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土皇帝”黄鸿发嚣张霸道三十年,最终落马带出一百零九名涉案官员
1991年初春,石碌铁矿外的山路被卡车碾出一道道波浪形车辙,铁矿石和赤红泥土混成的尘雾久久不散。彼时的昌江,矿石价格一路高涨,县里几家小厂还来不及领到正式批文,夜里就有成排电镐声钻进山体。村民惊讶,却没人敢上前盘问,因为人群里出现了那个名叫黄鸿发的年轻面孔。
追溯更早,黄鸿发1972年生于昌江黎族自治县一个有“关系”的家庭。80年代末,家族里人称“四哥”的黄鸿明率人斗殴,一死一重伤,从此“黄家”在当地成了绕不开的名号。乡镇干部议论时低声提醒彼此:“别碰那群人,麻烦得很。”这种畏惧,为黄鸿发后来的布局提供了心理空地。
赌博是他迈向地下经济的第一步。1991年,昌江街巷里流行一种三张牌的小赌局,本是农闲娱乐,黄鸿发却盯上了转场费和抽头。他仗着兄弟多、拳头硬,先后赶走五六个外乡庄家,接着在典当行、仓库、民房里连开三十多处赌场。抽成之外还附带放贷,每月利息高达10%。为了笼络人,他给骨干成员买社保、交公积金,一支一百五十多人的“黄家军”迅速成形。
矿产才是真正的硬通货。90年代末,国企改革步伐加快,石碌铁矿承包层层外包,监管漏洞随处可见。黄鸿发从收购废矿石起步,随后租地建料场,把夜间偷采的矿石低价收进,高价卖出。为掩人耳目,他让手下在田里挖出几个假鱼塘,白天晒网,晚上装矿。村里老人看见拉矿卡车碾过稻田,只敢叹一句“田不好种了”,便把门闩得更紧。
控制资源链条的同时,他开始驱逐竞争者。2000年9月,昌江仅剩三家水产收购站尚未“入伙”。黄鸿发带人冲进其中一家,逼迫负责人李女士低价转让。李女士拒绝,次日其16岁的儿子在学校门口被强行带走。几个小时后孩子被抛在县医院门口,身中数刀,失血不治。案件最终被按“聚众斗殴致死”草草收尾,背后删改笔录的正是时任公安局长王雄进。
2006年至2016年,昌江县公安局长三易其人,黄鸿发却始终“熟门熟路”。办案民警事后回忆:“有人递条子,让我们把口供重新写。”十年间,他向局长、副局长、刑警大队长等人至少送出500余万元现金,外加车辆、股权、房产。王雄进甚至把受贿的部分资金再贷给黄鸿发,按月收息,形成闭环。
“干爹,这个位置安全。”据办案笔录,2011年4月抓捕嫌疑人时,黄鸿发的“干儿子”吴文低声提醒,上下级关系错位到荒诞的程度。吴文被安插为公司“大管家”,负责调度打手,亦替黄鸿发出面联络官员。一次酒局里,吴文把一叠银行卡递给王忠东,只说了两个字:“辛苦。”局长升职之后,对赌场、料场采取“少查、缓查、先通气”的策略,令普通商户怨声载道却无处申诉。
中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启动于2018年1月,要求“打伞破网”,海南随即成立省级专案组。昌江群众举报电话骤增,线索集中指向同一人——黄鸿发。2019年1月6日凌晨,1210名警力分四路封锁县城,300辆车同时出发。清点结束,共抓获170余名嫌疑人,查扣现金300余万元、车辆53辆、房产167套,涉案资产折算超过20亿元。
案件移送法院后,检方列出16项罪名,高利转贷、组织领导黑社会、故意杀人、非法采矿、行贿……几乎涵盖刑法对黑社会的全部指向。2020年1月13日一审宣判死刑,同年3月二审维持同判,7月30日刑罚执行。至此,持续近30年的“黄家军”被连根拔起,109名官员因充当保护伞受到查处,26人以受贿、滥用职权等罪名移送司法。
回看这座小城的三十年起伏,家族暴力与资源经济缠绕,基层权力与地下势力勾连,终在国家治理的系统性力量面前土崩。石碌铁矿的夜色重归平静,往日电镐声被风声取代,山路上偶有运输车驶过,尘土仍在,却再无人借着尘埃掩饰罪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