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春天,浙江遂昌大山深处,一户贫寒人家添了男丁,取名士群。父亲早逝,家里全靠母亲纺线换米。她常把早饭省给儿子,轻轻叮嘱一句:“阿群,你得走出去。”这股逼出来的求生劲儿,让少年李士群一路考到上海美术学校,再转进上海大学,学费靠奖学金和偶尔的稿费凑。校园里各种思潮风起云涌,他第一次听到“无产阶级”这个词,血脉偾张,以为找到了救国捷径。

就在上海大学的图书室,他遇见了富商千金叶吉卿。女学生不多,叶的洋装和谈吐让人侧目,但对李士群,她愿意放低姿态,甚至说动父亲掏钱资助这位寒门才子继续深造。“你去学本事,我等你凯旋。”叶的这句话,成了两人日后缠斗命运的伏笔。1926年前后,两人一同递交入党申请,又以情侣身份便利地在上海、杭州之间传递情报,日子紧张却带着理想的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北伐失败后,白色恐怖压城。中共上海地下组织节节受挫,李士群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短训,学的是情报与保卫。归来时已是1929年,上海滩更乱了:青帮、租界巡捕、国民党中统、共产党斑斑火线交织。李士群挤在报馆写稿,夜里则联络同志,神经每天绷得像钢丝。谁也没想到,第一次撕裂就发生在隔年。

1932年初,他在一次刺杀中统要员的行动里失手,被巡捕房抓进牢里。酷刑加威逼,他咬牙硬撑,可当叶吉卿托人带来暗号时,他已动摇。叶四处求人无果,最终敲开青帮“四爷”季云卿的门,交换代价难以启齿。几周后,李士群出狱,却已被季云卿收为门徒。青帮的茶桌上,老大们谈的不是理想,而是地盘与生意,他第一次真切嗅到权力味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年夏天,另一桩暗杀计划再次失败。牢里的灯火冷得刺骨,鞭子落下时,李士群把“坚持”两字咽进喉咙,开口交代。叛变签字的那晚,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保命先行”。出狱后,中统安插他在上海站,可丁默邨不信这位“新同事”,处处设防。为了洗白身份,李士群干脆动手杀了对其存疑的史济美,亲手堵上可能暴露的漏洞,狠劲让徐恩曾也皱眉。

南京陷落后,日本人急需一把顺手的刀。李士群看准机会,带着自己在青帮、中统积攒的线人投向侵略者。1939年,“极司菲尔路76号特工总部”挂牌,他任副主任,实权远超丁默邨。短短两年,上海弄堂口的暗杀、绑架、酷刑此起彼伏,军统、中央社、地下党都有人倒在他编织的网里。街头巷尾提起“七六号”,人人避谈,仿佛一夜添了阴曹地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风光背后,危机悄至。日本宪兵、汪伪高层、青帮舵手、军统潜伏者,各方都有人想收拾这位“新贵”。李士群自知危险,外出从不独行,看似滴酒不沾,实则随身带药,生怕有人下毒。1943年9月,他还是去了冈村适三的家宴,日本厨子端上改刀的牛肉片,侍者先夹给自己尝,李这才动筷。深夜胃绞痛如刀割,医师确诊:阿米巴原虫引发急性中毒,第三天一命呜呼。

棺材尚未合盖,日本宪兵就把叶吉卿带走,逼她写下“误加药粉”字据,好给主子撇清责任。叶矢口否认,不得不在纸上签名。归家后,她火速把幼子送往香港转道美国,自知上海已不是容身地。1945年日本投降,国民党在苏州将她抓捕,罪名是汉奸同谋。狱中审讯,她反复辩称“全为救夫”,却拿不出任何无罪证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9年,战火再起。政权更迭之时,她被移交上海市人民政府看守所。新法律对汉奸罪行有明确条文,叶吉卿回天乏术,终身监禁成为定论。长期羁押、营养不良,又患上肺结核,医嘱多次转院仍无力回天。1965年冬,她于病榻上咳血而逝,至死没能见到远在海外的儿子。

李士群从赤手空拳的穷孩子,到满身勋章的汪伪高官,再到毒酒入口、暴毙床榻,前后不过三十八年。叶吉卿陪他走完每一步,曾用金钱和身体为夫铺路,也在夫死之后独吞苦果。动荡时代把人推向岔路,信念、恐惧、欲望交缠,留下的只是一长串血迹与冷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