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开除
我叫周文斌,今年三十五岁,在这家叫“智创科技”的公司干了整整十年。
从二十六岁研究生毕业进来,跟着现在的老板杨振东从初创团队三个人做到现在四百多号人,我管着研发部,手下八十八个工程师,个个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公司做工业自动化解决方案,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杨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心里清楚,所以这十年几乎把公司当家,加班熬通宵是常事,三十出头头发就白了一小片。
杨总的妻子叫宋雅婷,比杨总小八岁,今年应该三十二。她不在公司任职,但谁都知道她是真正的老板娘。公司财务是她表妹在管,采购是她弟弟在做。杨总对她,怎么说呢,有点儿怕。听说当年创业启动资金有一半是宋雅婷娘家出的。
我第一次见宋雅婷是五年前公司年会上。她穿一身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站在杨总身边笑得很得体。杨总介绍我时特意多说了一句:“文斌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顶梁柱。”宋雅婷当时朝我点点头,说了句“周总监年轻有为”,眼神却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上停留了两秒。
那之后,我和她交集不多。直到三个月前。
公司新招了个市场专员,叫许倩,二十五岁,据说是什么海外留学回来的。人长得确实漂亮,大眼睛尖下巴,说话软绵绵的。来公司不到一个月,就和行政部几个小姑娘混熟了,下午茶时间总能听见她们那桌传来笑声。
许倩的工位在市场部,离研发部隔着一整个开放办公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往研发部这边跑。一会儿说电脑有问题,一会儿说需要技术参数做宣传册。开始是我手下的几个年轻工程师帮她处理,后来她就直接来找我。
“斌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我的,端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这个客户的需求文档我看不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我抬头看她一眼。她俯身指着屏幕,香水味有点冲。我往后挪了挪椅子。
“这种问题你问小刘就行。”我说,朝斜对面工位招招手,“小刘,你来帮许倩看一下。”
许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哎呀,我就相信斌哥的技术嘛。”
我没接话,戴上耳机继续看代码。她站了半分钟,走了。
后来这种事儿又发生几次。我都没怎么搭理。直到上个月团建,吃完饭去KTV,许倩端着酒杯坐到我旁边,整个人都快靠过来了。
“斌哥,我敬你一杯,”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很佩服你这种技术大拿。”
我站起来,端起茶杯:“我开车,以茶代酒。许小姐玩得开心。”
那天晚上,我看见她和几个女同事在洗手间外面说话,她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撇了撇嘴。
之后一周,许倩没再找我。我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直到昨天下午。
我正在会议室跟团队过下季度的开发计划,行政部小李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周总监,杨总让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看了一眼表,三点二十。“我这边会还没开完,大概还要半小时。”
小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杨总说……现在就要去。宋总也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宋总就是宋雅婷,她很少来公司,更少在上班时间直接来杨总办公室。
我让团队继续讨论,自己整了整衬衫领子,往总裁办公室走。路过开放办公区时,不少人抬头看我,又很快低下头敲键盘。空气里有点不对劲。
敲门前,我听见里面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
“杨总,宋总。”我推门进去。
杨振东坐在他那张大班台后面,没像平时那样笑着让我坐,而是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宋雅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许倩坐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手里捏着张纸巾。
“文斌来了,”杨振东开口,声音有点干,“坐吧。”
我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宋雅婷先开口,语气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周总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和许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愣了一下:“误会?我和许倩……工作接触不多,应该没什么误会。”
“你什么意思?”许倩突然抬头,眼泪又掉下来,“斌哥,我知道我资历浅,工作上可能做得不够好,但你也不能……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我彻底懵了:“我欺负你?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三晚上,”许倩抽噎着,“团建结束,你非要送我回家,在车上你……你摸我腿,还说只要我听话,以后晋升调薪都好说。我推开你,你还说让我别装清高……”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许倩,”我声音有点抖,“上周三团建,我八点半就走了,走的时候跟杨总打过招呼,说女儿发烧要回去。这事杨总记得吧?”
杨振东看向窗外,没说话。
“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有全程录音录像,”我继续说,“从出公司车库到进我家小区,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调出来。”
许倩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哭起来:“你……你肯定是把那段删了!雅婷姐,你看他还在狡辩!”
宋雅婷拍拍她的手,看向我,眼神冷下来:“周总监,行车记录仪可以删,但人证物证俱在,昨天有同事看到你和许倩在公司楼下拉扯,许倩推开你跑掉了。这件事已经对许倩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也影响了公司的声誉。”
“哪個同事看见了?”我问,“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在哪?”
“这个不需要告诉你,”宋雅婷说,“重要的是,公司不能留你这种品行不端的人。老杨,”她转向杨振东,“你说句话。”
杨振东这才转回头,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眼袋很重。他避开我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文斌啊,你在公司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这次的事情……影响太坏了。公司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按N+3算,今天你就收拾东西走吧。”
我坐在那儿,手脚冰凉。
十年。
我女儿三岁那年肺炎住院,我在医院陪床时还在改代码。父亲脑梗手术,我请了三天假,第四天就回公司赶项目上线。团队里哪个工程师家里有困难,我都尽量照顾,加班费、项目奖金,能争取的我都替他们争取。
现在,因为一个来公司不到三个月的人几句话,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杨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她在说谎,对吧?”
杨振东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快了。
“老杨!”宋雅婷提高了声音。
杨振东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向我:“文斌,手续我会让HR尽快办。你……好自为之。”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转身看着许倩。她躲在宋雅婷身后,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有那么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会后悔的。”我说。
不是威胁,就是陈述句。
许倩缩了一下,宋雅婷立刻站起来挡在她面前:“周文斌,你还想干什么?保安!”
我拉开门走出去。外面办公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低着头,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回到研发部,八十八个人全站起来了。
“斌哥……”离我最近的小刘先开口,他是我从毕业生一手带起来的,现在已经是小组长了。
“没事,”我说,“大家继续工作。”
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用了五年的保温杯,几本技术书,抽屉里还有半盒女儿塞给我的小熊饼干。我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团队里没人动。所有人都站着看我。
“斌哥,”另一个老工程师陈工走过来,他五十多了,是团队里最年长的,“真要走了?”
“嗯。”我把最后几本书塞进纸箱。
“因为许倩?”他问,声音不大,但研发部太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动作顿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操。”后排有个年轻工程师骂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都别说了,”我把纸箱抱起来,“好好干活。手上的项目进度别耽误,该交接的找小刘。”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我待了十年的办公室,墙上的白板还写着我昨天画的架构图,角落里摆着团队加班时我买的折叠床,窗台上那盆绿萝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已经长得垂到地上了。
“走了。”我说。
没人说话。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前台小妹看了我一眼,迅速低下头。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面墙照出我的样子,衬衫皱了,头发有点乱,抱着个破纸箱。三十五岁,失业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振东发来的微信:“文斌,对不住。赔偿金我让财务多算三个月。雅婷那边……你别记恨。找个时间,我私下跟你解释。”
我没回,按了删除。
走出写字楼,下午四点的太阳还很刺眼。我摸出车钥匙,那辆开了六年的国产SUV停在路边停车位上,落了层灰。
上车,我把纸箱扔在后座,发动车子。空调喷出热风,我关了,摇下车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陈工:“斌哥,大家都不信。需要作证什么的,你说话。”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没事,别掺和。好好工作。”
车子汇入车流,等红灯时,我看着旁边公交车身上的广告,是我们公司最新的产品宣传。广告语还是我定的:“智创,让工作更简单。”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踩下油门,拐了个弯,没往家的方向开。
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开着车,一条路接一条路。高架桥,隧道,老城区,新区。这个城市我呆了十五年,从读书到工作到结婚生子,我以为我扎根了。
现在根被刨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妻子林晓芸。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挂断。又打来,我又挂断。第三次,我接了。
“文斌,你在哪儿?”她声音很急,“刚才你们公司HR给我打电话,问你的工资卡号有没有变,说要结算什么赔偿金。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说话啊!”她声音带上了哭腔,“是不是出事了?你人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儿?”
“我没事,”我说,清了清嗓子,“被开了。现在开车呢,晚点回家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晓芸说:“好,你开车小心。回家再说。”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旁边是个小公园,有几个老人在下棋。我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方向盘中心,那儿已经被磨得有点发亮。
十年。
方向盘有点湿。我抹了把脸,坐直身子,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眼睛是红的。
不能这样回家。女儿才六岁,不能吓着她。
我发动车子,去常去的那家洗车店。老板老赵认识我,看我抱着纸箱下车,愣了一下:“周工,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我把钥匙给他。
洗车要半小时,我坐在休息室,手机一直在震。团队群里消息已经刷了99+,我点开,最上面是小刘发的:“斌哥走了,因为那个许倩诬陷他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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