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27日清晨,鲁西南的雨终于停了,太阳破云而出。前一晚还被炮火与暴雨撕扯的羊山,此刻雾气缭绕,却难掩焦土与硝烟。就在这之前的十余天里,中原野战军第2、第3纵队围住国民党整编第66师,却连攻三次皆失利,伤亡沉重,连刘伯承都罕见发火,说:“仗打得太蠢了!”
羊山集地势特别。羊头、羊腰、羊尾三段起伏如一只匍匐的小羊,北依岗丘,南临水壕。宋瑞珂赶赴防区时,第一件事是加筑鹿砦、掘壕沟、修碉堡,把这座千户小镇变成铁桶。第66师虽不如第74师兵员充足,却也配备了美式火炮、轻重机枪,一时硬如铁壁。
13日晚起,二纵从“羊尾”、三纵从“羊头”对攻。泥泞、暗壕、碉堡交织,火网交叉覆盖,夜袭受阻,只得拂晓撤回。紧接着又是17日、19日两轮猛打,战果有限,代价却极大。阵地上血水与雨水混成沼泽,王敬久的重炮时不时从金乡城头飞来,形势僵住。看着作战数字不断攀升,刘伯承驱车冒雨赶到前沿,披着湿衣厉声责问:“歼敌三千自损八百,这不是本事,是糊涂!”陈再道、陈锡联对立请罪,坦言轻敌、侦察粗疏,才把好仗打成了硬仗。
调整随即展开。两纵重新侦察,决定从最险的“羊腰”扭转战局:先夺主峰,再分割“头”“尾”。野司炮兵团、1纵炮团悉数增援,近400门火炮集中配置。与此同时,外围冀鲁豫部队死死钳制万福河北岸的第199旅与第58师,让王敬久有兵也调不动。
25日再遇暴雨,总攻延后。蒋介石在开封电令王仲廉、王敬久“主动接战”,誓解羊山。若援兵果真强行东进,解放军总攻势必受挫。幸运的是,国军各路将领顾虑重重,迟疑不前,给了刘邓喘息——这份“迟疑”成为决定胜负的天赐良机。
27日18时30分,绿色信号弹划破暮空。六个炮兵团齐轰四十分钟,“羊头”“羊腰”火光冲天。随后步兵、工兵混编突击,云梯、爆破、滚木齐上。第3纵8旅22团的赵金来率突击队钻进弹坑,手榴弹连掷封哑暗堡;第2纵5旅13团3营固守已八昼夜的十五个小山包,压住了敌人外援。战至午夜,“羊腰”被拔掉,“羊尾”断联,“羊头”失守。第66师反扑数次皆被击溃,宋瑞珂的指挥所被炮火笼罩,电话线尽断,他再无调兵余地。
“师座,再拼也只是白搭。”参谋长郭雨林劝道。宋瑞珂默然良久,轻叹:“告诉对面,我们不打了。”当晚,他率残部缴械投降。羊山鏖战十二昼夜,歼敌两万三千余人,解放军亦付出血的代价,仅二纵五旅团营以上干部便伤亡近半。
战后,刘伯承把作战参谋召到身边:“记住,越是熟兵越难啃,越该用脑子。”随后部队马不停蹄,轻装南下,为挺进大别山腾出时间。
多年以后,1984年6月,北京人民大会堂。黄埔六十周年纪念酒会上,陈再道在人群中寻找那位老对手。宋瑞珂端着酒杯走来,两人碰杯,仿佛一声闷响,往事即刻归于沉默。无须多言,羊山滂沱的雨夜、山背上翻滚的炮火、泥水里站立的士兵,都已凝成岁月深处的尘封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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