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电影节这几天,塞斯·罗根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直接把AI编剧送上了热搜。他的原话是:用AI写剧本的人,"去干点别的吧"。

这话听着刺耳,但细想挺有意思。一个靠写笑话起家的喜剧人,为什么对新技术这么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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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根在Brut的采访里解释得很直白。他说每次刷到那种"好莱坞要完"的短视频,后面跟着的AI生成内容,都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蠢的狗屎"。说完他自己都笑了。这个画面感很强——一个写了二十多年剧本的人,看着机器拼凑出来的情节,表情大概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的核心论点其实就一句:写作是个过程,跳过这个过程就不叫写作了。原话是,"如果你的本能是用AI而不是经历那个过程,你就不该当编剧。那你不是在写作。去干点别的吧。"

这话我反复看了几遍。罗根不是在骂技术本身,他是在质疑一种心态——那种想把创作压缩成输入指令、等待输出的捷径思维。对他来说,"能让我少写点字的工具"毫无吸引力,"因为我喜欢写作"。

这个立场放在当下挺微妙的。AI在影视圈的渗透已经是明牌。詹姆斯·卡梅隆说过愿意尝试,戈尔·维宾斯基则公开反对。奥斯卡今年刚改了规则,限制AI在评奖中的存在感。整个行业都在找平衡点,而罗根选择站得很死:零接触。

他这次来戛纳是为了宣传新片《Tangles》,一部关于阿尔茨海默症的动画电影。阵容很硬——布莱恩·科兰斯顿、帕梅拉·阿德龙、茱莉亚·路易斯-德瑞弗斯,加上他自己。片子还没定档,但他特意强调了一点:没有AI,"每一帧都有人的触感"。

这个表述很有意思。"人的触感"是个模糊词,但罗根显然把它当成卖点。在AI生成图像越来越精细的今天,他反而要突出手工感,有点像精品咖啡强调"手冲"——不是技术做不到,是刻意选择不做。

不过这里有个值得拆开的张力。罗根本人的创作轨迹其实挺"工业化"的。从《太坏了》《菠萝快车》到《忍者神龟:变种大乱斗》,再到Apple TV的《工作室》,他一直在类型片和商业喜剧里打转。《工作室》第一季甚至专门吐槽了好莱坞的各种病灶,包括流媒体算法、IP依赖、创作干预——这些和AI带来的焦虑本质上是同源的,都是机器逻辑对创作过程的侵蚀。

所以他对AI的反感,可能不只是"喜欢写字"这么简单。更像是一种经验性的防御:他见过太多好东西被系统吃掉,现在又来一个更高效的系统。

但反对者的角度也很实在。AI工具能不能降低入行门槛?独立创作者用得起好剧本了吗?技术中立派会说,问题不在工具,在用工具的人。这些罗根都没回应,他的采访里完全没有"但是"——没有承认AI可能有合理用途,没有区分辅助工具和替代方案。就是全否。

这种绝对立场在公共讨论里越来越少见了。大多数人会选择"一方面……另一方面……"的安全表述。罗根不,他直接说"最蠢的狗屎"。这种说话方式本身就很"罗根"——从《太坏了》开始,他的喜剧就建立在一群嘴臭但真诚的角色身上,他们总说错话,但你能感觉到背后的真实情绪。

现在他把这种风格带进了技术伦理讨论。效果很分裂:喜欢的人觉得 refreshing,讨厌的人觉得反智。社交媒体上已经能看到两种反应——一派在转"好莱坞需要更多这种态度",另一派在问"所以他用过ChatGPT写邮件吗"。

公平地说,罗根没有义务成为AI伦理的专家。他的发言是基于个人工作习惯的判断,不是政策建议。但正因为他是塞斯·罗根——一个同时具有作者性和商业成功履历的创作者——他的话会被当成行业风向标来读。

这里有个微妙的错位。罗根代表的其实是好莱坞的中层生态:有话语权但不算顶层,能拍自己想拍的东西但预算有限,需要平衡艺术表达和类型要求。这个群体对AI的焦虑最具体——不像大导演可以谈"美学实验",也不像底层编剧急需任何工作机会。他们是"靠写作过程本身获得满足感"的那批人,罗根的说法精准击中了他们的身份认同。

但技术演进不会因此暂停。奥斯卡的新规则、卡梅隆的开放态度、各种AI辅助预演工具的普及,都在往另一个方向走。罗根的"零AI"宣言更像是一个锚点,标记出抵抗的边界,而不是解决方案。

回到《Tangles》。这部片子选择在这个时候强调"无AI",本身是一种市场定位。在观众对AI生成内容越来越疲劳的当下,"纯手工"可能成为新的品质标签。罗根是否在有意利用这种情绪?采访里没有证据,但效果上确实形成了呼应。

最后值得记一笔的是他的重复。同样的话说了两遍:"如果你不想经历那个过程,你就不该当编剧。"这种强调通常意味着说话者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不是AI的技术能力,而是一种正在形成的行业共识,即创作可以被优化、被加速、被外包给机器。罗根在说,有些东西不应该被优化。

这个观点老派吗?当然。但在一个算法推荐决定内容生死的时代,老派本身可能成为一种差异化策略。罗根没有说要拯救电影艺术,他只是说:我喜欢写作,所以我写。用AI的人,去干点别的吧。

这话听着像赌气,但也许是句实话。创作这件事,终究有人是为了结果,有人是为了过程。罗根显然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