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说清初这段权力漩涡里，最扎心也最让人猜不透的，就得属阿巴亥殉葬这件事。努尔哈赤刚断气不到一夜，皇太极带着几个核心贝勒就堵了阿巴亥的宫门，连死用的弓箭白绫都提前备好了。我之前翻资料琢磨这件事，前前后后耗了一个多月，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紧，整个过程快得离谱，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努尔哈赤死在了叆鸡堡，离沈阳也就四十多里地。那时候他刚在宁远吃了袁崇焕的大亏，被红夷大炮打伤退兵，身子一直没见好，去清河汤泉养病，回沈阳的路上撑不住走了。当时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大妃阿巴亥一个人，皇太极几个有政治分量的继承人，全都在沈阳城里待着。
等于说努尔哈赤临终的时候，没一个能主事的儿子在跟前，所谓的先帝遗命逼殉葬，从根上就说不清楚是真是假。我之前翻金毓黻先生的著作，他还专门考证过叆鸡堡的位置，大致在今天辽宁鞍山附近。我至今都没去过那块地方，写这段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发虚，还想着有空得去走走摸摸真实的历史现场。
现在主流两种说法，一种说就是皇太极矫诏，联合三大贝勒一起伪造了遗命。原因说出来很直白，阿巴亥三个儿子手里的实力太吓人。老大阿济格22岁，多尔衮15，多铎才13，分别掌握着努尔哈赤亲领两旗的一部分兵力，说是整个后金势力最强的一股势力都不为过。那时候后金的旗制还没完全定型，还没有后世明确的两黄旗说法，只能说是努尔哈赤直接统领的两旗，旗色是后来才固定下来的。
不管是按立长的规矩轮，还是按努尔哈赤晚年的偏爱算，阿巴亥的儿子都有争汗位的资格。传说努尔哈赤死前亲口许了多尔衮继位，让代善辅政，这事到现在学界都没吵出一个一致的结果。还有不少人认为，这个传说其实是后来多尔衮当摄政王的时候，自己编出来的政治宣传，同时代的靠谱史料根本找不到支撑。
我读研时候有个学长就是专门搞清史的，他就挺认同这个说法。他说你看阿巴亥临死前留下的话，《武皇帝实录》里的记载其实就能看出来，她自己到死都没觉得儿子能上位。要是真有遗命让儿子继位，她肯定会忍辱负重活下去，根本不会乖乖赴死。
这话其实挺有道理，但我觉得吧，多尔衮有没有那个遗命是一回事，皇太极怕不怕又是另一回事。哪怕只有一成的概率多尔衮能出来抢汗位，皇太极都不可能留着阿巴亥这个活炸弹在身边。退一万步说，就算多尔衮根本不争，阿巴亥是努尔哈赤的正牌大妃，只要活着，以她的身份出来摄政，谁能名正言顺拦得住？
再说代善，本来就跟阿巴亥扯过不清不楚的关系。早年间有努尔哈赤的小妾举报，说阿巴亥多次给代善送饭，还半夜夜会代善，这事当年就把代善的继承权搞黄了。现在皇太极拉着他一起逼死阿巴亥，对他自己也有好处，他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所以努尔哈赤死了还不到十二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几个贝勒就揣着所谓的遗命进了阿巴亥的住处。弓箭、绳子、白绫，死法都给选好了，就等她自己动手。阿巴亥那时候才37岁，12岁就嫁给努尔哈赤，在女真蒙古的部落权力场摸爬滚打了二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不可能没挣扎过。
现在咱们看到《武皇帝实录》里写的，她穿着礼服哭着跟诸王告别，说自己跟了先帝二十六年，不忍分离所以跟着殉葬，这话一看就是事后润色的，太假了。哪有被逼死的人，临死说话还这么端着这么得体啊。她三个儿子里最小的多铎才13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她怎么可能不哭不求饶，怎么可能不惦着几个没长大的孩子。
《满文老档》里其实就留了她“再三请求保全幼子”的记载，这才是一个母亲临死前该说的话。我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真的忍不住有点堵得慌，比那些粉饰出来的得体话要戳人一万倍。哪怕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一死，最后放心不下的也还是自己的三个孩子。
阿巴亥死了之后，三个儿子被分给不同的贝勒抚养，多尔衮正好被分给了皇太极，成了他名义上的养子。你想想这个处境，十五岁的少年，亲眼看着母亲被自己的四哥逼死，转头还要认对方当养父，往后十几年还要跟着对方出生入死攒战功。这事换谁心里能没疙瘩啊，可史书里半个字都没提过多尔衮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会写这些私人的情绪。
后来的事大家都熟悉，多尔衮熬到皇太极去世，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追封自己母亲阿巴亥为孝烈武皇后，牌位也放进了太庙。可多尔衮四十岁就突然死在了塞外，顺治帝清理旧账，不光撸了多尔衮的所有封号，连阿巴亥的皇后封号也一起撤掉，牌位又给挪出了太庙。
阿巴亥这一辈子，从十二岁嫁进汗宫，到死后牌位进太庙又挪出来，从头到尾全都是被别人安排的。我之前去邺城博物馆看北朝皇后的墓志铭，见过好多这样的女人，生的时候身份尊贵，死了还得被后人翻来覆去重新定位。历史上这样的人真的不少，只是阿巴亥的结局来得太干脆，一夜之间，就没了。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清史稿；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东北通史；中华书局 满文老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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