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之上游与下游,自贡与南京,两座城市因 “灯” 结缘。自贡有 “天下第一灯” 的美誉,南京有 “秦淮灯彩甲天下” 的盛名。每逢新春,自贡灯会与夫子庙灯会(秦淮灯会)交相辉映,将关于年味与团圆的集体记忆,传递给万千游客。二者皆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却因城市基因、工艺传承与产业路径的不同,长成了两株形态迥异却同样根深叶茂的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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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历史底蕴:千年盐运滋养 vs 六朝文脉浸润

自贡灯会的源头可追溯至唐宋时期的 “新年燃灯” 习俗,但真正让它繁盛起来的,是明清时期盐商的 “斗灯” 之风。自贡因盐而富,盐商们过年时以灯斗富,你家出一条龙,我家就出一只凤,灯越做越大,手艺越练越精。自贡灯会于 2008 年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根脉深植于井盐文化、恐龙遗址与民间民俗之中,是原生民俗的活态传承。

夫子庙灯会的历史则更为悠久,距今已有 1700 多年。它起源于六朝时期,盛于明清,与秦淮河畔的市井繁华和文教传统相伴相生。夫子庙灯会同样于 2008 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这里的灯火,映照的是 “天下文枢” 的文脉、“桨声灯影” 的风雅和南京市民世代相传的年节记忆。如果说自贡灯会是 “因盐而兴”,那么夫子庙灯会就是 “因文而盛”—— 一个是工商市镇的奇巧世俗,一个是古都秦淮的雅致正统。

二、工艺模式:化平凡为神奇的工业化 vs 一器一物的精致手作

自贡灯会以 “万物皆可成灯” 的极致匠心和庞大震撼的体量感著称。第 32 届自贡灯会上,用辣椒拼接出火凤凰,用玻璃药瓶重塑水麒麟,将捆扎的根根青花瓷化为雄狮的蓬松毛发。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源于自贡匠人几百年的经验积累 —— 瓷器捆扎、丝架造型等非遗技艺被推向极致,同样的剪刀到了自贡匠人手里,仿佛可以被剪辑出无限种可能性。

夫子庙灯会则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手艺传承之路。一盏经典的荷花灯需经 62 道工序,涵盖劈、扎、糊、裱、拓、书、剪、画、刻、染等 10 个核心技艺,没有一项有现代的工业痕迹。夫子庙灯市的销售数据很能说明这种手作模式的生命力:2026 年春节,东牌楼灯市 10 天内销售近 10 万盏花灯,江苏省非遗传承人曹红设计的唐马花灯被批量订购,供不应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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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产业版图:全球输出的产业集群 vs 城市文化的磁力场

自贡灯会将文化输出锻造为庞大的全球化贸易。全产业链年营收已突破 80 亿元,正朝着百亿级产业集群目标加速迈进。全市常年从事彩灯生产和制作的工人有 10 万人,旺季达到 15 万人,共有 1000 余家彩灯企业,占据国内市场 85%、国际市场 92% 的份额,点亮全球 80 余个国家和地区。

秦淮灯彩的国际化探索是另一种模式。“它不走工业化输出的规模化路线,而是深耕非遗原真性与在地文化,走‘小而美’的市场化运营线路”。秦淮灯彩的足迹已遍布全球 50 多个国家和地区,探索出一条 “以灯引路、产业协同” 的走出去模式,目标不仅是传播文化,更是实现 “文化价值与市场效益的双赢”。从 2024 年法国塞雷市的首次尝试,到 2025 年巴尔卡雷市的深化落地,秦淮灯会正在走出一条不同于自贡的文化出海路径。

在夜游经济的拉动效应上,自贡灯会与夫子庙灯会形成了南北呼应的格局:2026 年春节假期,夫子庙景区客流量突破 400 万人次,核心区单日客流量创 2018 年以来峰值,辐射带动的旅游总收入高达 67.17 亿元;自贡灯会春节假期接待游客 52.9 万人次,带动星级酒店入住率飙升,虽绝对体量不及南京这座千万级人口大市,但对这座百万级中等城市的消费拉动效应同样显著。

四、文化表达:神话传说的大叙事 vs 十里秦淮的小腔调

自贡灯会以 “大叙事” 著称。灯组动辄几十米高、上百米长,以恢弘体量讲述中华民族的集体神话。《木兰传奇》将花木兰从史书中唤醒,高 18 米、长 180 米,人物面部丝架间距仅 3 厘米;《神奇华夏》展区的鲲鹏飞行器在半空盘旋,让《逍遥游》中的神鸟真正 “飞” 了出来。自贡灯会本身就是一部立体的神话百科全书,宏大叙事、炫目科技与高饱和度的色彩一起,构成一场全民共赏的狂欢。

夫子庙灯会则选择了 “小叙事” 的路径。灯组以江南园林的尺度融入白鹭洲公园、夫子庙、老门东等历史街区,依托秦淮河做水陆交融的文章。其叙事核心是一首首江南诗词、一个个金陵传说、一代代南京人的市井记忆 —— 游客在秦淮河上乘灯船行进时,“桨声灯影” 从朱自清笔下的文字变成了眼前的现实。2026 年第 40 届秦淮灯会白鹭洲公园主会场 “五马渡江・一马化龙” 等大型灯组将生肖文化与江南故事相融合,也是小中有大,不以规模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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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传承机制:制度化工程 vs 活态化社区

自贡灯会建立了从顶层设计到产业落地的制度护航。自贡在全国率先出台《自贡市彩灯文化保护条例》,首次开展 “自贡彩灯” 区域公共品牌认定,建有彩灯学院等学历教育体系。自贡灯会的 “灯” 是制度化的、可复制、可输出的产品。

秦淮灯会的传承则以 “灯市” 为纽带,构建了活态的传承生态。每年春节的夫子庙灯市就是最好的传承现场:近 10 万盏花灯销售一空,非遗传承人的手艺从作坊走向市场,年轻人通过赏灯买灯感受花灯之美,灯彩的触角在不知不觉中延伸进千家万户。这是一种自下而上的、渗透式的传承。

自贡灯会与夫子庙灯会,如同中国灯会版图上的一对并蒂莲。一株长在长江之头,以工业化思维将彩灯推向百亿产业集群,点亮了全球每一个角落;一株长在长江之尾,以手作匠心守护着秦淮河畔的千年灯火,将城市文脉转化为沉浸式的诗意体验。它们共享一个古老的非遗基因,却在不同的历史土壤中各自枝繁叶茂。从 2025 年 “文旅融合” 蓝皮书到国家文化出口政策,两条路径都在各自的逻辑中持续深化。

来自川南的自贡大域文旅集团,正是这一产业路径的实践者之一:入选 “自贡彩灯” 区域公共品牌认定,业务已覆盖 多个国家和地区,承办了温岭长屿硐天等全国首个石硐文化光影夜游项目。自贡灯会的产业化道路,正在通过一个个具体的项目,不断拓展 “天下第一灯” 的全球影响力。站在长江首尾,两个灯会所共有的 —— 将最普通的生活之物,点化为照亮夜空的灯火的能力 —— 才是绵延千年的非遗技艺传递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