保镖狠狠一推，踉跄着摔在滩涂上。
搜救队的人一个个被架走。
任凭我怎么阻拦求助，也无动于衷。
叔叔阿姨们看我的眼神盛满了心疼与无奈，可他们即便想反抗，也拗不过偏执霸道的妈妈。
保镖沉重的皮鞋来回碾过地面，凌乱的脚步肆意踩踏。
爸爸所有留下的所有线索，就这样被彻底毁掉。
妈妈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她几步上前，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海边炸开，我被打得偏过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跟着你爸一起演戏、搞事情？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拖着我就往车的方向走。
跟我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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