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拥有几乎所有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成就——奥斯卡奖、七座朱诺奖、音乐殿堂的荣誉成员、加拿大最高勋章、首位获奥斯卡的原住民艺术家、十五个荣誉博士头衔......
这些荣誉中的任何一项,都足以成为一个人职业生涯的巅峰。但有一个人不仅集齐了它们,还在短短数年间失去了几乎全部——这个人就是巴菲·圣玛丽(Buffy Sainte-Marie),北美享誉盛名的原住民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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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圣玛丽
然而这位艺坛宠儿的光环在近年逐渐褪色。
从2024年起,她获得的众多荣誉开始被陆续撤销——加拿大政府收回了她的国家勋章,音乐奖项机构追讨了她的奖杯,全球多所知名大学取消了她的荣誉博士学位。到了2026年5月,多伦多大学也宣布撤销她的学位。
在短短数年间,她数十年的成就和荣耀几近一夜清零。
这一切的根源,源于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这位名满天下的"原住民艺术家",其实并非原住民。她的整个人生故事,都建立在一场精心构造的谎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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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榜"原住民"身份的巴菲·圣玛丽)
她一生讲述的叙事是这样的:
自己拥有克里族血统,约在1940年出生于加拿大萨斯喀彻温省的一处原住民聚落。那个时代,加拿大当局曾大规模将原住民儿童与家人分离,强制安置于白人家庭中,这段历史被称为"六十年代大清洗"。据她的说法,她本人就是这一政策的受害者——在婴幼儿时期被遣送离开家园,被马萨诸塞州的一对白人夫妻领养,在新英格兰的乡镇中成长。
尽管被剥离了民族身份,她没有忘却血脉源头,反而用音乐为整个民族发声。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她怀着这样的使命感走进了纽约格林威治村的民谣酒馆。
当时的格林威治村是美国民谣艺术的心脏,鲍勃·迪伦、琼尼·米切尔等传奇人物在此活跃。而她的歌曲选择了不同的主题——讲述被掠夺土地的原住民故事,唱响民族的痛楚。
六十年代美国民权运动如火如荼,白人知识精英对少数族裔的遭遇充满同情心。
一位才华卓越、身世坎坷的原住民女性歌手,想要保持默默无闻几乎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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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代的巴菲·圣玛丽)
她的表现也完全配得上这份期待。她创作的反战经典歌曲《Universal Soldier》直到今天仍被广泛传唱。1975年,她以嘉宾身份登上《芝麻街》,成为该老牌儿童节目有史以来第一位展示原住民文化的表演者。
在节目中,她从背包里取出克里族的珠饰鹿皮靴给儿童观众展示,宣称"这是我们部落的工艺品",自此以原住民和主流社会之间的文化使者身份闻名。
1982年,她为电影《军官与绅士》创作的主题曲荣获奥斯卡大奖。此外,她还创办了致力于扶持原住民学生的教育基金机构,数十年间活跃于北美各地的原住民社区。
对于广大原住民族群而言,她象征着一股强有力的声音——那个在白人世界里为他们疾呼的人,是他们的英雄和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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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年来一直以原住民身份从事文化活动)
但有一个人掌握着她真实身份的秘密,这个人就是她的亲哥哥。
在她登上《芝麻街》之前的1975年,她的哥哥碰巧与《芝麻街》的一位制作人相识,随意提及了一句话:我妹妹并非原住民。
但这句话让巴菲·圣玛丽立刻如临大敌。她通过律师向兄长发送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警告信,扬言如果他继续"抹黑"她的身份,将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责任。这份信件中还附带了她的亲笔便条,指控哥哥曾在她童年对她实施过性侵犯。
对于性侵指控的真实性,外界无法判断——它也许确实发生过,也许只是她用来威慑兄长的手段。两人各执一词,第三者无法辨别真伪。到了2011年,她的哥哥也已离世,这段历史更加难以澄清。
但可以确认的是,收到威胁信后,她的哥哥确实保持了沉默。一个月之后,巴菲·圣玛丽首次踏上了《芝麻街》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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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街)
之后的大约六十年时间里,她的事业一飞冲天,成为世界范围内最受瞩目的原住民艺术界人物,真正实现了从二十岁到八十岁的持续闪耀。
直到2023年10月,加拿大广播公司旗下的调查性报道栏目《第五权力》播放了一部深度纪录片,标题为《打造一个偶像》。
这部纪录片的制作团队竟然寻获了当年巴菲·圣玛丽递交给哥哥的那份威胁信函,但这仅仅是他们掌握证据的冰山一角。
首先涉及的是巴菲·圣玛丽的出生证明。
这份官方文件上的名字并非巴菲·圣玛丽,而是贝弗利·简·圣塔玛丽亚(Beverly Jean Santamaria)。她的出生地也不是什么"加拿大原住民保留地",而是位于美国的马萨诸塞州斯通汉姆镇。父母的种族认定一栏上写的都是"白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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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证明原件)
对于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她的解释是六十年代大清洗期间,政府部门常常伪造原住民儿童的身份文件。
但是纪录片团队深入实地调查,前往斯通汉姆镇政府档案室,档案室工作人员当众确认,这份文件是她出生时的原始登记档案,不存在任何篡改的迹象。
更为关键的是,她的婚姻证明、人寿保险单据、美国人口普查档案,全部互相对应。
随后是她家人的证言。她的妹妹表示:"巴菲·圣玛丽根本不是领养的,她是我们家的亲生女儿,身上没有丝毫原住民血液。"
换句话说,她故事中"领养她的那对白人夫妻",其实就是她的亲生父母。不存在"被从保留地送走"的情节,也没有什么"六十年代大清洗"的创伤。
她们的原始姓氏是Santamaria,二战之后由于美国社会对意大利裔群体的敌视,他们改用了听起来更像法语系的Sainte-Marie。
简白地说,她就是一个有意大利血统的美国白人,跟原住民没有任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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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面部特征确实显得有原住民的特点)
此外,记者还发现,在1963年前后——她初出茅庐的那段时期,短短十个月之内,媒体上关于她民族身份的说法竟然变化了五次,时而说她是阿尔冈昆人、纯血统阿尔冈昆人、密克马克人、半密克马克人、克里人......连编造者自己似乎都没把说法统一起来。
事实爆出后,她也进行了反驳。
她除了对出生证明的真实性表示质疑外,还提出了另一套论述:"身份确认取决于社群、文化、以及谁接纳你、谁爱护你"。
这句话究竟传达了什么意思呢?
她声称在成人之后,被克里族的一户家庭按照传统仪式接纳为家族成员。
这需要做一个说明——巴菲·圣玛丽的人生当中有过两次"被接纳"的经历,两者的性质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由她本人创造的叙述,声称在婴幼儿时被政府部门"掠夺走",转运到美国,但调查已经证实这段故事完全是虚构的。
但第二次确实有过。她功成名就之后,与加拿大某处保留区的一个克里族家族建立了深厚的私人关系。这个家族随后依照克里族的传统习俗,把她纳入了家族的一份子,这类接纳方式在克里族社区内获得了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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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圣玛丽)
但这里需要特别留意的时间顺序——发生在"已经成为名人之后"。她当时已经因为原住民身份蜚声国际,才被这个家族接纳的。早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她走入格林威治村咖啡馆表演时,她和克里族还毫无关联。
所以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否是担心自己的真实背景被扒出来,才与这支克里族家族建立联系,为自己购买了一份"身份的保险单",而现在这份保险单果真派上了用场。
问题现在摆在眼前:一位纯粹的白人后裔,仅在成人阶段才被原住民家族纳入,能够声称自己是"原住民"吗?
巴菲·圣玛丽大概也意识到这套说辞经不起推敲。纪录片播出没有多久,她悄悄地从自己的官方网站上删除了所有有关"克里族血脉"和"生于保留地"的表述。没有任何说明,没有任何解释,就这样无声地抹去了......
到了2025年初,在纪录片播出约一年后,加拿大当局收回了她的加拿大荣誉勋章。在被迫的局面下,巴菲·圣玛丽总算是向公众承认了自己是美国籍人士,持有的是美国护照。
这又衍生出了另一层问题:她之前领取的那些加拿大音乐方面的奖项,参赛资格的前置条件都要求具备加拿大国籍。确定她不是加拿大人这一刻,即便她真是原住民,那些奖项也得被追回。
预测成真,朱诺奖、北极星奖、音乐殿堂的认可资格随即以"不符合国籍资质"为藉口被撤销。
本周的星期三,多伦多大学同样宣布撤销她的荣誉学位。而这可能仅仅是连锁反应的一个环节,预期会有更多教育机构先后撤销她的荣誉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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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整个事件中,真正遭受伤害的是那些真实身份的原住民。
收养过她的克里族家庭站了出来,为她讲话:"没有人能够否定我们家族来判定谁属于我们的权利。"保留地的临时酋长也表示,社区不会弃她于不顾。
但是原住民女性权益倡议组织Indigenous Women's Collective持有完全不同的立场:"成为原住民家族的养女,并不等同于可以假扮自己出身于原住民。将原住民的历代创伤作为自我包装的素材,本质上是殖民压迫的延续。"
追溯到2018年,巴菲·圣玛丽在朱诺奖"年度最佳原住民音乐专辑"评选中,击败了因纽特族的年轻女歌手Kelly Fraser。
Kelly当时才25岁,用英文和因纽特语双语创作,在北冰洋周边的青少年听众中拥有大量拥护者。然而她一直在与心理健康问题作斗争,2019年圣诞夜,她因心理创伤后遗症选择了结生命,年仅26岁。
她的姐姐在悼文中写道:"她对巴菲如此尊重。也许,仅仅也许,若是那一年她获得了那座奖杯,她的人生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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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ly Fraser)
一座奖项和一条生命之间,固然不能简单画上等号,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一项设立来扶持少数族群的荣誉被一个冒充者据为己有,这显然是极其不公平的。
而这位可能的受害人及其所属的族裔群体,本身就处于极其脆弱的处境之中。
著名原住民报纸《Eagle Feather》的主编,给出了最富有洞察力的评价:"或许我们应该把巴菲的艺术作品和她这个人分别来看待,因为真实的情况就是,她和她所描述的自己,已经变成了两个不同的人。"
在政治正确观念流行之前,北美的原住民确实长期遭受压迫和歧视,没人能够清楚地理解她为何要伪装成原住民的动机。专业的原住民音乐制片人Marc Meriläinen表示过:"回望三四十年前,压根没人会假扮我们的身份,那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对做原住民这个身份避之唯恐不及。"
所以说,六十年代能够公开为原住民群体发出声音的巴菲·圣玛丽,确实展现了罕见的胆识和勇气,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她确实实实在在地推动了原住民文化的国际传播,资助了不计其数的原住民学生完成学业,让数百万看《芝麻街》的美国孩子对原住民有了最初的认识。
然而,讽刺的是,她那些为原住民争取的关注度、资源和荣誉,最大的获益者恰好就是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