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啊,你要多照顾哥哥。”据家里人回忆,她在生活中不止一次这样对屠洪刚说。话不算多,却透露出一个明确的逻辑:这个家,将来要靠你撑起来。时代的环境也在悄悄起作用。50至60年代,许多父母习惯把“成才”与“孝顺”“责任”捆在一起,孩子不是单纯为了自己读书、学艺,而是要承担起对家庭的回报。这种观念在呼延生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
再婚后,呼延生继续在文工团忙碌,生活并不算富裕,却一直维持着稳定节奏。残障长子需要长期照料,小儿子还在长身体,一家人的重担落在夫妻二人肩上。正是在这样的家庭结构中,呼延生慢慢形成了对小儿子的强烈期待:不仅要他有一技之长,还要他将来有能力对哥哥、对整个家庭负责时间来到1978年,国家恢复高考已经两年,文艺教育也在逐渐恢复和规范。在家里,屠洪刚表现出一个特点:学习成绩不理想,倒是对音乐格外敏感,听到旋律就能跟着哼,节奏感也不错。这一点被呼延生看在眼里。
她在文工团多年,对文艺行当的门道并不陌生。在那个年代,要想在艺术上有出息,扎实的基本功很重要,传统戏曲尤其看重这一点。于是,呼延生做了一个关键决定:送11岁的屠洪刚去中国戏曲学院,学京剧。这个选择,在当时听上去并不稀奇——很多家长希望孩子“有一门艺术”,京剧行当也算体面。但对这个孩子的人生来说,这一步影响极大。
屠洪刚主攻铜锤花脸。这个行当要求嗓音洪亮、气息稳,身段也要好,既要唱,又要做,还要打,吃的苦一点也不比练武的少。戏曲学院的训练节奏相当严密,每天清早起床先压腿、下腰、练毯子功,然后才是发声、练唱。冬天也不例外。嗓子要“开”,腿要“下”,功夫都是一点点熬出来的。
呼延生在家里的态度同样严格。别人放寒暑假可以玩,她家的安排是:继续练。早晨天还没亮,就催儿子起床练嗓子,嗓音练到嗓子发干,也不允许随便偷懒。身段训练更是要见效果,动作不到位就一遍一遍来。屠洪刚的京剧基本功,就是在这一声声催促、一堂堂训练中慢慢打下的。
从表面看,这是一个典型的“从小抓起”的教育模式,用如今的话说有些“军事化管理”的味道。在当时,这样的做法并不稀奇,尤其是在文艺家庭里,很多父母都希望孩子早点进专业院校,“吃几年苦,将来就有门路”。呼延生的出发点,很大程度上也是这样:早进戏校,早有出路,将来就不愁吃饭,她也能放心。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严苛训练确实给屠洪刚留下了扎实的艺术底子。他后来唱《中国风》的歌曲,不少业内人士都提到,他的“行腔”“气口”有戏曲味,这是多年戏校训练带来的结果。但另一方面,这种长期高压,也在无形之中加深了母子之间的距离。母亲把“好好练”当成爱,孩子却难免觉得管得太死,这种错位,往往在当时看不太清楚,到了后面就慢慢显形。
在呼延生眼里,这些都是“乱七八糟”的音乐。她接受的是50年代那一套文艺观念:文艺要严肃,要有思想性,唱戏、唱正歌才是正路。那些轻飘飘的东西,既不庄重,也不“正经”。她为儿子花费多年心血,把他送进戏校学传统行当,本意是让他走一条稳妥的路。眼看他被流行音乐吸引,自然非常不满。
矛盾从生活小事开始激化。屠洪刚在文工团拿到工资,本以为可以自己支配,却发现钱被母亲直接领走。呼延生的理由很简单:“你现在还小,不会花钱,由我来管。”从她的角度看,这是为孩子好,防止乱花。可对已经成年的儿子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控制。屠洪刚的不满在心里越积越多。
1987年,他做了一个关键选择:考入中国广播艺术团,离开母亲长期活动的铁路文工团系统。这个举动,不仅是职业上的转移,也带有明显的“离开母亲视线”的意味。离开原单位后,他有了更多接触电视、广播节目的机会,也更容易接触到当时兴起的各种音乐形式。
1988年,屠洪刚参加第三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获得优秀歌手奖;1990年,他第一次登上央视春晚舞台,开始被更多观众记住。进入90年代中期,他抓住“中国风”流行的浪潮,把戏曲元素融入流行歌曲,《霸王别姬》等作品在1996年前后火遍大江南北,他也因此成为内地流行乐坛颇有辨识度的歌手之一。
有意思的是,呼延生早年坚持的那套京剧基本功,反过来成了屠洪刚走红的重要基础。唱《霸王别姬》时,那种一字一板、带有戏腔的唱法,如果没有当年那七年的苦功,是很难做到的。这在专业上是一种呼应,但在家庭关系上却并没有起到缓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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