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在赶一份永远做不完的报表。黑暗里,那点蓝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我摸过来,眯眼一看——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来电显示是“秦月”。
秦月是我们部门的行政,比我小五岁,平时坐我斜对面。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我下意识朝身旁看了一眼。沈玉背对着我,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正沉。我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踮着脚走到客厅,才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过了好几秒,秦月才挤出声音:“周哥……对不起,这么晚……我、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鼻音。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我压低声音,顺手从沙发上抓起一件外套披上。五月的夜里还带着凉意,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他……他和别人好了。”秦月说完这句,哭声终于决堤,“三年……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今天在他手机里看到的……那女的他妈还给他发那种照片……”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中间夹杂着剧烈的咳嗽。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是长长的吸气声。
“你抽烟了?”
“嗯。”秦月的声音在烟雾里显得飘忽,“周哥,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追你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尽了,到手了就觉得没意思了,转头就能找别人……”
“你别这么想。”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流浪猫慢悠悠地穿过马路,“你现在在哪儿?家里有人吗?”
“就我一个人……这房子还是我们一起租的,他说搬就搬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她又哭起来,“周哥,我真的……真的快喘不过气了,我觉得我要死了……”
我心头一紧。去年公司有个项目,我和秦月搭档过两个月,这姑娘工作认真,性格也开朗,经常给我们部门带自己烤的小饼干。有次我感冒咳嗽,她还特意从家里带了川贝炖梨给我。听她现在这状态,我真怕她出事。
“你把地址发我。”我说,“我过去一趟,你别做傻事,听见没?”
“不用了周哥,这么晚……”
“发过来。”我语气重了些,“我开车,很快。”
挂掉电话,我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陷入昏暗。我走回卧室,动作很轻地打开衣柜。沈玉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几点了?”
“一点多,你睡。”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公司系统出问题了,我得去处理一下。”
“这么晚?”她半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嗯,急事。”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系鞋带,“你先睡,我处理完就回来。”
沈玉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我松了口气,抓起车钥匙,轻轻带上了门。
电梯一路向下。镜面墙壁里映出我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睡意,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我看着自己,忽然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我就是去安慰一下同事,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秦月那状态,真要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地下车库里冷飕飕的。我的那辆银色国产SUV停在角落里,上车,发动,仪表盘亮起蓝光。开出小区时,保安亭里的大爷冲我点了点头。街道空旷,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秦月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离我家有七八公里。凌晨的路很顺,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着。我把车停在路边,按她发的门牌号找过去。
三楼,302。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我敲了敲:“秦月?”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门开了,秦月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她穿着件宽大的T恤,头发胡乱扎在脑后,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哥……”她一张口,眼泪又下来了。
我进屋,顺手带上门。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纸巾团,还有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味和酒气的酸腐味道。
“你就这么糟践自己?”我从她手里拿过还剩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秦月蹲下来,抱着膝盖又开始哭。那哭声不大,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我站在那儿,有点手足无措。最后只好也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她哭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慢慢停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起身去厨房,找了半天才在柜子角落翻出一包没开封的抽纸,又倒了杯热水。
“喝点水。”
秦月接过纸杯,手还在抖。热水洒出来一些,烫得她缩了缩手。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挺不是滋味。这姑娘平时在办公室里总是笑呵呵的,谁能想到会成这样。
“说说吧,怎么回事。”我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那板凳矮,我一个大男人坐上去有点憋屈,但总比站着强。
秦月断断续续地讲。她和男朋友是大学同学,毕业一起来这个城市打拼。开始还好,后来男的业绩越来越好,应酬也多了,回家越来越晚。秦月起疑心,今晚偷看了他手机,发现他和一个女客户的聊天记录,露骨得不堪入目,还有照片。她对质,男的干脆承认了,说早就没感觉了,然后收拾东西就走了。
“他说搬去那女的那儿住,让我自己看着办。”秦月扯了扯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这房子下个月到期,押金是我付的,房租一直是我在交……周哥,我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我只能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我在听。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针指向两点一刻。秦月说得累了,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周哥,你结婚几年了?”她忽然问。
“六年。”
“你和嫂子……感情好吗?”
“挺好的。”我说。这话出口时,我脑子里闪过沈玉睡着时的侧脸。我们结婚六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偶尔吵架,但总体还算和睦。她性子静,我话也不多,就这么不温不火地过着。
“真羡慕。”秦月闭上眼睛,“我以前也以为我们能像你们一样,结婚,生孩子,慢慢变老……现在觉得,真可笑。”
她又想摸烟,我拦住了。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那喝酒。”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厨房走。我跟过去,看见她从冰箱里又拿出两罐啤酒。
“秦月……”
“周哥,你就陪我喝一点。”她回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就一点,喝完我就睡觉,我保证。”
我叹了口气,接过一罐。冰凉的铝罐握在手里,沁得掌心发麻。我们回到客厅,她在地毯上坐下,我也跟着坐下。啤酒很苦,我其实不爱喝,但这时候,好像除了陪她喝一点,也做不了别的。
“周哥,你知道吗,”秦月灌了一大口,泡沫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最难受的不是他出轨……是我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工作工作一般,感情感情搞成这样,快三十了,一事无成,连个家都没有……”
“你别这么想。”我说,“你还年轻,路还长。”
“年轻?”她苦笑,“我妈昨天还打电话,说我表妹二胎都生了,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都不敢跟家里说分手了,怕他们唠叨。”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时间是她说话,我听着。她说起刚毕业时和男朋友挤在地下室的日子,说起两人分吃一碗泡面的冬天,说起他第一次发工资给她买的那条围巾——虽然很便宜,但她留到现在。
“人怎么就能变呢?”她喃喃道,像是问我,又像问自己。
墙上的钟走到三点。秦月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她手里的啤酒罐歪了,酒液洒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
“秦月,去床上睡吧。”我推了推她。
她没反应。我站起来,弯腰想扶她,她却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整个人靠过来。
“周哥,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滚烫的眼泪透过单薄的T恤渗进来。我身体僵了一下,慢慢掰开她的手。
“我不走,你好好睡觉。”
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扶到床上。她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我站在床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客厅,我开始收拾残局。把空酒罐收进垃圾袋,纸巾团扔了,烟灰缸洗干净。打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浊气。我在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沈玉应该睡熟了。
我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微弱的光,我想给沈玉发条消息,说事情处理完了,马上回去。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发。
算了,别吵醒她。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本打算歇几分钟就走,可连日加班的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猛地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有早起老人的咳嗽声。我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是沈玉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
“玩得开心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什么意思?什么叫玩得开心吗?我脑子嗡嗡作响,睡意瞬间全无。
手指有点抖,我拨了她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喂,沈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解释你为什么凌晨一点半出门,去一个女同事家里,待到天亮?”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跟着你的。”沈玉说,“从你出小区门开始,我就开着车跟在你后面。看你进这个小区,上这栋楼。我就在楼下等,等了四个小时。周涛,四个小时,够吗?不够我可以再等等。”
我的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电话那头传来汽车鸣笛声,她应该在开车。
“沈玉,你听我说,秦月她失恋了,情绪不稳定,我怕她出事,所以才……”
“所以你就去她家陪她到天亮?”沈玉打断我,“周涛,我们是夫妻。你半夜接到女同事电话,撒个谎就出门,去她家里待到天亮。你让我怎么想?换作是我,半夜去男同事家,你信我们只是聊天吗?”
“我……”我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是压抑着的颤抖,“周涛,六年了,我自问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真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别把我当傻子。”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耳膜上。
我握着手机,站在陌生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突然觉得全身发冷。沙发上有秦月的外套,茶几上摆着我们喝过的啤酒罐,烟灰缸是湿的——这一切,在晨光里显得无比暧昧,无比荒唐。
卧室里传来响动。秦月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周哥,你还没走?”
“正要走。”我的声音干涩。
“谢谢你啊周哥,”她搓了搓脸,看起来清醒了些,“昨晚麻烦你了,我……我那时候真是昏了头了。”
“没事。”我拿起车钥匙,“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帮你请假。”
“不用,我去上班,待在家里更难受。”
我没再坚持,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屋子。下楼时脚步虚浮,差点踩空。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小区里已经有老人在晨练,但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沈玉那条短信,还有她冰冷的声音。
车还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却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发白。后视镜里,我的脸苍白憔悴,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过了很久,我才掏出手机,给沈玉发消息:“我马上回家,我们当面说。”
没有回复。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清晨的街道车还不多,但我开得很慢,像第一次开车那样小心翼翼。红灯,停下,我看着斑马线上匆匆走过的行人,忽然想起六年前,我和沈玉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一个早晨,我们去民政局领证,出来时阳光很好,她挽着我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抓起来看,是秦月发来的:“周哥,到家了吗?昨晚真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我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拐进小区,我远远就看见我家楼下停着一辆眼熟的车——沈玉的白色两厢车。她果然回来了。我停好车,坐在车里,一时间竟没有下车的勇气。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到了家门口,我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门开了。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沈玉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她穿着昨晚那身睡衣,头发散着,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水珠。
“沈玉。”我叫她。
她没回头。
我关上门,脱了鞋,走到她旁边。她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解释吧。”她说,仍然不看我。
我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这距离平时不觉得,此刻却像隔着一条鸿沟。
“秦月是我同事,行政部的,坐我斜对面。昨晚一点多,她打电话给我,哭得很厉害,说她男朋友出轨,搬走了,她一个人在家,情绪崩溃。我怕她做傻事,所以才过去。”
我一口气说完,等着她的反应。
沈玉终于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眼神很冷,像结了冰。
“所以你就去了,在她家待到天亮。”
“我睡着了。”我说,“本来想等她情绪稳定就走,结果在沙发上睡着了。真的,沈玉,我们什么都没做,我就是陪她说说话,她喝多了,我把她扶到床上就出来了。”
“在沙发上睡着了。”沈玉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周涛,你今年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二。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她猛地站起来,水杯被带倒了,水洒了一茶几,“事实是你半夜接到女同事电话,骗我说公司有事,然后去她家待了四个小时!事实是你明知道我会怎么想,你还是去了!周涛,你心里但凡还有一点这个家,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喊。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失控。沈玉性子温和,我们结婚六年,吵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从没这么大声过。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也站起来,胸口堵得难受,“看着她去死吗?秦月当时在电话里那个状态,我要是不去,她真跳楼了怎么办?你让我这辈子怎么安心?”
“所以你就选了她,不选我?”沈玉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抹掉了,“周涛,我是你老婆!你半夜去找别的女人,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有想过如果你被邻居看见,被同事看见,我会被怎么说吗?”
“我……”
“你没有。”她打断我,声音低下来,透着深深的疲惫,“你什么都没想。你只觉得你是去救人,你伟大,你高尚。那我呢?我活该在家担心,活该被你骗,活该像个傻子一样跟踪你,在楼下等四个小时?”
她说完,转身就往卧室走。我跟上去,在门口拉住她的胳膊。
“沈玉,你听我说——”
“别碰我!”她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门框上。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光。沈玉站在床边,背对着我,肩膀在发抖。我想走过去抱她,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
“沈玉,”我的声音软下来,“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可以发誓,可以对任何人发誓。秦月就是同事,普通同事,昨天那种情况,换作是谁我都会去……”
“那要是换作我呢?”她转过身,脸上全是泪痕,“要是我半夜接到男同事电话,说失恋了要自杀,我去了,在他家待到天亮,你信我吗?周涛,你摸着良心说,你信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看,你也不信。”她说,“所以别跟我说什么问心无愧。这种事,根本就说不清。”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一件一件地拿出衣服,叠好,放进打开的行李箱里。
“你要去哪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回我妈那儿住几天。”她说,头也不回。
“沈玉,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她停下来,手里攥着一件毛衣,指节发白,“谈你怎么在女同事家过夜?谈我怎么像个疯子一样跟踪你?周涛,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真的,一眼都不想。”
她继续收拾。睡衣,外套,内衣,护肤品。那些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此刻却像一把把刀子,扎得我眼睛生疼。
“能不能别走?”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像哀求。
沈玉没回答。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然后她拖着箱子,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冷冷的。
“沈玉!”
我追到客厅。她已经换好了鞋,手搭在门把手上。
“饭在冰箱里,你自己热热吃。”她背对着我说,声音很平静,“水电费我交过了。这周你先别给我打电话,让我静一静。”
“要静多久?”
“不知道。”
她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
世界安静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然后我听见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听见单元门开合的声音,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我慢慢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沈玉刚才坐过的位置还留着一点余温。茶几上的水渍已经蔓延开来,浸湿了摊开的杂志。我盯着那摊水,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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