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5年的那个夏天,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去邻村吃我表哥的婚席。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喧闹的酒席上,那个穿着大红嫁衣、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新娘,竟然是我初中时最敬佩的陈舒老师。

她看到我时,眼神里全是震惊和绝望,趁着敬酒的混乱,她把我拽到无人的角落,声音颤抖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我血液都凝固的话。

“李伟,你敢抢婚吗?你敢,我就敢和你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也彻底改变了我剩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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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陈舒老师的缘分,得从我上初二那年说起。

那时候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小子。家里穷,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拉扯我和妹妹,根本管不住我。我整天逃课、打架,成绩在班里是雷打不动的倒数第一。

所有老师都放弃了我,唯独陈舒老师没有。

她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分到我们这个穷乡僻壤的中学,教我们语文。她长得好看,说话温声细语,和村里那些嗓门粗大的女人完全不一样。她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第一次摸底考试,我的卷子几乎是空白,只在作文那里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读书没用”。

发卷子那天,我做好了被当众羞辱的准备。可陈舒老师只是轻轻把卷子放在我桌上,什么都没说。

放学后,她却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我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老师,要开除我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陈舒老师没有生气,她搬了张凳子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水杯里还飘着几粒茶叶。那是我第一次喝到带茶叶的水。

“李伟,你觉得读书没用,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她的声音很柔。

我愣住了,从来没有老师这么问过我。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把心里的委屈全倒了出来。我说我爸没了,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妈一个人种地,手都裂开了口子,我想早点出去打工挣钱,让她别那么辛苦。

我说:“读书要花钱,读出来也不一定有出路,还不如早点学门手艺。”

陈-舒老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她才开口:“你心疼你妈妈,这是孝顺,是好事。但你想想,如果你没文化,只能去工地搬砖,一天能挣多少?累出一身病,以后怎么办?你妈妈看了,是会高兴还是更心疼?”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你要是读了书,有了知识,哪怕只是把初中读好,以后去学个电工,学个修理,是不是就比纯卖力气强?挣得更多,也更体面。这才是真正的让你妈妈过上好日子。”

那天下午,她跟我聊了很久。

从那以后,她像是盯上了我。

我上课睡觉,她会用粉笔头轻轻丢我;我作业不交,她会把我留在办公室,一个字一个字地盯着我写完。我的字写得跟狗刨似的,她就手把手地教我写。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香皂混合的味道。

有一次,我和隔壁班的人打架,把对方头打破了。教导主任要把我开除,是我妈跪在地上求情都没用。

是陈舒老师冲进办公室,把所有责任都揽了过去。

“张主任,这事怪我,是我没教育好我的学生。医药费我来出,处分给我,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只是没人教他什么是对的。”

那天,她替我赔了三十块钱的医药费。

三十块,在1995年,是她将近半个月的工资。

后来,她晚上下了课,还专门骑车到我家给我补课,风雨无阻。我家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下,常常能看到她耐心讲题的身影。我妈过意不去,每次都给她煮一碗卧着荷包蛋的挂面,那是我们家当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在她的帮助下,我的成绩奇迹般地赶了上来,虽然最后还是没考上高中,但中考成绩出来,我至少是个合格的初中毕业生了。

毕业那天,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觉得自己辜负了她。

她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李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做个正直、有用的人,别忘了你答应过老师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后来,我去县城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了木匠手艺。我手巧,学得快,三年出师,就开始自己接活干。虽然发不了大财,但靠着这门手艺,家里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这几年,我一直惦记着陈舒老师。我给她写过好几封信,寄到学校,告诉她我的近况,问她好不好。

但那些信,都石沉大海,一封回信都没有。

我以为,她可能早就忘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

直到今天,我在这里,在她的婚礼上,看到了她。她成了别人的新娘。

02

去王家庄的路上,我心里还挺高兴。

表哥结婚,是喜事。我特意穿了新买的白衬衫,口袋里揣着准备好的五十块钱红包。我妈说,咱们家现在条件好了,出手不能太小气,免得让人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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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车,车后座上绑着我亲手给她打的一对红漆木箱子,算是新婚贺礼。

到了村口,远远就听见震天的鞭炮声和唢呐声。

整个王家庄都像过年一样热闹,村头的大槐树上挂满了红绸子。席面从王家大院里一直摆到了外面的土路上,流水席,起码有四五十桌。

我找到了我表哥,把红包和箱子递过去。

“伟子,你可算来了!快快,里面坐!”表哥满面红光,拉着我就往里走。

他把我按在一张亲戚桌上,桌上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些我不怎么熟的远房亲戚。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几瓶本地产的“闯王”牌白酒。

一个胖乎乎的婶子递给我一根烟,“哟,这不是李家那小子吗?出息了啊,听说现在当木匠,挣大钱了?”

我摆摆手,谦虚道:“婶子说笑了,混口饭吃。”

“这年头,有门手艺就是铁饭碗!”另一个大爷咂了口酒,“比我们这些种地的强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话题很快就转到了今天的新郎和新娘身上。

“听说新郎王强家是村里第一个万元户,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可了不得!”

“可不是嘛!你看这排场,这婚车,是桑塔纳吧?乖乖!”

“新娘子是啥来头?听说还是个老师,有文化的人。”

“嗨,什么老师,就是个民办初中的。听说家里穷,弟弟要娶媳妇,彩礼钱拿不出,这才急着把她嫁了。”说这话的,是王家的一个亲戚,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王强给了多少彩礼?”有人好奇地问。

那人伸出五根手指头。

“五百?”

“想啥呢?是五千!”

“嘶——”满桌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千块,在当时,足够在村里盖一栋新瓦房了。

“怪不得呢,这是卖女儿啊。”有人小声嘀咕。

“话不能这么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能嫁到王家这样的好人家,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王家那个亲戚立刻反驳道,一脸的得意。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我总觉得,他们嘴里那个被“卖”掉的女老师,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骚动。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众人的簇拥下,新郎王强挽着新娘,一步步走了过来。

王强我认识,比我大几岁,以前就是个街溜子,后来家里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开了个小卖排部,暴发户一样。他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油光,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脖子上戴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而他身边的新娘……

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张脸,就算被浓妆艳抹覆盖,就算隔了这么多年,我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陈舒。

是我的陈舒老师。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廉价的塑料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被王强半拖半拽地往前走。她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一毫新婚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麻木。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是她?

她不是应该嫁给一个同样有文化的、懂得珍惜她的人吗?怎么会是王强这种……这种人!

我死死地盯着她,而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我看到她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震惊、慌乱、不敢置信……最后,全都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03

婚宴正式开始。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顶级的席面了。

可我一口也吃不下。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陈舒老师那张绝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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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亲戚们在高谈阔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划拳声、哄笑声不绝于耳。这人间烟火的热闹,和我此刻冰冷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来来来,新郎新娘敬酒了!”司仪扯着嗓子喊道。

王强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拉着陈舒,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

“各位叔叔大爷、婶子大娘,兄弟姐妹们!今天我王强结婚,感谢大家来捧场!我先干为敬!”王强大着舌头,一杯白酒仰头就灌了下去,引来一片叫好声。

他把另一个杯子塞到陈舒手里,“来,媳妇,你也敬大家一杯!”

陈舒端着酒杯,手抖得厉害。她低着头,小声说:“我……我不会喝酒。”

“嗨!结婚大喜的日子,哪有不会喝酒的道理!”王强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陈舒的背上,力气大得让她一个趔趄,“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在座的各位长辈面子!”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对啊,新娘子,喜酒,必须喝!”

“不喝不行,喝了才能早生贵子!”

陈舒的脸“唰”一下白了。她求助似地看向陪在一旁的父母。

她的父母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不合身的新衣服,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她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她母亲则把头埋得低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女儿被逼酒,他们除了心疼,毫无办法。

因为他们收了那五千块的彩礼。收了钱,腰杆就直不起来。

陈舒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哀求和凄楚。

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桌上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我。

我端起自己的酒杯,大步走了过去,挡在陈舒面前。

“王强,我来替陈老师喝!”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王强眯着醉眼打量我,一脸不爽:“你谁啊你?有你什么事?”

“我是她学生,李伟。”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老师不能喝酒,我这个当学生的,替她喝,天经地义。”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陈舒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冲动。

王强旁边的伴郎,也是他家的一个亲戚,认出了我,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强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又极其轻蔑的笑容。

“哦——原来是那个穷木匠啊。”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怎么?当年读书不好好读,现在跑来想在老师面前逞英雄?”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充满了鄙夷,“行啊,想替她喝?可以!我这儿有规矩,替酒得喝三杯!你喝完这三杯,我就放过她!”

说着,他让人拿来一个大碗,满满倒了三杯白酒,加起来足有半斤。

“喝!有种就把它喝了!”王强挑衅地看着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端起第一杯,仰头就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

“好!”周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叫好。

我放下空杯,又端起第二杯,一饮而尽。

我的头开始发晕,胃里翻江倒海。

陈舒在我身后,声音带着哭腔:“李伟,别喝了,快别喝了!”

我没有理会,端起了最后一杯。

就在我准备喝下去的时候,陈-舒突然从我身后冲了出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瓷杯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婚宴上显得格外刺耳。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我不嫁了!”

陈舒通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三个字。

04

“你说什么?!”

王强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暴怒。他一把抓住陈舒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嫁了!”陈舒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王强,我不嫁给你!”

整个院子都炸开了锅。

结婚当天新娘悔婚,这在村里是闻所未闻的丑闻。

王强的母亲,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女人,尖叫着冲了过来,指着陈舒的鼻子就骂:“你个不要脸的贱人!我们王家花了五千块彩礼把你买回来,你现在说不嫁了?你把我们王家的脸往哪搁!”

陈舒的父亲也慌了,赶紧跑过来,点头哈腰地对王家人说:“亲家,亲家母,消消气,消消气!她……她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呢!”

说着,他回头就给了陈舒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个死丫头!你疯了是不是!还不快给亲家道歉!”陈舒的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陈舒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是她的尊严,更是她对这个家最后的一丝留恋。

我看着她脸上的红印,看着她眼里的泪,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我一把推开还抓着陈舒的王强,将她护在身后。

“有话好好说,你打人干什么!”我冲着她父亲吼道。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她父亲指着我的鼻子骂,“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突然出现,哪有这么多事!”

王强被我推得一个踉跄,回过神来,更是怒不可遏。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我明白了!原来是你们俩有一腿!陈舒,你个臭婊子,结婚当天还敢跟你的老相好勾勾搭搭!”

他的话污秽不堪,像一把把脏刀子,捅向陈舒。

“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怒吼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要不是仅存的理智拉着,我早就一拳挥上去了。

“我嘴巴不干净?你们做的事就干净了?”王强的母亲在一旁煽风点火,“乡亲们都来看看啊!陈家卖女儿,女儿还是个不检点的破鞋!收了我们五千块彩礼,还想悔婚!没门!”

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那些话语像针一样扎人。

“真看不出来,这女老师平时斯斯文文的,竟然是这种人。”

“这李家小子也是,搅黄人家婚礼,太不地道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俩肯定早就有事。”

陈舒在我身后,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屈辱和愤怒。

就在这时,王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就是不想嫁吗?嫌钱少是吧!”他指着陈舒,眼神里满是羞辱,“我告诉你,今天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你们家收了我五千块,你就是我王强的人!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爸妈把牢底坐穿!告他们诈骗!”

陈舒的父母吓得脸色惨白。在农村,被告到坐牢,那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大事。

“亲家,我们不敢,我们不敢……”她母亲哭着去捡地上的钱。

王强一脚踢开她的手,指着陈-舒,一字一句地说:“跪下!给我磕个头,承认你错了,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他要的不是解决问题,他要的是践踏她的尊严。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这个所谓的“文化人”,在他这个有钱的“万元户”面前,是如何卑微如尘土。

陈舒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钱,看着哭泣的母亲,看着气急败坏的父亲,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从她眼中读懂了所有。

她不是在问我该怎么办。

她是在告诉我,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05

混乱的顶点,王强还在叫嚣。

“跪下!听见没有!今天你不跪,这事没完!”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说句公道话。他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麻木围观,这出闹剧,是他们平淡生活里难得的调味品。

陈舒的父亲已经快要给她跪下了,拽着她的胳膊,老泪纵横:“舒啊,算爸求你了,你就服个软吧!咱们家惹不起啊!”

陈舒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荒诞又悲凉。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福气”?这就是五千块钱换来的“好人家”?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陈舒突然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猛地转身,把我拉到了一旁稍微安静点的角落,那里堆着几袋没用完的水泥。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

“李伟。”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老师,我在。”我应道,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背对着喧闹的人群,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到我的灵魂深处。

“我给你写的信,你都收到了吗?”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愣住了:“信?我只给你写过,从来没收到过你的回信……”

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就知道。肯定是被我爸妈给扣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信里我告诉你,我毕业后不想留在家,我想去南方,我在报纸上看到那边有很多机会。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闯一闯。”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她回过信。

原来,她也曾对我寄予过希望。

“王强家来提亲,我死都不同意。是我爸妈跪下求我,说我弟马上要结婚,女方要三千块彩礼,拿不出来婚事就得黄。王家给五千,还能剩两千给我弟办酒席。”

“他们说,就当是我这个当姐的,为家里做的最后一点贡献。他们把我卖了,李伟,他们把我卖了!”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手臂,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只有她话语里那刺骨的寒意。

外面的王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开始骂骂咧咧地往这边走。

“躲在那嘀咕什么呢!陈舒,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陈舒看着我,通红的眼眶里,燃烧着最后一簇希望的火焰。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李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敢抢婚吗?”

“你敢,我就敢和你走。”

说完,她松开我,转过身,像是准备奔赴刑场的囚犯,一步步向王强走去。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你敢,我就敢和你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我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看着王强那张狰狞得意的脸,看着她父母那懦弱又愧疚的神情,看着周围一张张麻木不仁的看客的嘴脸。

我再也无法忍受。

去他妈的道理!去他妈的规矩!

我这一辈子,浑浑噩噩,被人看不起,只有她,像一道光,照亮过我最黑暗的日子。现在,他们要亲手把这道光掐灭,把她推进火坑。

我不能!

我死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嘎嘣”的脆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里呐喊。

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下一秒,我不再有任何犹豫,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