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代哥,出大事了!”

2005年10月19号晚上十一点多,加代刚洗完澡,正跟静姐在客厅看电视。

手机突然就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秦晖。

天上人间的老板。

加代皱了皱眉,这么晚了,秦晖一般不会来电话。

“喂,秦老板。”

“代哥,您在家呢?”秦晖的声音很急,还带着点抖。

“在,你说。”

“能……能来一趟天上人间吗?出人命的事儿。”

加代坐直了身子。

静姐在旁边听见了,也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看了过来。

“谁出事了?”加代问。

“梁海玲。”秦晖压着声音,“三天了,一点信儿没有。屋里头有血,市分公司的人来过了,说……说可能是被办了。”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梁海玲。

天上人间的头牌。

二十八岁,在四九城这地界,提起梁海玲三个字,稍微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

长得漂亮那是其次。

关键是会来事,懂规矩。

加代见过她几次,在秦晖的饭局上。

姑娘挺有眼力见,话不多,但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你慢点说,”加代点了根烟,“怎么回事?”

“三天前,海玲跟我请了个假,说要回趟老家。”

秦晖语速很快。

“我也没多想,就准了。结果第二天,她妈打电话到店里,说闺女没回家。”

“我就让人去她住处看。”

“门锁着,敲了半天没人应。后来找房东开的门……”

秦晖顿了顿。

“屋里头乱,茶几倒了,杯子碎一地。地毯上有血,不多,就几滴。”

“关键是她手机、钱包、身份证,全在屋里。”

“人没了。”

加代吐了口烟。

“报警了?”

“报了,市分公司来人了,查了一下午,说先按失踪处理。”

秦晖声音更低了。

“但我觉着不对劲。海玲这孩子,平时特别仔细,出门不可能不带手机。而且……”

“而且什么?”

“她床头柜的抽屉被撬了,里头的东西没了。”

“什么东西?”

“一本日记。”秦晖说,“海玲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事儿就我跟她知道。那本子她当宝贝似的,平时都锁着。”

加代沉默了几秒。

“秦老板,你跟我说实话。梁海玲除了在你那儿上班,还干别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秦晖喘粗气。

“代哥,”秦晖终于开口,“有些事儿,电话里说不方便。您能来一趟吗?我这儿……我这儿有东西给您看。”

加代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

“等着,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静姐就问了:“秦晖那儿出事了?”

“嗯,梁海玲失踪了。”

静姐也认识梁海玲。

去年静姐过生日,秦晖带梁海玲来吃过饭。

那姑娘还给静姐带了条丝巾,说是去香港买的。

“多好一姑娘,”静姐叹了口气,“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不清楚。”

加代起身穿外套。

“我过去看看,你先睡。”

“你小心点,”静姐送到门口,“能让秦晖这么着急的,肯定不是小事。”

“知道。”

天上人间,后门。

秦晖已经在等着了。

大晚上的,这位平时风风光光的老板,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看见加代的车过来,赶紧迎上去。

“代哥。”

“进去说。”

两人没走正门,从后头的员工通道进去,直接上了三楼。

秦晖的办公室。

门一关,外头的音乐声就小了。

“坐,代哥。”

秦晖给加代倒了杯茶,手还在抖。

“到底怎么回事?”加代没接茶,直接问。

秦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头装着一部手机。

摩托罗拉的翻盖,粉色,女士用的。

“这是海玲的手机,”秦晖说,“市分公司的人查完现场,我偷偷留下的。他们没注意这个,光顾着看血迹了。”

“里头有什么?”

“通话记录。”

秦晖把手机打开,调出记录。

“失踪前一天晚上,十点四十六分,有个东莞的号码打进来。”

“通话时间……两分十七秒。”

加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号码是0769开头的。

东莞。

“你打过去了?”

“打了,关机。”秦晖说,“我托人查了,这号码是东莞太子酒店的内部电话。”

加代眼皮跳了一下。

太子酒店。

太子辉。

“还有,”秦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海玲的客户记录。她自己记的,谁什么时候来的,消费多少,都在这儿。”

加代翻开。

本子上记的名字,有不少他都认识。

某某公司的老总,某某单位的领导。

还有一些代号,就一个姓,或者一个外号。

翻到最后一页。

加代的手指停住了。

“2005年10月12日,陈总,太子辉,203包厢。谈话内容:项目,钱,澳门。”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这个陈总,是谁?”加代问。

秦晖摇头。

“不认识。海玲没跟我说过。但太子辉……代哥,您熟。”

是熟。

几年前,加代去东莞办事,跟太子辉喝过酒。

那时候太子辉还在厚街开个小宾馆,人挺豪爽,说话也直。

后来听说傍上了什么人,生意越做越大。

现在已经是东莞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太子辉最近来四九城了?”加代问。

“上个月来的,”秦晖说,“就住在我们这儿,连着玩了三天。都是海玲陪的。”

“就他一个人?”

“还有几个朋友,生面孔,没来过。”

秦晖想了想。

“对了,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穿得很普通,但太子辉对他特别客气。海玲后来跟我说,那男的一直在问四九城地产的事儿。”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秦老板,你跟我说句实话。梁海玲除了陪客人,还帮你干别的吗?”

秦晖脸色变了变。

“代哥,您这话……”

“别绕弯子。”

秦晖低下头,搓了搓手。

“是……海玲有时候,会帮我记一下客人说的话。有些客人喝多了,会透点消息出来。生意上的,或者……或者别的。”

“你让她当‘耳朵’?”

“也不是特意让她当,”秦晖赶紧解释,“就是这姑娘聪明,记性好。有时候客人说漏嘴了,她能记住,回头告诉我。”

加代盯着秦晖。

“那你告诉我,梁海玲记这些东西,得罪谁了?”

“我不知道!”秦晖急了,“代哥,我真不知道!要是知道,我能让她出事吗?这姑娘跟了我六年,跟我亲妹妹似的……”

他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加代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头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咚咚咚地传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开口。

“市分公司那边,怎么说?”

“就说让等消息,”秦晖擦了擦眼睛,“但我托人打听了,负责这案子的老李说,上头有人打招呼了,让别查太深。”

“谁打招呼了?”

“不知道,老李没说,就说惹不起。”

加代又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秦老板,”他缓缓说,“这事儿,你想让我怎么帮?”

秦晖抬起头。

“代哥,我就想问问,海玲是不是还活着。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她妈就这一个闺女,老太太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我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还有,”秦晖咬了咬牙,“要真是太子辉干的,我也得知道为什么。海玲是我的人,在天上人间出的事,我不能装不知道。”

加代没马上答应。

他在想。

想太子辉那个人。

想东莞那个地方。

想那个神秘的“陈总”。

想梁海玲笔记本上那句“项目,钱,澳门”。

“代哥,”秦晖见加代不说话,又说,“我知道您跟太子辉有交情。您要是为难,我不勉强。我就……我就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加代看了他一眼。

“我去东莞找他问清楚。”

“你?”加代笑了,有点冷,“秦老板,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出了四九城,到了东莞,别说找太子辉问话,你能不能见着他都是问题。”

秦晖不吭声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天上人间在四九城是号招牌,他秦晖也算个人物。

可出了四九城,到了东莞那地界,谁认他?

“这样吧,”加代站起来,“我先让江林打听打听。他在南方有点关系,看看太子辉最近在干什么,梁海玲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哎,好,好!”秦晖赶紧站起来,“谢谢代哥!”

“别谢太早,”加代说,“要真是太子辉干的,而且背后还有人,这事儿就麻烦了。”

“我懂,我懂。”

“还有,”加代走到门口,回头,“梁海玲那本日记,你真不知道在哪?”

秦晖摇头。

“不知道。但她肯定藏起来了,那本子里记的东西,比这个客户本要命。”

加代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回到车里,加代没马上发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长安街的灯还亮着,车来车往。

四九城城的夜,从来都不安静。

静姐发来短信:“怎么样了?”

加代回:“没事,你先睡。”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

“江林,睡没?”

“没呢,哥,咋了?”江林那边有点吵,好像在吃饭。

“来我这一趟,有点事儿。”

“现在?”

“现在。”

“行,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加代把车开回家。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江林已经到了,蹲在路边抽烟。

“上车。”

江林拉开车门坐进来。

“哥,出啥事了?”

“梁海玲失踪了。”

江林一愣。

“天上人间那个?”

“嗯。”

“怎么回事?”

加代把秦晖说的,简单跟江林说了一遍。

江林听完,眉头皱得死死的。

“太子辉?这孙子现在这么狂了?手都伸到四九城来了?”

“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加代说,“但那个电话是从太子酒店打出来的。”

“你想让我去东莞?”

“先不用,”加代说,“你托南边的朋友打听打听,太子辉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查查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姓陈的,四十多岁,可能是四九城口音。”

“行,”江林点头,“我明天就联系。”

“还有,”加代想了想,“梁海玲的银行账户,你能查吗?”

“有点麻烦,但应该能找人看看。”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大额进出。”

“明白。”

江林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来。

“哥,这事儿……你要管到底?”

加代看着前方。

“秦晖求到我这儿了,梁海玲那姑娘我也见过,挺好一人。要是真让人害了,总得有个说法。”

“那要是真牵扯到太子辉,还有他背后的人呢?”

“先看看再说,”加代说,“要是事儿太大,咱们也得掂量掂量。”

江林点点头,走了。

加代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上楼。

静姐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秦晖说的那些话。

“屋里头有血。”

“日记本没了。”

“上头有人打招呼了,让别查太深。”

还有梁海玲笔记本上那句话。

“项目,钱,澳门。”

第二天下午,江林来了电话。

“哥,查到了。”

“说。”

“太子辉那边,我托东莞的朋友问了。这孙子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酒店生意不怎么管了,天天往澳门跑。一个月去了三趟。”

“澳门?”

“对,而且每次去,都见同一个人。澳门葡京的一个叠码仔,叫阿峰。”

加代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呢?”

“梁海玲的银行账户,”江林顿了顿,“昨天下午,也就是她失踪后的第三天,有一笔钱进来。”

“多少?”

“二百万。”

加代坐直了身子。

“从哪里汇的?”

“澳门,一个叫‘永利财务公司’的账户。我朋友说,这家公司明面上做财务,实际上就是洗钱的。”

“收款人是谁?”

“梁海玲本人。但奇怪的是,这钱进来之后,没动过。她其他的卡也没取款记录。”

加代脑子飞快地转。

失踪三天后,账户突然进账二百万。

来自澳门。

而太子辉最近频繁去澳门。

这中间,肯定有关系。

“江林,”加代说,“你亲自去一趟东莞。”

“现在?”

“现在。别找太子辉,先找他在东莞的对头,或者跟他有生意往来的人。打听打听,他最近在搞什么项目,需要这么多钱。”

“行,我马上订票。”

“小心点,”加代叮嘱,“太子辉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小老板了,身边肯定有人。别让他知道你过去了。”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秦晖打过去。

“秦老板,梁海玲在澳门有认识的人吗?”

“澳门?”秦晖想了想,“好像……好像有个表哥在那边,但好多年没联系了。怎么了代哥?”

“她账户昨天进了二百万,从澳门汇来的。”

电话那头,秦晖倒吸一口凉气。

“二……二百万?她哪来这么多钱?”

“我也想知道。”

加代顿了顿。

“秦老板,你再仔细想想,梁海玲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让你保管?”

秦晖沉默了很久。

“代哥,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说。”

“大概一个月前,海玲给了我一个U盘,说要是她出什么事,让我把U盘交给一个姓周的人。”

“姓周?全名叫什么?”

“她没说,就说姓周,在四九城,是个领导。”

“U盘在哪?”

“在我这儿,锁在保险柜里。”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秦晖说,“海玲不让我看,说看了对我没好处。”

加代感觉到,这事儿越来越大了。

“你现在去把U盘取出来,我去找你。”

“现在?”

“现在。”

四十分钟后,加代又到了天上人间。

秦晖的办公室里,窗帘都拉上了。

桌上放着一个小U盘,银色,很普通。

“就这个?”加代问。

“嗯。”

“你看过没有?”

“没有,海玲特意叮嘱过,不让我看。”

加代拿起U盘,看了看。

“有电脑吗?”

“有。”

秦晖从柜子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开机。

加代把U盘插进去。

电脑读取了几秒,弹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命名是:2005.9.15。

加代点开。

画面很暗,像是在KTV或者会所的包厢里。

镜头有点晃,像是偷拍的。

先是听见音乐声,还有女人的笑声。

然后画面稳定了一些,对准了沙发上几个人。

加代眯起眼睛。

他认出了太子辉。

太子辉坐在中间,左边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右边是个女人,背对着镜头,但看身材和发型,应该是梁海玲。

太子辉在说话,但视频声音很小,听不清。

然后,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太子辉。

太子辉看了几眼,点点头,又把文件递给梁海玲。

梁海玲接过,翻开。

就在这个时候,镜头拉近了一点。

文件的第一页,加代看到了几个字。

《关于珠海横琴岛项目合作开发协议》。

甲方是珠海市某某公司。

乙方是东莞太子酒店集团。

最下面,有个签名的地方。

签着一个名字:陈国华。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总共不到三分钟。

加代关掉视频,拔下U盘。

“秦老板,”他看向秦晖,“这个陈国华,你认识吗?”

秦晖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认……认识。”

“谁?”

“陈国华,”秦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是珠海的一个领导,主管土地规划的。”

加代明白了。

全明白了。

梁海玲为什么失踪。

为什么会有二百万从澳门汇进来。

为什么市分公司不让查。

为什么太子辉最近频繁去澳门。

“这个U盘,”加代说,“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应该就我和海玲知道。”

“那个姓周的人,联系方式有吗?”

“没有,海玲只说,要是她出事,让我想办法联系上这个人,把U盘给他。”

加代把U盘装进口袋。

“这事儿,你别管了。U盘我带走,梁海玲的事,我继续查。但你要记住,今天你没看过这个视频,也不知道陈国华是谁。”

“我懂,我懂。”秦晖连连点头。

“还有,”加代走到门口,回头,“你这几天,注意安全。要是有人问起梁海玲,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懂吗?”

“懂。”

加代出了天上人间,坐进车里。

他没马上开车。

而是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

手机响了。

是江林。

“哥,我到东莞了。”

“嗯,小心点。”

“知道。对了哥,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一件事。”

“说。”

“太子辉那边,昨天从澳门回来了,带了七八个人,生面孔,看起来挺凶的。而且……”

江林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我朋友说,太子辉在找一个人。”

“谁?”

“一个女的,叫小红,是东莞本地人,以前在天上人间上过班,跟梁海玲是闺蜜。”

加代的手指一紧。

“找到人了吗?”

“还没有,但太子辉放出话了,谁要是知道小红在哪,悬赏十万。”

加代掐灭烟。

“江林,你听着。现在马上去找这个小红,一定要在太子辉之前找到她。”

“明白!”

“还有,”加代说,“找到人之后,立刻带回四九城,别在东莞待着。”

“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长安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他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

这个小小的银色U盘,现在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不,不止烫手。

它可能是一个炸弹。

一个能把很多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而梁海玲,就是因为这个炸弹,消失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是加代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很冷。

“我是,哪位?”

“我姓周。”

加代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先生?”

“梁海玲留给你的东西,在你手里吧?”

加代没说话。

“别紧张,”那个声音说,“我不是敌人。但我要提醒你,那东西你最好别碰,也别查。有些人,你惹不起。”

“梁海玲在哪?”加代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已经不在了。但你如果还想好好的,就把东西销毁,然后忘了这件事。”

“如果我不呢?”

“那你可能会跟她一样,”那个声音说,“消失得无声无息。”

电话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车里回响。

加代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现在,想退,也退不出来了。

三天后,广州白云机场。

加代从VIP通道走出来,江林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哥。”

“人找到了吗?”加代边走边问。

江林接过行李箱,压低声音。

“找到了,在东莞厚街的一个出租屋里。但这姑娘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肯跟我走。”

“为什么?”

“她说有人威胁她,要是敢离开东莞,就弄死她全家。”

两人上了车,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

江林发动车子,开出机场。

“哥,这小红是梁海玲在东莞的老乡,以前也在天上人间干过,后来不干了,回东莞开了个小发廊。”

“她知道多少?”

“应该不少,”江林说,“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看见我,差点喊出来,还以为我是太子辉的人。”

“你没说你是谁?”

“说了,我说是四九城加代的人。她一听是你,稍微松了点,但还是不敢走。”

加代看着窗外的街景。

广州的秋天,比四九城暖和多了。

但空气里,总有种湿漉漉的压抑感。

“太子辉那边呢?”

“还在找她,”江林说,“我朋友说,太子辉昨天又加价了,悬赏二十万找小红。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说,谁要是敢藏小红,就是跟他太子辉作对。”

加代冷笑一声。

“几年不见,辉哥脾气见长啊。”

车子上了高速,往东莞方向开。

“哥,咱们直接去厚街?”

“嗯,先见小红。你确定她还在那儿?”

“在,我留了两个兄弟看着,怕她跑了。”

“行。”

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那个姓周的电话。

陈国华。

U盘里的视频。

还有梁海玲账户里那二百万。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

但他总觉得,还缺了几块。

最关键的那几块。

厚街,城中村。

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村口。

江林带着加代,在狭窄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五层自建楼的门口。

“三楼,302。”

上楼。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江林敲了敲门。

“小红,开门,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看见江林,又看见加代,那眼睛稍微放松了一点。

“快进来。”

门打开,两人闪身进去。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

但地上放着两个大包,塞得满满的,看起来是要跑路。

小红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不错,但脸色很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这是代哥,”江林介绍,“四九城来的。”

小红看着加代,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坐吧,”加代指了指沙发,“别怕,我们不是太子辉的人。”

小红慢慢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你叫小红?”

“嗯。”

“梁海玲是你什么人?”

“她……她是我姐,”小红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们在一个村长大的,后来一起来四九城打工。”

“她失踪前,联系过你吗?”

小红点头。

“联系了,就在她失踪前一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说要是她出什么事,让我赶紧跑,离开东莞,离得越远越好。”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小红摇头,“她就说,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有人要她闭嘴。她还说……”

小红顿了顿,擦了擦眼泪。

“她还说什么?”

“她说,要是她死了,让我别报警,别追究。就当她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小红低低的抽泣声。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加代问。

“上个月,”小红说,“玲姐来东莞,住在太子酒店。我去找她,她请我吃饭,在酒店的餐厅。”

“那天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小红想了想。

“有。她吃饭的时候,一直东张西望,好像怕被人看见。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结账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什么?”

“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

小红起身,从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加代。

加代打开。

里面是一张建行的卡,还有一张信纸。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小红,这张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你生日。要是我出事了,拿着这钱,带着你爸妈离开广东,永远别回来。别问为什么,记住,好好活着。姐。”

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这卡你查过吗?”加代问。

“查了,”小红点头,“真有五十万。但我不敢动,我怕……”

“怕太子辉知道?”

小红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加代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梁海玲在太子酒店见的人,除了太子辉,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吗?”

小红脸色煞白。

“你……你也知道?”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那个人叫陈国华,是珠海的领导。”

小红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哥,我求你了,你别问了。这事儿太大了,咱们都惹不起。玲姐就是因为知道太多,才……”

“才被灭口?”加代看着她。

小红不说话了,只是哭。

加代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狭窄的巷子。

“小红,你听着。梁海玲是你姐,她死得不明不白,你就这么跑了,对得起她吗?”

“可是我能怎么办?”小红哭着说,“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我斗不过他们的!”

“你不用斗,”加代转身,“你只需要告诉我,那天在太子酒店,梁海玲跟太子辉、陈国华,到底说了什么?”

小红咬着嘴唇,眼泪哗哗地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天……我去找玲姐。她说她在酒店见个朋友,让我在餐厅等她。我等着等着,就看见她从包厢里出来,脸色特别难看。”

“我跟上去,问她怎么了。她把我拉到安全通道,说……”

“说什么?”

“说太子辉和那个陈总,在谈一笔生意。好像是珠海那边的一个什么岛,要开发,需要很多钱。太子辉想让陈总批文件,陈总就提条件,说要三成干股。”

“然后呢?”

“然后玲姐说,她听见陈总说,钱要从澳门走,洗一遍再进来。太子辉答应了,说他有门路。”

加代明白了。

难怪要去澳门。

“还有吗?”

小红摇头。

“没了,玲姐就说这些,然后让我赶紧走。她说这趟水太深,让我别蹚。”

加代走回沙发边,坐下。

“小红,梁海玲在太子酒店,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比如文件,或者……录像?”

小红愣住了。

“录像?什么录像?”

“比如,偷拍的录像。”

小红脸色变了。

“哥,你……你怎么知道玲姐偷拍了?”

加代心里一沉。

果然。

“她把录像给你了?”

“没有,”小红摇头,“但她那天给了我一个U盘,说让我保管好,万一她出事,就把U盘交给一个叫周勇的人。”

周勇。

姓周。

加代想起那个电话。

“U盘在哪?”

“我藏起来了,”小红说,“在我老家的房子里,埋在后院了。”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玲姐不让我看。她说看了会没命。”

加代点点头。

“小红,你不能待在这儿了。太子辉的人在找你,你必须马上走。”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她,“我让江林送你离开东莞,去四九城,我给你安排地方住。等这事儿过去了,你再回来。”

“那玲姐的仇……”

“仇我会报,”加代说,“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着,别让你姐白死。”

小红又哭了。

但这次,她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当天晚上,江林带着小红,开车离开东莞,往深圳方向走,准备从那边坐飞机去四九城。

加代没走。

他住在东莞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里,等着一个人。

四哥,上官林。

在东莞,如果说太子辉是地头蛇,那四哥就是盘踞多年的老江湖。

九十年代初就在东莞混,开过夜总会,倒过批文,后来洗白做了正经生意。

加代跟他认识十多年了,有过命的交情。

晚上八点,四哥到了。

一个人,开着一辆老款的皇冠,很普通。

“代哥!”

一进门,四哥就给加代一个拥抱。

“四哥,好久不见。”

“哎呀,可不是嘛,”四哥五十多岁,头发有点白,但精神头很足,“上次见面,还是前年在香港吧?”

“对,赌船开业那次。”

“坐坐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四哥掏出烟,递给加代一根。

“代哥,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有事,”加代接过烟,“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太子辉。”

四哥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你打听他干啥?”

“有点过节。”

“过节?”四哥皱着眉,“代哥,不是我说你。太子辉这个人,现在不一样了。你最好别惹他。”

“怎么个不一样法?”

四哥抽了口烟,压低声音。

“这孙子,傍上大腿了。”

“什么大腿?”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来头不小,”四哥说,“去年太子辉还在厚街开个小宾馆,今年突然就开了太子酒店,五星级的,投资几个亿。钱从哪来的?没人知道。”

“还有,”四哥接着说,“他那个酒店,开业的时候,市里几个领导都去了。平时他出门,前呼后拥,身边带的保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都是练家子。”

加代点点头。

“他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项目?”

“项目?”四哥想了想,“好像是有。听说在珠海那边拿了块地,要搞开发。但具体啥情况,我也不清楚。这孙子现在做事,神神秘秘的,不跟咱们这些人来往了。”

“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姓陈的,戴眼镜,四十多岁,像个领导?”

四哥一愣。

“你说陈国华?”

“你认识?”

“认识,”四哥笑了,但笑得很冷,“珠海那边的一个领导,主管土地规划的。太子辉能拿到珠海那块地,就是靠他。”

“他俩关系怎么样?”

“好得很,”四哥说,“陈国华经常来东莞,就住太子酒店。每次来,太子辉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姑娘、钱、礼物,一样不少。”

加代弹了弹烟灰。

“四哥,我问你个事。要是我跟太子辉起了冲突,你在东莞,能不能帮我?”

四哥沉默了。

他抽了好几口烟,才开口。

“代哥,咱俩这么多年交情,按理说,你开口了,我得帮。但太子辉背后那个人,我真惹不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太子辉这人,现在做事特别狠。上个月,有个本地老板跟他抢生意,结果第二天,那老板的车就让人给撞了,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植物人。”

“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司机说是酒驾,赔了点钱,进去了。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四哥看着加代。

“代哥,你要是听我一句劝,这事儿,能算了就算了。太子辉现在风头正盛,你犯不上跟他硬碰硬。”

加代没说话。

他在想。

想那个U盘。

想梁海玲。

想那二百万。

想姓周的那个电话。

“四哥,”加代终于开口,“要是我非碰不可呢?”

四哥叹了口气。

“那你得做好准备了。太子辉在东莞,能调动的兄弟,少说两三百人。而且他手里有‘真理’,不止一把。”

“我知道。”

“还有,”四哥又说,“他背后那个人,要是真出手,你可能连东莞都出不去。”

“我明白。”

四哥看着加代,看了很久。

“行吧,”他终于说,“你要是真想动他,我也不能看着。我这边,能出五十个人。但只能暗地里帮你,明面上,我不能跟太子辉撕破脸。”

“够了,”加代说,“谢谢四哥。”

“别谢我,”四哥摆摆手,“我就是不想看你吃亏。对了,你这次来东莞,就一个人?”

“江林跟我一起来的,但有事,先回四九城了。”

“那你住哪儿?”

“宾馆。”

“别住宾馆了,”四哥说,“不安全。去我那儿住,我在郊区有个房子,没人知道。”

“不用了,我……”

“别废话,”四哥站起来,“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走。太子辉这人,鼻子灵得很。你一来东莞,他肯定知道了。”

加代想了想,点头了。

“行,听你的。”

四哥的房子在东莞郊区,一个很安静的小区。

三层小楼,带个小院。

“你就住二楼,房间都收拾好了,”四哥说,“吃饭有保姆做,想出去的话,开我的车。车牌是本地的,不容易被注意。”

“谢了,四哥。”

“客气啥。”

四哥走了。

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给静姐发了条短信。

“到了,安全,放心。”

静姐很快回过来。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放下手机,加代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在过今天得到的信息。

太子辉、陈国华、珠海的项目、澳门的钱、梁海玲偷拍的视频、还有那个神秘的周勇。

这些碎片,好像能拼起来了。

但又好像,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起梁海玲笔记本上那句话。

“项目,钱,澳门。”

项目是珠海的横琴岛开发。

钱是从澳门洗进来的。

那澳门那边,是谁在C作?

太子辉频繁去澳门见的那个叠码仔阿峰,又是什么角色?

想着想着,加代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没睡多久,就被手机吵醒了。

是江林。

“哥,出事了。”

加代一下子坐起来。

“怎么了?”

“小红……小红死了。”

加代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