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满月那天上午,我收到一条短信,是装修公司中介发来的:“唐女士,您家的婚房已经按合同价185万成交,尾款今天到账。”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打开了手机银行。
余额显示:246.37元。
房间里静得很,女儿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我抬头看了一眼柜子上那张结婚照,谢峻熙笑得一脸灿烂。
早上他出门时还跟我说“我去给你买点猪蹄炖汤”,然后人就不见了。
01
那天电话打了一整天。
第一通,通了没人接。第二通,响了两声被挂断。第三通,我打到晚上八点,终于有人接了,是我婆婆马秀芬。
“你别打了,峻熙去外地谈生意了。”
“谈什么生意?他说去买猪蹄的。”
“你烦不烦?一个男人在外面忙,你天天追着打电话,像什么样子?”马秀芬的语气很不耐烦,“坐月子就好好坐着,别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我还没说话,她已经挂了。
我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心里堵得慌。
邻床的产妇刘姐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老公电话打不通。
她笑了笑说“男人都那样,忙起来就忘事”。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结婚照,心里一遍遍地想:买猪蹄需要忙一整天吗?
晚上十点的时候,我翻到了一个高中同学的朋友圈。
那同学以前跟谢峻熙玩得挺好的,她发了一张照片,定位是三亚海边,配文是“偶遇老同学,他比上学时帅多了”。
照片里,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站着,穿一件花衬衫,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那个背影我太熟悉了。
谢峻熙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的就是那件花衬衫。
我手发抖地打了那个同学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我还没说话,她就开口了:“哎呀唐梦婷,我正想问你呢,你老公怎么在三亚啊?他不是说你刚生完孩子吗?”
“你确定是他?”
“我还能认错?他那双皮鞋还是去年同学聚会时买的,我老公跟他一块儿买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旁边那女的是谁啊?挺好看的,他表妹?”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上,脑袋里嗡嗡响,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耳朵里飞。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老公带着初恋飞三亚了,临别礼物是你公公今天刚给他转了200万。不信可以去查你婆婆的账户。”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但那个号码我从来没存过。
我想打电话回去,又怕对方不接。
犹豫了很久,我最后只做了一件事——打开手机银行,查了谢峻熙的账户余额。
0.00元。
我又查了我和他的联名账户。那个账户上本来有四十多万,是我妈给我的陪嫁,还有我自己工作攒的钱。余额显示:0.00元。
昨天晚上,谢峻熙还跟我说:“咱家钱都在这张卡里,你放心坐月子,钱的事不用操心。”
他把钱全转走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女儿回了谢家。
出租车上,女儿一直哭,我哄了好久才哄好。到了小区门口,我按了谢家的门铃,没人接。我又按,还是没人接。
我掏出钥匙开门,打不开——密码换了。
我站在门口,拍着门板喊:“妈!妈!开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才开了一条缝。马秀芬探出头来,脸上敷着面膜,语气冷冷的:“你来干什么?”
“妈,峻熙去哪了?”
“我哪知道。”
“他是不是去三亚了?”
马秀芬愣了一下,脸上的面膜皱了皱:“谁跟你说的?”
我拿出手机,把那条陌生短信给她看。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把把门推开:“你进来,别在门口吵吵。”
客厅里,谢永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见我进来,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我没坐,站着问他:“爸,峻熙去哪了?”
“他走了。”谢永强把那份文件往茶几上一推,“这是离婚协议,你签字吧。”
我愣住了,看着茶几上那几张纸。
最上面一行写着“离婚协议书”,旁边还有一份房产过户的复印件。
我颤抖着拿起那份复印件,上面写的是:谢峻熙将名下房产转让给张嘉欣,转让价格185万。
“那栋婚房,他卖了。”谢永强说,“这钱他不会给你,也拿不回来了。你签了协议,咱们好聚好散。”
“凭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颤,“凭什么是卖了?那房子我爸妈也出了三十万!”
“那是你父母自愿给的,没有借条,不算债务。”谢永强点了一根烟,“你要是打官司,也赢不了。房子写的是谢峻熙一个人的名字,婚前财产。”
我抱着女儿,站在那里。心想,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签不签?”谢永强把笔递过来。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马秀芬。
她没有看我,低着头玩手机。
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这一家人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我给他们生了孙女,坐月子的每一天,他们连一碗鸡汤都没有送过。
“我不会签的。”我说。
谢永强冷笑了一声:“不签也行。那你欠银行那九十万担保款,明天就到期了。到时候银行找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九十万?”
“你不知道吗?半年前峻熙让你签的那份东西,是一份九十万的个人贷款担保。他没走你要还,他走了你更要还。”谢永强弹了弹烟灰,“你自己看着办吧。”
03
从谢家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抱着女儿,在路边站了不知道多久。秋天的风吹到我身上,凉飕飕的。女儿又哭了,我一边哄她一边走,也不知道往哪走。
回到月子中心后,我翻出谢峻熙以前让我签的那些文件。
厚厚一沓,有十几份。
我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他让我签我就签,觉得既然嫁给他了,就该相信他。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信错了人。
那份担保协议,就夹在那些文件中间。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心都在滴血。
上面写着:借款人谢峻熙,金额九十万元整,担保人唐梦婷,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借款人未按期还款,担保人负有全额偿还义务。
我翻了翻那些文件,又发现了几个问题:谢峻熙的公司,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处于亏损状态了。
他的钢材贸易公司,前前后后借了不少钱,有银行的,有私人的。
那些借条上,担保人写的名字都是我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意外。
这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我坐在床边,把那些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心凉。
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很均匀。
我低头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她的小包被上。
我想把她放在床上,可她一沾床就醒了,又开始哭。
我只好又抱起她来,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
晚上九点多,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我妈问我还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坐月子。我说还好,谢峻熙出差了,我自己照顾自己。
“你声音怎么不对?”
“没事,有点感冒。”
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那个婆婆,我早就说不是好东西。你坐月子,她连个电话都不打。你舅妈前两天还问我,说谢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人看见谢峻熙跟一个女人在外面吃饭。”
“妈,没那回事。你别听人瞎说。”
我不想让我妈担心。但我心里清楚,谢家的天已经塌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上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犹豫了半天,最后回了过去:“你是谁?”
等了大概十分钟,对方才回了一句:“一个关心你的人。”
我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老公跑路了。他爸给了你婆婆200万,让你婆婆转给他,你婆婆分了三笔,一笔100万,一笔60万,一笔40万。100万那笔已经转到张嘉欣的账户上了。”
我手指颤抖地打了一行字:“张嘉欣是谁?”
对方回得很快:“你老公的初恋。十年前谈的,你公公一直都知道,你婆婆也知道。她是你公公公司的会计。”
我盯着这行字,感觉自己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04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女儿去找了我舅舅。
我舅舅叫唐国栋,在城南开了二十年建材店,人很老实,口碑也不错。我从小就跟舅舅亲,他比我爸还疼我。
店里的伙计看见我抱着孩子来了,赶紧喊:“唐老板,你外甥女来了。”
我舅舅正在那边搬货,听见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走过来:“梦婷,你怎么来了?月子还没坐完呢。”
“舅,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峻熙以前找你借过钱吗?”
我舅舅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那些短信和我查到的账户记录。
我舅舅看完了,脸色很不好看。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说:“那九十万的担保,是你公公亲自来我店里找的我。”
“什么?”
“你公公当时说,公司的生意周转不开,想借点钱。我说我们做小生意的,哪来那么多钱。他就说,那你给你外甥女做个担保人,让她签个字就行。我没当回事,觉得是自己人,就答应了。”
我愣在那里,脑袋里一片空白。
“后来签的那天,你公公带峻熙来签的借款合同。我看到担保人写的是你的名字,我也没多想。结果没多久,你公公就找上门来了,说公司亏了,还不上钱了,让我找你要钱。”
“所以你找我了?”
“没有。”我舅舅摇头,“我知道你刚生完孩子,没钱。我就拖着,没管这回事。但前几天,银行那边给我打了电话,说这笔贷款已经逾期了,你是担保人,要你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哪敢跟你说啊!你在坐月子,我怕你受不了。我想着等峻熙回来再说,谁知道他跑路了。”我舅舅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我对不起你,丫头。我真不知道他会干出这种事。”
我坐在那里,抱着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我才开口:“舅,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什么事?”
“谢峻熙公司的账。我想知道,他到底欠了多少钱,那些钱都去了哪。”
我舅舅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坐在外面,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乱得很。女儿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嘴咂咂的,像是在做美梦。
我想,她还不知道,她的爸爸已经不要她了。
05
三天后,我舅舅打了电话过来。
“梦婷,我问清楚了。”
“谢峻熙的公司,欠下的钱不止九十万。还有好几笔,加起来快两百万。借钱的债主里,有三个是你公公的亲戚。你公公当年用你婆婆母亲的名义高利贷放贷给你丈夫,想的是用利息来堵公司窟窿,结果窟窿越来越大。”
我听着,手抖得厉害。
“还有一件事。”我舅舅的语气变得很严肃,“张嘉欣的妈,姓严,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你公公跟她认识,她就是你公公的债主。你公公给了她200万,这笔钱就是你婆婆转给你丈夫的那笔。”
“所以你看到的那个200万,不是你丈夫的,是你公公的。他从严姐那借了200万,说要把公司盘活。其实他根本没打算盘活,他是想用这笔钱把你打发走,让峻熙带着张嘉欣跑路。”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告峻熙,法院会查到他爸头上。你公公不想让他儿子坐牢。如果峻熙跑路了,你找不到他,就没法告他。你要告他,就得先找到他。而他在三亚待不了多久,他已经订了去国外的机票。”
我坐在那里,手机紧贴着耳朵,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舅,我该怎么办?”
“丫头,你别哭。你听我说,这件事还没到绝路。我查过了,那九十万的担保,虽然签的是你的名字,但借款用途写的是‘用于公司经营’,不是‘用于个人消费’。这就意味着,如果峻熙跑路了,这笔钱的性质就是公司债务,不是你个人债务。银行要追,也是追峻熙的公司,不是追你。”
“真的吗?”
“真的。我找律师问过了。虽然你是担保人,但公司倒闭了,钱追不回来,银行只能算坏账,不能让你还。因为你签字的时候,峻熙的公司还没注销,还是正常经营的。只要你能证明你不知道他要跑路,你就没有欺诈的故意。”
我听着,感觉心里踏实了一点点。
“还有,那份200万的转账款,我已经托人查到了。转到张嘉欣账户的那100万,现在还在账上。它还没有转走。如果报警冻结,这笔钱还追得回来。”
“那婚房呢?”
“婚房……有点难。因为房产证上写的是峻熙一个人的名字,而且他过户的时候,你还在坐月子,没有签字。但是,他过户给张嘉欣的时候,合同价是185万。如果张嘉欣没有付这185万,这笔过户就是虚假交易,可以认定为恶意转让。到时候法院可以撤销过户,让房产回到峻熙名下。”
“那我怎么办?”
“你现在就做一件事。”舅舅说,“你联系一下那个姓严的女人。她是张嘉欣的妈。她欠你一个解释。”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外面下着小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
女儿醒了,在我怀里哭。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想:妈不会让你吃苦的,妈不会让你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拨通了舅舅发来的那个号码。
“喂,你好,我是严姐。”
“严姐,我是唐梦婷。我想跟你聊聊。”
06
严姐约我在她店里见面。
那是一家建材批发市场,在一个很偏的巷子里。
我抱着女儿走进去,里面堆满了水泥和瓷砖,空气里飘着灰尘。
严姐四十出头,脸圆圆的,说话很利索。
“你就是唐梦婷?”她上下打量我,“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让人算计成这样?”
“严姐,我想知道,你跟我公公之间的事。”
严姐靠在柜台上,点了一根烟:“说来话长。”
“我听着。”
“你公公年轻的时候,在我爹手下干活。我爹给过他钱,让他去做生意。后来你公公翻脸了,欠我爹的钱不还。我爹去世那年,你公公才还了一小部分。剩下的,这么多年一直拖着。”
“他拖着,我也没催。因为我爹说过,你公公本质上是个可怜的动物,一辈子被钱逼着走,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后来他儿子长大了,他就想让他儿子还这笔账。于是把你老公弄进公司,让他签担保,让他去借钱。他会把你老公榨干,然后抛出去当替罪羊。”
“那张嘉欣呢?”
“张嘉欣是我闺女,但不是亲闺女。”严姐吸了一口烟,“她是我前夫带过来的,我们离婚后,她跟着她爸生活。她爸欠了我一屁股债,就跑路了。你公公知道这件事,就找人联系上她,说只要她帮你老公做事,就给她钱还债。”
“她做了什么?”
“她跟你老公好了。你公公安排的。因为你老公一直放不下初恋,你公公就让张嘉欣去装成那个初恋。你老公当真了,就跟他跑了。”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别伤心,这种男人不值得。”严姐掐灭了烟头,“那200万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公公来找我借钱,说是给公司周转,我借了。谁知道他是拿去给他儿子跑路用的。”
“那现在怎么办?”
“你放心,那笔钱我已经让人冻结了。张嘉欣跑不了,你老公也跑不了。”严姐说,“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更不喜欢被人利用。你公公这一套,玩到我头上来了,我不会让他好过。”
“严姐,谢谢你。”
“别谢我。我只是在还自己一个良心。”严姐看着我说,“女人就该帮女人。你这孩子刚满月,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抱着女儿,看着严姐。她说的话,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冷到骨子里去。
我走的时候,严姐送我到门口,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两万块,是那200万里你该得的分成。等法院判了,剩下的我会还给你。”
我看着那个信封,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最终没有哭。因为我心里清楚,哭没有用,钱才是真的。
07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谢峻熙的消息。
“唐梦婷,你够狠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想:是谁先动的刀子?
我没回他。大概过了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那些钱你拿不走的,我已经转走了。”
我还是没回。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我知道你找人查我了。但是没用,我现在人在国外,你找不到我。那九十万的担保,你签了字,银行要追也是追你。你就等着法院传票吧。婚房的事你也别想了,我已经过户了,你告不了我。
你爸你妈那边,我也会去说。反正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你好好把孩子养大吧,我认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自己跑路了,自己就赢了。
可他没有想过,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他再也看不到女儿长大,再也不能以父亲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他以为钱能买到一切,可钱买不到时间,买不到亲情,买不到良心。
我没有回他。
我关了手机,抱着女儿,躺在床上。女儿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
我突然想到我妈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做人要有底线,没有底线的人,早晚要吃苦头。”
我不想让女儿变成她爸爸那样的人。所以这辈子,我都要做个有底线的人。
08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我婆婆马秀芬的电话。
“梦婷,妈对不起你。”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天你去家里的时候,我没敢跟你说实话。峻熙确实跑了,你公公也跑了。他们爷俩合伙做局,把我拉下水了。”
“你说什么?”
“那200万,不是峻熙转走的,是你公公让我转给他的。他说公司周转不开,让我把钱转到峻熙账上,等峻熙办完事再转回来。我信了。”
“后来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是拿去还债的。你公公欠的那个姓严的女人200万,他用这笔钱去还债。峻熙那九十万的担保,也是你公公让他签的。峻熙根本不欠银行钱,那笔钱是你公公拿去还高利贷了。”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妈,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妈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年轻的时候,你公公就骗我,说他会对我好。结果他有了钱就不回家了。峻熙也学他爸,在外面花天酒地。我这个当妈的,劝不住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敢。我怕你跟我翻脸。我怕你带着孩子走了,我连孙女都见不着。梦婷,你让妈看看孩子吧,妈想她。”
我抱着女儿,心里百感交集。
“妈,等她长大了,我带她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把女儿放在床上,看着她傻笑的样子。心想:你奶奶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软弱了。可你爸爸和爷爷,他们是真的坏。
09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出来了。
婚房的过户被撤销。谢峻熙欠我的钱,法院判了他要还。不过他人不在国内,这笔钱能不能追回来还是未知。
那九十万的担保也解决了。银行查清楚了情况,认定这笔贷款属于公司经营风险,与我个人无关,取消了担保责任。
严姐那边的200万,法院判了让她还给我。那笔钱的来源已经查清,确实是谢峻熙利用夫妻关系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抱着女儿,晒着太阳。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脸上很舒服。女儿长大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我想,从今往后,我和女儿的路,终于不用再打官司了。
我带着女儿重新租了房子。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有个小阳台,阳台上可以晒衣服。
我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了女儿喜欢的卡通贴纸,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我和她的合影。
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母婴店做导购,一个月三千块。工资不高,但够我们母女俩生活了。女儿白天放在托儿所,晚上我下班了接回来。
日子过得挺累的,但我很踏实。
有时候下班回家,看到女儿坐在爬行垫上玩玩具,咯咯地笑,就会觉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有一次,我妈来帮我带孩子,看到我瘦了那么多,偷偷抹眼泪。我装作没看见,怕她更难过。
我妈问我:“你还想他吗?”
我说:“不想了。”
“真不想了?”
“真不想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其实我知道,我不是不想了,是我已经没力气想他了。每天下班回到家,陪女儿玩、给她洗澡、哄她睡觉,忙完这些,我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哪有时间想他?
10
一年后,我的母婴店开了第二家分店。
第一家店是舅舅帮我凑钱开的,规模不大,就在小区门口,卖些奶粉、纸尿裤、婴儿车之类的。生意还不错,慢慢攒了些钱,去年又开了第二家。
第二家店在商场里,人流量大,一个月能赚一万多。我把原先的工作辞了,专心经营自己的店铺。
店里没什么装修,招牌上直接写了“梦婷母婴”。简单,直接,好记。
有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男人。三十出头,瘦瘦高高,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老板娘,你们这儿有磨牙棒吗?”
“有的。你要哪种的?狗用的还是孩子用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孩子用的。我家邻居养了一只金毛,刚满月,他们家孩子也想咬东西。”
“金毛的磨牙棒在那边。”我指了指货架,“第三排,蓝色包装的。孩子用的在第四排,粉色包装的。”
他走过去挑了一会儿,最后拿了两种。
“你这家店开多久了?”他问我。
“一年多了。之前在一家母婴店打工,攒了点钱,就自己开了。”
“挺好的。”他付了钱,拎着东西走了。
过了没几分钟,他又折回来了。
“老板娘,你那个店,还需要人不?”
“你朋友要找工?”
“不是。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宠物医院做兼职?”
“我们医院旁边的宠物店缺人。我看你人挺实在的,就想问问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是这方面的人。”
“没事。人好就行。”
他叫许博文,32岁,在一家宠物医院当医生。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
后来我们加了微信。再后来,他隔三差五就来我店里坐坐,有时候带些水果,有时候带些饼干。我女儿很喜欢他,每次看到他就咧着嘴笑。
有一次,他在店里帮忙搬货,我女儿坐在推车里,小手指着他,咿咿呀呀的,像是叫他。
许博文笑着抱起她:“你叫我什么?”
我女儿咯咯地笑,小手拍着他的脸。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暖。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问:“那小伙子怎么样?”
“还行。”
“你可别再挑了。女人过了三十,挑不起了。”
“妈,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你女儿明年就上幼儿园了,到时候别人问她‘你爸爸呢’,她怎么回答?”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她找个好爸爸。”
挂了电话,我看着床上睡着的女儿,心想:妈妈这辈子,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了。
那个男人,不管是谁,只要对你好,妈妈就认。
至于谢峻熙,他爱在哪在哪。这辈子我和女儿,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女儿睡着之后,我又翻了翻手机,看到那条谢峻熙很久之前发来的消息。他还是没删。不是还惦记他,只是想提醒自己:别再信错人了。
窗外,暮色渐浓。
我看着女儿的小脸,又看了看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这一次,是真的翻篇了。
门口铃铛响了,许博文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盒草莓蛋糕:“刚下班,路过蛋糕店买了个蛋糕,给你和闺女尝尝。”
女儿听见动静醒了,迷迷糊糊叫了两声。
许博文笑着把她抱起来,她伸着小手抓他的眼镜。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你关了一扇门,总有一个人会给你开一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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