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谈及长春早年江湖风云,定然绕不开南关地界的孙世贤,也就是大伙口中的小贤。他生于 1962 年,1983 年时刚满二十二岁,性子向来重情重义、行事仗义,彼时在长春南关一带已然闯出几分名头,不过终究涉世尚浅,还没真正站稳脚跟。
小贤有个发小名叫二狗子,整日游手好闲,常混迹在当地混混瞎强子开设的地下赌局里玩乐。短短不到两个月,二狗子在赌局里接连输了好几千块,到头来还欠下一千余元赌债。
要知道那可是 1983 年,寻常正式工人每月薪资不过寥寥几十块,这笔钱在当年堪称巨款。输光家底还背上外债,瞎强子见状当即翻脸,直接把二狗子赶出赌局,还放了狠话。
“欠我的钱赶紧凑齐送来,要是敢赖账,直接剁了你爪子!”“强哥,我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啊。”“没钱就出去张罗,凑不齐钱就等着挨收拾!”
走投无路的二狗子万般无奈,只能哭着登门去找发小小贤求助。“贤哥,都怪我鬼迷心窍跑去瞎强子的赌局耍钱,我笃定他暗地里给我设了圈套,短短两三个月输了四五千,还欠下一千外债,如今他扬言要废我手脚。求你帮帮我,帮我周转些钱财,往后我再也不敢沾赌了!”
小贤念着二人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于心不忍。可八十年代世道清贫,寻常百姓家家底单薄,哪怕是混迹街头的闲散之人,手里也难有闲钱。小贤四处奔走求人拼凑,堪堪凑出两三百块。
思来想去,小贤决定亲自陪着二狗子登门,打算当面跟瞎强子求情,商量着延后还债。“有贤哥出面,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二人一路寻到瞎强子的赌局,那地方不过是几间简陋平房,屋内摆着几张赌桌,规模狭小简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场子。瞎强子望见二狗子上门,只当他是前来还债。
二狗子连忙侧身引荐:“强哥,这是我大哥小贤,让他跟你说几句话。”
小贤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开口:“强哥,久仰大名,我和二狗子是自幼相识的发小。他前后在你这赌局输了足足三四千,如今家中积蓄早已耗尽,亲戚邻里也都借遍,实在无力结清这一千赌债。还望强哥通融几分,容他日后宽裕了再尽数补上,我先凑了两百多块,权当一点心意收下。”
这瞎强子生来一只眼睛患有眼疾,视物不清,旁人便就此给他起了这个外号。彼时他已是四十多岁的老江湖,看着年仅二十出头的小贤,只当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压根没放在眼里,当即冷眼呵斥。
“就拿这么点钱?”“两百多块暂且先补上。”
“少在我面前说这些虚话,这事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今天凑不齐钱款,二狗子休想全身而退,必须留下一只手抵债!”
话音落下,瞎强子身旁一众手下瞬间起身,气势汹汹围了上来。“二狗子,赶紧靠墙跪下!”
二狗子吓得魂飞魄散,乖乖靠墙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一众打手纷纷亮出腰间匕首,摆明了仗着人多势众肆意欺压。
瞎强子盯着小贤冷声说道:“南关地界我听过你的名号,趁早抓紧凑钱,凑齐了便能把人带走,凑不齐,今日就先废了他一只手。”
小贤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个个手持凶器,自己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暂且服软。“强哥稍安勿躁,我这就出去筹钱,万万不可伤了他。”
说罢小贤匆匆离去,可那年月钱财难寻,街头混混更是囊中羞涩。他奔波数个时辰,又凑来两百多块,前后加起来尚且不足五百块,这点钱财根本无法摆平此事。
转念想起二狗子所言疑似遭人设局坑骗,再加上对方输钱数目着实不小,小贤心头怒火翻涌,不再一味隐忍。他暗中将一把三棱刮刀别在腰间,毅然折返赌局。
瞎强子见他去而复返,张口便问:“钱款凑齐了?”
“我又凑了两百多,里外加起来将近五百。二狗子在你这输了数千块,赌局钱财本就是来来去去浮动不定,还望强哥高抬贵手,暂且收下这些钱化解此事,余下欠款日后必定补上,就当卖我小贤一个人情。”
这番求情非但没能缓和局面,反倒惹得瞎强子勃然大怒。“就凭你也配跟我讲情面?年纪轻轻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既然来了,你也一并给我跪下!”
小贤在南关素来颇有颜面,如今当众被年长自己二十余岁的瞎强子当众羞辱呵斥,年少气盛的他顿时颜面尽失,压不住心底火气。
“今日这笔钱我便只有这些,你若执意逼人太甚,休想轻易动我们分毫!”
“好大的口气!南关还没人敢这般顶撞我,弟兄们,好好教训教训他!”
一众打手当即握着匕首朝着小贤围拢过来,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小贤见状不再退让,反手抽出腰间暗藏的三棱刮刀,出手迅猛狠厉,径直狠狠扎向瞎强子腮帮子,刀刃直接穿透皮肉。
锋利的三棱刮刀杀伤力极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瞎强子疼得撕心裂肺哀嚎不止,捂着伤口蜷缩在地痛苦打滚。一旁的手下见小贤出手如此狠辣果决,个个心生怯意,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孙世贤手中的三棱刮刀鲜血淋漓,血水顺着刀刃滴滴答答往下淌,厉声朝着瞎强子一众小弟呵斥:“全都给我往后退!今日谁敢拦路,我直接废了谁!二狗子,赶紧起来,跟我走!”
瞎强子手下这群二十出头的后生,哪见过这般狠厉场面,当场被吓得头脑发懵,彻底没了嚣张气焰,眼睁睁看着二人不敢上前阻拦。就这般,小贤带着惊魂未定的二狗子黯然脱身。
可瞎强子能在当地安稳开设地下赌局,背后自然盘踞着不少人脉势力,绝非孤身一人。就凭这一刀之仇,事后对方直接动用关系报案追责,正值八十年代严打前夕,年少冲动的小贤就此落网,最终被判十年刑期。
彼时正是 1983 年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倘若再晚数月赶上全国严打风潮,以瞎强子的手段,花钱上下打点运作,险些就能将小贤彻底置于死地。万幸侥幸错开严打高峰,入狱之后,小贤年纪尚轻,又生性通透圆滑,懂得察言观色处事周全,在狱中倒也没受太多苦楚。
时光一晃来到 1987 年,四年牢狱岁月匆匆而过。彼时监狱监舍皆是大通铺,一间屋子硬生生挤下二三十号犯人,拥挤不堪。小贤在牢里资历渐深,稳稳坐到了二铺的位置。居于头铺的人名叫杨光,早年混迹火车站一带以偷盗为生,混迹江湖多年颇有几分名气,再加上年岁最长,便稳稳占住了头铺最好的位置。
头铺视野开阔、空间宽敞,是监舍里人人眼红的好位置,往后铺位愈发局促拥挤,最末尾紧挨着茅厕,整日饱受异味侵扰,也只能默默忍受。二三十号人挤在方寸之间,夜里睡觉摩肩接踵,肢体相碰是常事,平日里拌嘴争执、拳脚摩擦时有发生,大多也都是小打小闹掀不起大浪。
说起狱中日常吃食,更是清苦至极。三餐多是清水煮白菜,半点油星都难得一见,肉食更是想都不敢想。唯有偶尔做菜时往菜桶里滴上几滴油脂搅拌,便已是难得的佳肴。
主食窝窝头更是硬实无比,拿在手里往脑袋上轻砸都能磕出疙瘩,用力往墙上一摔,甚至能磕出浅坑。日常喝的玉米面糊粥更是清汤寡水,稀得能照见人影,只求勉强果腹不被饿死,再无半点口福可言。除却三餐简陋,平日里还得按时外出劳作,日子枯燥又难熬。
1987 年六月,小贤所在监舍迎来一名新入监的犯人。头铺杨光出身贼道,在狱中本就不受众人待见,平日里管教新人、盘问底细的差事,自然而然落到了资历深厚的小贤身上,这也是牢里不成文的潜规则。
新人刚安顿妥当,小贤便开口询问:“兄弟,家是哪的?犯了什么事进来的,叫什么名字?”
新人低声回道:“我叫霍忠贤,家住二道区,因与人动手伤人入狱,判了三年刑期。”
“原来是二道的,咱们地界离得不远,我是南关的,大伙都叫我小贤。咱们这间监舍素来和睦,从不欺压新人,进来便是一路患难的兄弟。不过牢里规矩得守,你先住到最末尾铺位,暂且打扫几日厕所,等后续来了新人,便不用再忙活了。”
霍忠贤老老实实打扫了整整一周茅厕,待到新犯人入监,总算卸下了这份苦差事。他年岁比小贤年长几岁,平日里闲来无事闲谈唠嗑,竟发现二人在社会上还有不少共同相识的朋友,彼此性情相投,愈发亲近,整日形影不离畅谈过往。
霍忠贤入狱两个多月后,意外陡然发生。众人每日都有固定放风时间,这天放风归来,头铺杨光满脸青紫伤痕,一看便是在外挨了狠揍,连日来更是新伤叠旧伤,模样狼狈不堪。
霍忠贤看在眼里满心不平,当即上前询问:“光哥,你这伤势都好几天了,频频受伤定是受人欺负。咱们同住一间监舍皆是患难兄弟,有人刁难你只管开口,咱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
杨光连连摆手不愿多言:“无妨,一点小事罢了,不必挂心。对了,我给你拿点吃食。”
“啥东西?”
“自家送来的芥菜疙瘩咸菜。”
狱中三餐寡淡少油,连食盐供给都时常不足,这般家常咸菜便是顶好的珍馐。杨光家中亲人时常托人送来满满一大罐头瓶咸菜,其余吃食大多都会被狱管截留克扣,整间监舍唯有他能时常吃到咸菜。平日里这份吃食格外金贵,也就小贤能偶尔分得几口,旁人分毫沾不到。
此番感念霍忠贤仗义出言,杨光特意腾出小瓶,满满装了一罐咸菜赠予他。
霍忠贤欣喜万分,连连道谢,视若珍宝。
早在霍忠贤入狱前十来天,监舍里还进来一名叫张法英的犯人。开饭之时,霍忠贤拿出咸菜下饭,一旁的张法英馋得不停咂嘴。
霍忠贤为人仗义豪爽,见状当即招呼:“别拘谨,过来一起夹着吃。”
“这真的可以吗?”
“有啥不行的,都是光哥好心送我的。”
张法英连忙夹起几口咸菜解馋,谁也未曾料到,区区几碟家常咸菜,竟让几人结下深厚情谊,往后成为相守一生的生死兄弟。
时隔两日,杨光再度带着一身伤痕归来,模样愈发憔悴。
霍忠贤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将他拦下:“光哥,今日你务必把实情说清楚!既然有人蓄意欺负你,咱们便联手与之抗衡,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任人肆意欺凌!”
此刻一旁沉默许久的小贤也终于开口表态:“光哥,你只管拿主意,你说怎么做,兄弟们便跟着怎么做。忠贤说得没错,同屋共处皆是手足兄弟,没必要忍气吞声。”
不少人心中疑惑,小贤平日里时常承蒙杨光接济咸菜,入狱年限也最久,为何此前杨光屡屡受欺,他始终不曾出头?
这其中自有缘由。在牢狱之中,偷盗之人与犯风化案的犯人最受排挤,平日里处处受刁难,时常挨打受气已是常态。而在狱中最受人敬重、地位稳固的,皆是身负重伤害罪名、身手强悍又重情重义之人。
先前小贤并非不想出手相助,只是心知仅凭自己与杨光二人之力,势单力薄,非但讨不到半点公道,反倒会一同遭受牵连挨打,贸然出头毫无用处,只能暂且隐忍观望。
霍忠贤接连几番仗义直言,一旁的张法英听完小贤这话,也当即上前附和:“都是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一时间愿意站出来撑腰的足足有四五人,足见小贤心思沉稳,深谙抱团抱团取暖的道理。
杨光见众人纷纷表态支持,自己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太过怯懦不讲情面,终是叹了口气道出满腹委屈:“实不相瞒,我这些日子心里实在憋屈。早先我在站前讨生活做偷盗营生,当时有个叫冯二狗的也混迹那片,一心想把我收归麾下。他手下那群人毫无底线,什么人的东西都敢偷,可我向来有自己的底线,从不对老人、病患下手,行事还算留几分道义。就因为不肯归顺于他,他便处处针对我,动辄动手打骂。
后来我犯事入狱,本以为往后再也见不到这人,谁知前些日子放风,竟撞见冯二狗也蹲了大牢,还在别的监舍坐上了头铺的位置,手下笼络了八九号人手,在牢里横行霸道,看谁不顺眼就肆意欺压。我自知势单力薄根本抗衡不了他,咱们这屋里也就贤弟你能出头帮忙,可就咱们两人,对上他八九号人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实在不忍心连累你跟着我一起挨打受气,所以一直把这事藏在心底没敢言说。”
小贤听罢当即沉声道:“光哥,咱们同住一屋皆是患难兄弟,众人岂能眼睁睁看着身为头铺的你受人肆意欺凌?”
霍忠贤立马接话:“光哥你放宽心,明日放风我便陪着你,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你分毫。”
张法英也连忙应声附和,众人齐齐打定主意要为杨光撑腰。
转眼到了次日,众人外出放风劳作,平日里还要打理杂草干些杂活。没多时,冯二狗手下的小弟便径直寻了过来。
“杨光,赶紧过来,二狗哥喊你过去一趟。”
杨光一见来人,心里瞬间一沉,心知又要遭人刁难挨打,无奈起身便要跟着对方走去。
就在这时,霍忠贤跨步上前将人拦下,语气凌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随意使唤我们屋里的人?冯二狗架子倒是不小,有本事让他亲自过来说话!”
那小弟顿时面露怒色:“你这是故意找茬?看来是许久没挨收拾,皮痒了!”
霍忠贤丝毫不曾退让:“嘴上说得再厉害没用,有胆子你就动手试试!谁敢欺负我们屋里的人,断然没有好下场!回去转告冯二狗,今日我们断然不会过去,有事让他亲自登门!”
有了众人撑腰,杨光也鼓起勇气硬气起来:“没错,今日我不去,有事让冯二狗亲自来找我!”
那小弟悻悻回去把原话禀报给冯二狗,冯二狗听闻顿时怒火中烧:“好大的胆子,看来是有人撑腰,底气足了!走,咱们亲自过去瞧瞧!”
说罢冯二狗带着七八个手下气势汹汹快步赶来,对着杨光冷声呵斥:“杨光,几日不见倒是越发硬气了,我看你是皮肉发痒,欠收拾了!”
眼见对方人多势众,杨光骨子里胆小的性子又显露出来,瞬间没了声响。
霍忠贤全然不惧对方人多,上前直面冯二狗:“冯二狗是吧?平日里欺负人欺负惯了是吧?难不成就你们有人手,我们这边皆是孤身一人?”
冯二狗当即怒喝一声:“弟兄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话音刚落,外号刘大闷头的汉子率先站了出来。此人只因脸上常年长满硕大暗疮疙瘩,久久难以消退,狱友们便都唤他这个名号。刘大闷头二话不说就要上前动手。
至此小贤、杨光、霍忠贤、张法英再加上刘大闷头五人,直面冯二狗一行八人。打架拼的从来不止人数,更在于下手够不够狠。霍忠贤出手利落凶悍,刘大闷头更是毫不怯场,率先猛冲上前,一记狠踹直直踹中冯二狗要害,疼得冯二狗当场站立不稳,在原地疼得直蹦乱跳,哀嚎不止。
冯二狗身旁一众手下见这边出手如此不讲情面,手段狠辣刁钻,顿时心生怯意,不敢再上前交手,纷纷转身想要逃窜。小贤几人紧随其后,一路追着教训。
双方打得难分难解之际,管教闻声匆匆赶来,手里拎着胶皮管教棍厉声呵斥:“全都住手!都给我停下!谁先挑起的事端!”
危难时刻最见情义,小贤一行人皆是重情重义之人,纷纷抢先开口揽下罪责:“是我先动的手!这事是我挑起的!”
管教见状怒火更盛:“看来一个个都是牢底没坐够!来人,把他们全都关进小黑屋反省!”
就这样五人一同被关进小黑屋,足足禁闭反省了七天。七天期满出来之后,五人情谊愈发深厚,无论做什么事都形影不离,紧紧抱团。一整个监舍里五人拧成一股绳,自此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们分毫。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天杨光特意把几位兄弟召集到一处,开口说道:“几位兄弟,我心里有个想法。”
小贤连忙问道:“光哥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
“咱们几人脾性相投,意气相投,如今大家刑期都所剩无几,早晚都要重获自由走出牢狱。既然相识一场便是缘分,不如往后出狱之后,咱们几人结伴搭伙,一同做点营生讨生活。既然情同手足,不如就地结拜,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那个年代江湖中人最看重结义之情,一朝结拜便是生死与共,情谊堪比血脉至亲,寻常人绝不会轻易结拜,可若是真心跪地磕头拜了把子,便是一辈子掏心掏肺的交情。
众人听完纷纷满口答应:“这事可行,咱们这就结拜!”
狱中条件简陋清贫,几人便点燃两根香烟权当香火,齐齐跪地叩首结义。
杨光年岁最长,四十出头稳坐大哥之位;刘大闷头年岁次之,将近四十排行老二;霍忠贤三十有余,位列三哥;张法英年纪介于霍忠贤与小贤之间,排行老四;年纪最轻、二十出头的小贤,顺理成章成了众人之中最小的老五老疙瘩。
岁月匆匆流逝,三年刑期转瞬而过。霍忠贤刑期三年,在 1990 年上半年率先刑满释放,成为五兄弟里第一个走出牢狱之人。彼时小贤尚且还有两年刑期才能重获自由。
早年霍忠贤也曾在长春地界混迹闯荡,奈何始终没能闯出一番名堂,名声不显。时隔数年重回俗世,外面世道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时间他茫然无措,根本找不到合适营生度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往日相识的老兄弟肥肠特意寻上门来。这人平日里独独偏爱各类肥肠吃食,众人便以此为外号相称,他本身是混迹各处赌场的老牌赌徒,人脉门路颇多。
得知霍忠贤出狱无事可做,肥肠当即出谋划策:“三哥,你在二道一带素来颇有几分情面,为人处世又厚道仗义,如今刚出来没门路不如自己开设一处地下赌局营生。客源方面全都交由我来打理招揽,凭你的性子做事稳妥,不像旁人那般心狠手辣,咱们不求暴利,安稳赚些踏实钱财便可。”
霍忠贤低头细细一盘算,横竖都是讨生活,眼下也没别的出路,当即咬牙应下:“行,那就干!”
随后他又叫上好友柱子,三人一同在二道和顺街、如今颐和家园附近租下一处民房,就此支起摊子开起了地下赌局。这片地界素来归蓝马势力管辖,所幸他们几人做事颇有分寸,虽说也想着捞钱牟利,却不像旁人那般贪得无厌、手段刻薄。
一来二去,圈内人都传开了,都说霍忠贤摆的局子厚道敞亮,到场还管茶水招待,客源越聚越多,赌局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
可老话讲树大招风,生意稍有起色,难免就惹人眼红惦记。当时二道地界有一号风头正盛的江湖人物,名叫袁刚,平日里专靠给各处赌局看场子、收保护费敛财,借着名头欺压一方。
袁刚手下小弟听闻霍忠贤新开的赌局生意火爆,立马转头禀报给他。袁刚闻言脸色一沉:“好大的胆子,在我的地界开场子,竟敢不来登门报备?你们两个过去瞧瞧动静!”
两名小弟领命直奔赌局,进门便故意寻衅滋事,输了钱死赖着不肯结付,在屋里高声叫嚷撒泼,还随地乱吐唾沫,摆明了就是上门找茬。
霍忠贤压着心头火气上前劝解:“两位兄弟有话不妨直说,别这般闹闹哄哄的,扰了旁人玩乐兴致。”
其中一人当即横眉瞪眼:“我们是刚哥手下的人,你在二道开局子,眼里还有我们大哥吗?”
霍忠贤心里咯噔一下,深知袁刚在本地势力雄厚,手下人手众多,凭自己眼下这点实力根本招惹不起,只能放低姿态退让:“二位稍安勿躁,明日我亲自备上厚礼登门拜见刚哥,今日二位输的钱财就此作罢,还望先暂且回府。”
二人见他服软,撂下几句狠话扬长而去。霍忠贤独自点上烟,越想越是憋屈,好不容易安稳做点营生,偏偏还要被人这般层层盘剥。彼时袁刚麾下足足聚拢二十来号人手,而他身边仅有肥肠、柱子两人,实力悬殊太大,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暂且隐忍。
次日一早,霍忠贤备齐两千块现金,又拎着烟酒果品登门拜访。“刚哥,小弟初来乍到刚起步,还没站稳脚跟赚到钱财,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往后生意做起来,定然加倍孝敬您。”
袁刚嘴上假意客套安抚:“都是自家人,你安心做你的生意,往后我自会照拂,不会轻易为难你。”
谁知霍忠贤前脚刚离开,袁刚立刻召集手下一众弟兄,冷声道:“不能留着他,今晚带人把他的场子直接砸了!”
袁刚心思深沉,他看得明白,霍忠贤刚出狱没多久便能把赌局做得风生水起,绝非等闲之辈。二道地界地盘就这么大,任由对方慢慢壮大,日后迟早会压过自己一头,断了自己的财路,索性先下手为强斩除隐患。
当天夜里,袁刚带着一众手持家伙的手下直奔赌局。恰逢霍忠贤带着柱子外出收账,开设赌局真正来钱的门道,从来不止桌上抽水,更多是往外拆借高利贷,可放贷容易收账难,出门收账向来凶险。
此时局子里只剩肥肠一人看场,他平日里早已打点好辖区内的人脉关系,压根不怕官府巡查,听见敲门声只当是前来玩乐的常客,毫无防备便拉开了房门。
房门刚一开,来人抬脚狠狠将他踹翻在地,十几号人一窝蜂冲进屋内。满屋二十多名赌客瞬间吓得惊慌失措,这群人二话不说,抢走桌上所有钱财,随手将屋内桌椅摆件砸得七零八落。
肥肠强忍疼痛厉声呵斥:“你们可知这是我三哥霍忠贤的场子!”
不提名号还好,这话一出反倒彻底激怒众人,当场对着肥肠连砍数刀,疼得他直接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袁刚一行人得手后迅速撤离,平日里常来玩的赌客感念霍忠贤待人厚道,连忙齐心协力把受伤的肥肠送往医院救治,所幸都是皮肉外伤,伤势不算太重,前后缝合二十余针便稳住伤势。
霍忠贤赶回看到一片狼藉的场子,又得知兄弟受伤入院,瞬间便断定此事定是袁刚所为。自己诚心上门送礼赔罪退让,对方依旧赶尽杀绝,砸场子伤人,这般行事实在太过卑劣。可奈何实力不济,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整日满心郁结。
事已至此,日子还得照常过,生意也不能就此作罢。草草收拾妥当,赌局勉强重新开张。没过三日,霍忠贤正在场内照看生意,门外传来敲门声,柱子开门一看,来人身形高挑清瘦,满脸胡茬看着格外沧桑。
“兄弟是过来玩牌的?”“我来找我三哥霍忠贤。”
柱子连忙进屋通报,霍忠贤掀帘走出,看清来人模样瞬间热泪盈眶,快步上前紧紧相拥:“老四,你咋出来了!”
来人正是提前出狱的张法英。“三哥,你是怎么寻到我这儿来的?”“当初你去狱中探望我们时,便说过在二道开设赌局,我一出狱四处一打听,人人都夸赞三哥场子厚道,一路寻着就找过来了。”
霍忠贤大喜过望,当即停下手里所有事,摆下丰盛酒菜为结义四弟接风洗尘。酒逢知己千杯少,可人心藏着烦心事,纵使满桌好酒好菜,也难消心头郁结。几杯烈酒下肚,张法英瞧出霍忠贤整日愁眉不展,神色郁郁寡欢,忍不住开口询问缘由。
霍忠贤再也按捺不住,借着酒劲把袁刚上门勒索、蓄意砸场、持刀砍伤肥肠的前因后果尽数道出,咬牙放话:“等我日后站稳脚跟,此仇我必定亲自找袁刚清算!”
张法英听完全程沉默不语,心底早已暗自打定主意,定要替三哥讨回这份公道。世间人情向来如此,不少人嘴上叫嚣着报仇雪恨,真到遇事之时反倒畏缩不前;反倒张法英这般沉默寡言、不露声色之人,做事向来沉稳果决,一旦下定决心,必定全力以赴办成大事。
次日一早,张法英找到霍忠贤开口说道:“三哥,你先拿几百块钱给我,我出去办点事。”
彼时霍忠贤开赌局早已攒下不少家底,听闻四弟要用钱,当即直接递过去一千块:“老四,局子里离不开人,三哥没法陪你出去走动。这笔钱你拿着,添置两身像样衣裳,抽空也回家探望探望家人。”
“晓得三哥。”
张法英没有半分推辞,揣着钱径直寻到一家五金建材店。九十年代风气松散,街头五金店大多私下售卖各式长短刀具,过来人对此都深有印象。他挑趁手的家伙买好,又置办了个帆布包,将利刃悄悄藏入包里,行事低调不露半点锋芒。
早年张法英在长春本就游走市井,结识不少江湖熟人,稍一打听便打探到消息 —— 袁刚平日里最爱去二道的翡翠会饭店设宴吃喝。那年代城里酒楼本就稀少,二道地界像样的大饭店更是屈指可数,远不比如今商铺林立随处皆是馆子。没多时,张法英便直奔翡翠会饭店而去。
这家饭店格局寻常,一楼是散座大厅,二楼皆是私密包间。张法英进店后寻了处僻静角落落座,静静守在此处等候。
袁刚素来偏爱此地排场,日日都要前来应酬会客,张法英一连苦等三日,总算等到了正主登门。当年翡翠会堪称二道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能在此处设宴待客,便是极有脸面的象征,也正因如此袁刚才时常流连此地,他和饭店老板交情颇深,每次到场老板都亲自出门迎候,风光十足。
张法英点上两碟小菜,自斟自饮沉住气等候。他虽未曾亲眼见过袁刚,却早已从旁人嘴里摸清模样:四十出头年纪,留着一颗大光头,辨识度极高。
不多时,袁刚带着一众弟兄浩浩荡荡走进饭店,席间食客纷纷低声议论,一眼便认出了他。
听闻旁人闲谈,张法英当即认准来人,心中笃定无误。
袁刚被老板殷勤引上二楼包间落座,老板转身下楼离去的瞬间,张法英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开包间房门,厉声大喝:“袁刚!”
袁刚全然没料到会有人公然闯上门来,毫无半点防备。包间之内,袁刚端坐主位,身旁围坐着四五名贴身弟兄。张法英二话不说,直接从布包里抽出寒光闪闪的长刀。
场面瞬间大乱,袁刚一名小弟慌忙上前阻拦,当场被利刃砍中负伤。趁这空挡,袁刚慌忙起身朝外逃窜,其余手下见状纷纷一拥而上围堵张法英。
张法英早已满腔怒火,出手毫不留情,接连挥刀又放倒两人。这群人手无寸铁,眼见他下手凶狠凌厉,一时间谁也不敢再贸然上前硬碰。
张法英提着长刀紧随其后,一路紧追出逃的袁刚。酒楼内空间狭窄,长刀施展起来格外顺手,慌乱逃窜间袁刚不慎也挨了几刀。彼时他身上未曾携带任何防身器械,前一晚又彻夜饮酒宿醉,浑身酒气身子疲软,压根无力回身反抗。
就这般,张法英提着刀沿街一路追出三条街巷,口中高声喊话:“我是霍忠贤的兄弟,今日定要收拾你!”
最后终究是对这片地界路况不熟,还是让袁刚侥幸脱身逃走,可霍忠贤的名头,彻底在二道地界传开了。
事后张法英回到赌局,如实向霍忠贤禀报经过:“三哥,今日我伤了袁刚,追了他三条街,可惜对地界不熟,终究没能将他拦下。”
霍忠贤连忙安抚:“老四你先好生歇息调养,余下的事交由三哥来处置。明日我派人前去同袁刚面谈,把这事彻底了结。”
次日一早,霍忠贤便指派手下弟兄前去交涉。彼时袁刚身上刀伤已然缝合包扎,正躺在医院养伤。
来人走进病房客气开口:“刚哥,我是霍三哥手下弟兄,三哥事务繁忙不便亲自前来,特意让我前来传话。三哥一心只求安稳经营赌局,从无心争抢江湖权势,只求刚哥行个方便,您大碗吃肉,也留口汤给我们兄弟糊口。但丑话也说在前头,若是执意步步紧逼,断我们生路,我们一众皆是牢狱出来之人,本就一无所有,光脚从来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安稳度日。”
这番话直击要害,袁刚如今有身份有名气,手头也积攒下不少钱财家业,早已没了早年拼命的血性,最怕同这群无所顾忌的人死磕到底。先前被张法英持刀沿街追砍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险些当场栽了跟头,心中早已满是忌惮。
思来想去,袁刚最终松口服软:“你回去转告霍忠贤,往后他在二道地界随意开设赌局营生,我绝不带人前去捣乱滋事。先前我带人砸了他的场子,如今你们弟兄也伤了我,一来一往恩怨两清,往后咱们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说白了,袁刚此番退让,全然是被行事莽撞敢下狠手的张法英彻底震慑住了。二人往后慢慢缓和交好,那都是往后的后事,暂且按下不表。
手下弟兄回去把原话一一转告,霍忠贤听罢满心欢喜,连连夸赞:“还是四弟有魄力,这事办得太漂亮了!”
此事过后,经肥肠从中牵线搭桥,宽城铁北一带的常保民、常保卫兄弟二人,专程前来结识投靠霍忠贤。这哥俩在铁北当地也算小有威名,只是始终没能闯出太大名气。
相处时日一久,二人见霍忠贤为人仗义实在,行事稳重靠谱,心中越发敬佩,索性死心塌地跟着他打拼。别看兄弟二人年纪不大,做事干练利落、行事稳妥,深得霍忠贤赏识器重。
随着势力日渐稳固,霍忠贤接连开设多处赌局,日常大小事务尽数交由常保民、常保卫二人打理,几人情分也愈发深厚。
可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常保民便在外惹下了不小的事端。
事情起因说来简单,那日常保民带着手下一众小兄弟,前往红旗街东雷夜总会消遣玩乐。九十年代的夜总会和如今截然不同,压根没有独立私密包厢,偌大的大厅里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沙发卡座,每张桌前都配有茶几。
若是想唱歌玩乐,只需抬手招呼服务生点歌,服务生取来歌碟放入放映设备,大厅前方悬挂着老式电视机,搭配有线连接的麦克风,全靠场内叫号依次演唱,几号桌点的曲目,便轮流登台开唱。
也正因这般公开热闹的环境,当年夜总会里冲突频发,时常有人因为争抢唱歌次序起争执,或是嫌弃旁人唱功拙劣当众起哄嘲讽。一句不顺心的闲话,一杯酒水失手,顷刻间就能酒瓶子乱飞大打出手。
九十年代世道纷乱,各地街头纷争不断,也正是这般时代环境,催生了无数游走市井的江湖人物。
朝阳地界有个风头正盛的人物,名叫方老五,背后靠山更是来头极大,早年在长春江湖里赫赫有名。
彼时长春江湖地界划分格外分明,势力划片而居,一道街、一片区域都各自盘踞着主事大哥:霍忠贤扎根二道,孙世贤坐镇南关,常保民兄弟二人立足铁北,各守一方互不越界。而方老五背后的靠山正是方山东子,乃是当年长春道上实打实有名有号的老牌江湖大哥,底蕴和势力远非新晋崛起的头目可比。
方老五平日里总爱带着一众弟兄前去红旗街东雷夜总会玩乐,只因这家夜总会老板王东雷,本就是方山东子的结拜兄弟。纵使自家场子,众人也都守着场内规矩,安分排队等候登台唱歌。
没多久便轮到常保民一桌点歌演唱,恰逢方老五酒意上头兴致正浓,听见台上曲目自己耳熟能详,便径直抢过麦接连跟着唱了起来。在场常客都清楚他是方山东子的心腹弟兄,没人敢上前得罪,任由他一口气连着唱了三首,半点没人敢出声阻拦。
一旁的常保民顿时压不住火气,当即招手喊来服务生:“过来!把你们老板叫来!我们花钱进场消费消遣,不是来这儿干看着旁人尽兴的!赶紧让他停下,把麦克风交出来,凭什么霸占话筒唱个没完!”
服务生连忙低声安抚,转头匆匆去找老板王东雷禀报情况。王东雷顺着指引望去,见对面只是几个面生的年轻后生,在红旗街一带并无半点名气,压根没放在心上,随口淡淡说道:“不用搭理他们,一群喝多了耍脾气的毛头小子,不必理会。”
方老五见状更是肆无忌惮,又接连唱了两首歌。常保民心里火气彻底顶到顶点,自己掏腰包花钱玩乐,受了委屈求助店家还全然无用,再加上酒劲上头,年轻气盛的脾气瞬间爆发。
他二话不说抄起桌上整瓶啤酒,径直朝着方老五一桌狠狠砸了过去。酒瓶重重砸在桌面当场碎裂,玻璃碎屑四处飞溅,桌上酒菜酒水洒得满地狼藉,尽数溅落在旁人身上。
方老五当场怒极反喝:“你敢跟我动手?”
话音未落,也抓起啤酒瓶回砸过去。两拨人瞬间齐齐起身对峙,一场大规模冲突一触即发。危急时刻,夜总会老板王东雷带着场内一众保安匆匆赶来拉架。
彼时方老五这边足足聚拢十七八号人手,反观常保民一行人加起来不过七八人,人数悬殊之下很快落了下风,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
常保民又气又急,当众怒声质问:“同为进店消费的客人,你身为店家老板凭什么偏袒一方还亲自动手?”
盛怒之下,他弯腰捡起地上碎啤酒瓶,朝着桌沿狠狠一磕,攥紧带着锋利碎碴的瓶身,抬手径直朝着王东雷腹部狠狠刺了过去。
“快走,撤场!”
众人不敢多做停留,一窝蜂快步撤离现场,一路直奔二道霍忠贤开设的赌局藏身。平日里街头斗殴争执已是常态,常保民只当是寻常冲突,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从未主动向霍忠贤提起过半分。
可挨了一刀的王东雷却始终咽不下这口恶气,自家经营的场子出了事,自己还平白无故挨了一刀缝针养伤,满心憋屈无处发泄。处理好伤口之后,他第一时间登门去找靠山方山东子诉苦。
“大哥,昨日有人在我夜总会当众闹事,不仅动手打伤老五,还持刀将我刺伤,如今伤口都缝了针。”
方山东子闻言脸色一沉:“查清是什么人做的没有?”
“已经打探清楚了,是二道霍忠贤手下的常保民带人所为。”
方山东子素来知晓霍忠贤的名号,清楚此人如今在二道站稳脚跟,势力足以和袁刚分庭抗礼,算是新晋崛起的一方头目。可在他眼里,霍忠贤终究根基尚浅,竟敢纵容手下当众伤人,属实是没把老牌江湖势力放在眼里,打定主意要借此机会敲打一番,立住自己的威严。
当下立刻召集麾下一众弟兄,备齐各类家伙,整装待命准备寻仇。
不过方山东子身为老牌老江湖,向来恪守老一辈江湖道义规矩,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背后偷袭、趁人之危聚众围堵砸场子这类卑劣勾当,不屑用阴私手段解决恩怨。
他辗转拿到霍忠贤的联系方式,直接一通电话拨了过去。
“你就是霍忠贤?”
“正是我,不知阁下是哪位?”
“我是方山东子。开门见山直说,你的手下常保民动手打伤我的兄弟方老五,还持刀刺伤王东雷。咱们同在长春江湖讨生活,弟兄受辱受伤,这份恩怨断然不能轻易作罢,若是就此忍气吞声,往后我也再无颜面立足。你我二人定下场面了结恩怨,双方都不许惊动官府旁人,一切全凭自身本事定输赢,生死各安天命,你敢应战吗?”
不等霍忠贤开口回话,方山东子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事已至此祸端已然酿成,躲是躲不过去的。霍忠贤当即召集身边一众核心兄弟议事,全程没有半句指责怪罪常保民,这般处事格局,让闯下大祸的常保民心里满是感激。
江湖之中不少上位大哥,听闻手下惹出事端,要么厉声怒骂追责,要么直接置之不理撇清关系,凉薄至极。可霍忠贤混迹长春多年,向来重情重义、待人宽厚,深得身边弟兄死心追随。
在场之人皆是心腹至亲:常保民、常保卫兄弟,结义四弟张法英,还有肥肠、柱子等人,其余一众年纪尚轻的小弟平日里只做跑腿打杂的杂活,上阵拼杀根本指望不上,一时间也难以再向外调集人手助阵。
霍忠贤面色凝重看向众人:“方山东子在长春江湖根基深厚,名头响亮,绝非等闲之辈,此番对上着实棘手,众位弟兄说说,眼下咱们该如何应对?”
张法英率先开口沉声说道:“三哥,真要是拉开架势硬碰硬,咱们手里家底太薄,只有寻常长刀短棍这类冷兵器,连一把硬家伙都拿不出来,真打起来必定处处吃亏落于下风。”
众人纷纷点头认同此话有理。
霍忠贤沉吟片刻,当即拿定主意:“老四说得句句在理,事不宜迟,我立刻托人脉门路,想方设法筹措几把硬家伙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彼时霍忠贤早已积攒下厚实家底,当即托尽江湖人脉,费尽周折弄到两把三连发、一把五连发硬家伙,以备对峙之用。
双方敲定地点,相约在二道八里铺小白桥桥底下了结恩怨。早年的八里铺鱼龙混杂,地界纷乱,日后在此崛起的江湖大佬李玉良,彼时尚且籍籍无名,还未崭露头角。
方山东子坐镇朝阳,此番赴约并未大肆集结人手,只带了十五六名心腹弟兄,驾乘四辆车子准时赴约,随身也备下两把喷子压阵。反观霍忠贤这边,算上自己拢共也就五人,挤在一辆面包车里赶到桥下,两路人马当场碰面对峙。
霍忠贤率先放低姿态,语气谦和开口:“东哥,此番事端确是我手下保民行事莽撞有错在先。可当时两边皆是酒后失度,你的人也动手打伤了我这边弟兄,彼此都有挂彩,伤势也都不算太重。依我看不过一场酒后误会,东哥能否高抬贵手,就此揭过这桩恩怨?”
方山东子暗自打量霍忠贤,心中暗自赞许他一身胆识,明知要刀兵相向,竟只带寥寥数人前来赴约,气度不凡。
谁都未曾料到,一旁沉默不语的张法英骤然出手,径直从箱子里掏出喷子,径直顶在了方山东子的脑门之上。
“我名张法英,先前蹲过大牢,本不愿再踏足牢狱之中。但今日谁敢动我三哥,谁敢为难保民兄弟,我便拼着再入大牢,也要当场了结他!”
方山东子见状非但不惧,反倒淡然一笑:“原来是张法英,你的名号我早有耳闻,当初孤身一人追得袁刚横穿数条街巷,胆识魄力实属难得,是条硬气汉子。”
方山东子乃是混迹江湖半生的老牌前辈,深谙江湖规矩,素来欣赏这般重情重义、敢为兄弟挺身而出的后辈。彼时他年近五十,阅历颇深,心里看得透亮,眼下张法英已是动了真火,真把对方逼到绝路,对方情急之下定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旦闹出人命大案,实在得不偿失。
再看整件事始末,本就是一场酒后纷争,常保民伤人在先,对方动手还击在后,恩怨本就能够相互抵消。加之霍忠贤处事沉稳谦和,尽显诚意,方山东子当即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往后你安稳坐镇二道,我固守朝阳地界,你我划界而居,互不侵扰。今日也算结识一场,记下我的联系方式,日后若是遇上难处,但凡用得上我,随时致电便可。”
霍忠贤瞬间领会其意,连忙拱手抱拳应声:“东哥仗义,往后您在二道地界但凡有事,兄弟我必定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方山东子越看越觉得霍忠贤品性靠谱,爽朗一笑:“既然误会解开,便是不打不相识,走,一同坐下喝上几杯!”
经此一事,霍忠贤在二道地界的声望与地位一跃而起,稳稳压过昔日对头袁刚。能与长春老牌大佬方山东子平起平坐把酒言欢,还能将一场死局纷争平和化解,这份底气与魄力,让他彻底站稳了脚跟。
江湖处世从来不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也绝非靠人手众多横行霸道,没人真心愿意打打杀杀结下死仇。
可混迹江湖闯荡黑白两道,单单靠着江湖情面远远不够,若无公职层面的人脉搭线撑腰,依旧寸步难行。
霍忠贤背后一直有位靠山人称慧哥,慧哥身居辖区派出所副职,手握实权。一日,慧哥自家表弟在二道地界与人起了争执,冲动之下动手伤人,甚至搬起砖头重击对方头部,下手极重,闹出不小动静。
只是这场冲突事发地段,并不归慧哥管辖片区,隶属于别家派出所辖区,事发后当事人直接报警,警方迅速出动,当场将慧哥表弟抓捕归案。
得知亲表弟无故被抓,慧哥心急如焚,亲自赶往办案派出所,登门找到所长老冯说情。
“冯所长,被抓之人是我自家表弟,还望您通融一二,看看此事能否从轻处置。”
老冯当场直言开口,张口便要一万块打点费用。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财大多流入私人口袋,伤者能分到寥寥无几,大半钱财尽数落入办案人员腰包。
“冯哥,咱们同在一片地界供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都有能用得上彼此的时候,何必这般较真,还请给我几分薄面,把这事私下了结算了。”
老冯压根不给半点情面,冷脸回绝:“公事公办,情面不能凌驾于规矩之上。”
老冯身为一所之长,级别本就压慧哥一头,断然没有卖人情的道理。慧哥平日里向来傲气,此番屡屡碰壁颜面尽失,当场压不住心头怒火,一时冲动直接上前与老冯撕扯争执,接连挥拳将老冯打得鼻青脸肿,更是不顾阻拦,硬生生将人从所里带走。
此举已然触犯大忌,同属体制之内,下级当众殴打上级,还强行带走涉案人员,实在太过张扬。
受了委屈的老冯咽不下这口恶气,转头便径直找到二道分局领导,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尽数上报。
“领导,隔壁派出所的慧哥,当众动手殴打于我,还强行劫走涉案人员,实在太过跋扈。”
分局领导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当即让人传唤慧哥前来办公室问话。
同为体制内同僚闹起冲突,不便公开惩处问责,只能私下约谈调解。
领导面色严肃开口质问:“小慧,你身为公职人员,为何当众动手同僚?”
慧哥满心委屈直言道:“他借机借机索要一万块好处费刻意刁难我表弟,这般行事我实在无法忍让!”
老冯闻言脸色一变,急忙出声制止:“你休要胡言乱语,这种话岂能随口乱说!”
“你都率先跑到领导面前告状发难,我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九十年代风气松散,公职人员私下收钱办事早已是圈内常态,求人办事若是不带钱财打点,处处都会碰壁受阻。放到如今这般行径万万不敢触碰红线,可在当年却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众人皆是看破不说破。
分局领导心里自然清楚其中门道,深知两人各有私心,也不愿将事情闹大影响仕途,更不敢轻易将二人双双撤职查办。思索良久,只能折中处置。
“罢了,此事就此作罢,你们二人本年度评优绩效全部扣除,都各自回去安分履职,下不为例!”
当年体制内公职人员都有绩效评分,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工作表现全都折算成分数,待到年终大会统一核算,分数高低直接决定评优嘉奖,就连日后升职提拔,这份绩效分数也是实打实的硬凭据。
如今二人全年评分尽数被扣,等同于一整年兢兢业业忙活下来,半点好处都捞不着,算是白白虚度了一年光景。
慧哥从分局回去之后,心里头越琢磨越窝火,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不过就是个所长罢了,竟敢这般当众欺压拿捏我!”
心头憋着一股恶气久久难平,在家中坐立难安,索性径直赶往霍忠贤的赌局散心。坐下玩了半晌,手气还格外差劲,更是添了几分烦闷。
霍忠贤见状连忙上前招呼,慧哥当即开口:“忠贤,我心里憋得难受,跟你说件事。”
霍忠贤连忙领着他走进里间私密办公室,斟上热茶,慧哥便将先前和老冯起冲突、被扣绩效评分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尽数道出。“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若是没法出这口恶气,我心里日夜都不得安稳。”
霍忠贤面露难色:“慧哥,我心里自然想着帮您分忧,可我实在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啊。”
“那你就找人,好好收拾一顿老冯,替我出这口恶气!”
这话一出,霍忠贤当场心头一惊,连连摆手犯了难。“慧哥,这万万使不得啊!那可是派出所一把手所长,绝非寻常路人。如今我安稳经营赌局,日日进项颇丰,早已置办下房产家业,妻儿相伴日子安稳,我怎敢铤而走险去招惹公职人员?别说堂堂所长,就算是普通民警我都不敢轻易得罪,这摆明了是拿自己身家性命去闯祸,纯属自寻死路!”
霍忠贤打心底里万般推辞,可慧哥此刻正在气头上,半点不肯松口。“忠贤,往日情分摆在这儿,你就痛痛快快说一句,这事你到底办还是不办?”
霍忠贤心中百感交集,回想自己当初刚出狱一无所有,全靠着慧哥暗中撑腰打点,才得以安稳立足开设赌局,一路走到今天这个光景,若无慧哥庇护,根本没有自己如今的好日子。
念及往日恩情,万般推脱不开,最终只能咬牙应下:“行慧哥,这份忙我帮定了。”
慧哥心愿达成,这才转身离去。等人一走,霍忠贤立刻高声传唤:“保民,你进来一趟。”
常保民闻声快步走入屋内。
“方才前来的是咱们背后撑腰的慧哥,如今慧哥心中积怨难平,想要教训一下二道派出所的老冯所长。这件事交给你,带上家伙,暗中出手教训一番便可。”
听闻要去冲撞公职所长,常保民心里同样百般不情愿,换做任何人都深知其中凶险,谁也不愿贸然去触碰这等高压线。
可他与弟弟常保卫追随霍忠贤时日尚短,一心想着早日站稳脚跟、往上攀升。大哥托付的差事若是推脱不办,往后在一众弟兄之中根本没法立足,更别提出头上位。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凶险差事。
次日一早,常保民便悄悄开始暗中踩点摸排,摸清了老冯每日上下班的准确时间、出行路线,就连家住何处都打探得一清二楚。随后在集市买来蒙面头套,备好趁手家伙,悄然动身行事。
他心里清楚此行风险极大,对手身份特殊万万大意不得,一路上接连换乘五六辆出租车,几经辗转才悄悄摸到老冯住处楼下。
待到既定时间,确认老冯准时归家,他戴好头套上前敲门。老冯毫无防备,没细看门外情形便随手拉开房门,一见来人蒙面遮脸,瞬间吓得脸色大变。
“你、你是什么人?”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刻意蒙面不敢露脸,定然是存心寻仇而来。老冯手无寸铁,吓得转身就往屋内躲闪,常保民快步上前,手中家伙狠狠砸落在他腿脚之上。
剧痛袭来,老冯当场疼得惨叫出声,捂着受伤的腿脚重重摔倒在地。
常保民行事利落,得手之后不敢多做停留,转身迅速撤离现场,依旧一路频繁更换代步车辆,一路逃至伊通河畔,直接将行凶的家伙尽数扔进河中销毁证据。之后又在外四处游荡数个时辰,反复调换路线避人耳目,直至深更半夜,才悄无声息潜回霍忠贤的赌局之内。
另一边,事发之时老冯的妻子恰好在家,听见屋外异响急忙跑出查看,只见丈夫瘫倒在地,腿脚血流不止,当场吓得慌了神,连忙拨打急救电话,火速将人送往医院救治。
隔日老冯渐渐清醒过来,只觉腿脚剧痛难忍,浑身都不对劲,虚弱开口询问妻子:“我这伤势到底如何?怎么总感觉腿脚不对劲?”
妻子强忍悲痛,如实告知实情:“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的腿脚伤势过重,骨头尽数碎裂,实在没法保住,已经做了截肢处理。”
听闻此言,老冯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我的脚…… 终究还是保不住了?”
愣怔片刻之后,中年失意的绝望涌上心头,夫妻俩当场相拥痛哭。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年仅四十出头,往后落下残疾,派出所所长的职位注定保不住,半生打拼积攒下的仕途前程,就此彻底断送。
老冯在医院足足休养了近半年才得以出院,果不其然,身子落下残疾之后,再也没法坚守一线执勤办案,上级直接将他调离外勤岗位,发配到清闲后勤部门任职,往后余生仕途再无半点起色。
事发之后,二道警方出动大量人力物力全力追查此案,忙活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半点有用线索。
九十年代初期城市建设落后,街头巷尾全无天眼监控,没有如今这般完善的安防体系,再加上常保民行事缜密周全,事后又妥善销毁所有作案痕迹,整件案子到最后只能沦为无头悬案,就此草草搁置不了了之。
论情理来讲,老冯心中自然清楚此事多半和结怨颇深的慧哥脱不了干系,警局众人心里也都暗自揣测,可真要传唤慧哥当面问询,对方早已备好万全的不在场证据。加之二人早年曾是并肩共事的战友,往日情分摆在那里,终究没有确凿实证,最后也只能作罢,再也无从追查。
而常保民办妥这件极为棘手的差事之后,在一众弟兄之中的地位陡然拔高,自此和结义四弟张法英平起平坐,成了霍忠贤身边最受器重的心腹左膀右臂。
岁月匆匆流转,转眼便是一年光景,时间迈入 1991 年。不少人觉得故事推进节奏过快,实则前期皆是铺垫铺垫,平日里开设赌局不过是迎来送往的琐碎日常,实在没必要一一赘述。真正跌宕起伏、群雄角逐的重头戏,全都集中在 1993 年至 1998 年这五年之间。
1991 年这一年,当年狱中一同磕头结拜的大哥杨光,终于熬满刑期顺利出狱。
杨光出狱之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营生谋生,还记得昔日在牢狱之中几人结拜之时,早已约定好出狱之后抱团取暖,一同合伙打拼挣钱讨生活。如今霍忠贤站稳脚跟,赌局生意蒸蒸日上,家底日渐丰厚,杨光自然而然找上门来,投奔这位昔日结义兄弟。
霍忠贤向来最重情义,特意摆下丰盛酒席为杨光接风洗尘,好酒好菜好生款待,一番尽兴欢聚过后,便直接把杨光留在自己身边照应。众人心里都清楚,断然不能让昔日结拜大哥再重回站前重操偷盗旧业。
奈何世事难料,冤家路窄,当年在牢里与众人结下死仇的冯二狗,也紧随其后刑满出狱,和杨光前后脚重获自由。冯二狗早年本就是站前一带专门笼络小偷、把控灰色行当的地头蛇,出狱之后依旧不思悔改,照旧盘踞在站前重操旧业,收拢闲散人手重走老路。
时日一久,冯二狗渐渐听闻风声,得知昔日在狱中任由自己欺压的杨光一行人,如今跟着霍忠贤在二道开设赌局,混得风生水起,已然成了气候。
冯二狗满心不屑,暗自冷哼:“往日里任我拿捏的无名小辈,如今倒是抖起来了?”他始终忘不了当年放风之时,被人一脚重创要害,足足养伤两个多月才痊愈的奇耻大辱,这笔积压已久的仇怨,他一刻都未曾放下。
蛰伏休整两三个月后,冯二狗暗中置办了一把短枪,吩咐手下两名心腹前去寻仇动手。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霍忠贤才是这群人的领头人,唯有除掉核心人物,才算真正了结恩怨,其余小辈不足为惧。
彼时霍忠贤的赌局就开在颐和家园附近,冯二狗算准时辰,料定赌局散场后众人必定出门吃喝消遣,便让两名小弟深夜蹲守在外伺机而动。
谁料二人从深夜一直蹲守到后半夜,始终没等来霍忠贤现身,反倒撞见孤身出门的杨光。二人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昔日狱中结怨之人,眼看苦等一夜毫无收获,索性将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在杨光身上。
二人悄悄尾随在后,杨光察觉异样刚回头张望,冰冷的枪口已然死死顶在了他的脑门之上。“老实别动!睁大眼瞧清楚,我们是二狗哥的人,今日特意来了结旧怨!”
话音未落,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直直射中杨光大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杨光当场疼得失声惨叫,没多时便剧痛难忍昏厥在地。行凶得手后,两名小弟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转身逃窜无踪。
彼时已是一九九一年年尾,临近年关,关外长春天寒地冻,夜里气温极低。也算是杨光命大,深夜街头人烟稀少,若是天气暖和路人稍多,伤势拖延下去性命难保。
漫长等待过后,才有过路好心人发现倒地昏迷的杨光,连忙拨打急救电话将人送往医院。可也正因天气严寒,伤口被低温冻住,腿部血脉彻底凝滞坏死,纵然保住了性命,这条腿终究还是没能保住,无奈之下只能做了截肢手术,从此落下终身残疾。
霍忠贤等人闻讯匆匆赶到医院,看着身受重伤的大哥满心焦急,连忙追问缘由。杨光忍着满心悲愤,缓缓道出实情:“是冯二狗,他也出狱了,这件事就是他派人做的。”
听闻此话,霍忠贤气得咬牙切齿,一旁的张法英更是怒火中烧,一众兄弟个个怒不可遏,誓要为大哥讨回公道。
只是此时的霍忠贤早已今非昔比,在江湖上站稳脚跟,手握产业家底丰厚,行事愈发沉稳思虑周全。众人一番商议过后,都觉得万万不可亲自出手寻仇,一旦行事败露落了案底,再度锒铛入狱,多年打拼尽数付诸东流,实在得不偿失。
思虑再三,一九九一年年末至一九九二年初,霍忠贤索性放出风声,在江湖之上悬赏十万重金,扬言要拿下冯二狗了结恩怨。
不少人心中疑惑,这般重金悬赏,事后官府追查起来,终究会顺着线索查到霍忠贤头上。殊不知江湖自有江湖的行事规矩,接下悬赏差事的人,一旦事成拿取酬劳,纵使日后东窗事发,也绝不会吐露幕后雇主分毫。若是破了这个行内规矩,往后在道上再也无人敢与之往来立足。
风声很快传到冯二狗耳中,得知自己竟被人开出十万赏金追杀,冯二狗瞬间慌了心神,深知仇家势大不敢硬碰,当即收敛所有行踪,四处躲藏避祸。
那个年代没有完善的身份排查与定位手段,一个人若是铁了心隐匿行踪,旁人想要找寻着实难如登天,冯二狗就此安稳躲藏许久。
一晃三四个月过去,杨光伤势渐渐稳定顺利出院,却也彻底沦为残疾人,往后日常出行只能依靠拐杖支撑,昔日意气风发早已不复存在。
而躲躲藏藏数月的冯二狗终究耐不住性子,常年在外藏匿不敢露面,手中钱财无处花销,这般憋屈日子实在难熬,渐渐放松了警惕,重新开始在外露面活动。
这天,常保民手下一名名叫孙海的外围小弟,平日里常在各大迪厅游走倒卖货品,当晚正在朝阳大喜凤迪厅混迹时,意外撞见了现身玩乐的冯二狗。
孙海认得冯二狗的样貌,可冯二狗压根记不住他这个不起眼的外围小人物,孙海不敢贸然上前,第一时间拨通电话向常保民禀报消息。
“保民哥,我在大喜凤迪厅撞见冯二狗了,他正在这儿玩乐!”
霍忠贤得知消息后瞬间精神大振,当即火速召集人手准备前去寻仇。彼时他手中已然集齐四把短枪,人手家伙一应俱全。
众人集结之时,一旁拄着拐杖休养的杨光听得真切,当即开口执意要一同前往。“老三,这事是冲我来的,我必须跟着一起去。”
霍忠贤连忙开口劝阻:“大哥,你伤势尚未痊愈,行动尚且不便,安心在家休养即可,报仇之事交给我们弟兄足矣。”
可杨光心中积怨太深,满心都是腿断致残的恨意,说什么都要亲眼看着仇人伏法,任凭众人如何劝说都执意不肯留下。众人拗不过他,只能带着他一同前往。
此番出行一共五人,由常保卫负责开车,霍忠贤、张法英、常保民陪同杨光,一行人火速赶往大喜凤迪厅。
抵达迪厅之后,众人四下搜寻,没多久常保民便发现了冯二狗的踪迹,彼时冯二狗刚从卫生间走出。“找到了,冯二狗就在这儿!”
众人当即手持家伙径直冲上前去,冯二狗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拼尽全力朝着迪厅门口狂奔逃窜,眼看就要冲到大街之上。
就在这时,霍忠贤与张法英纷纷心生迟疑,迪厅之内人员密集人来人往,先前在卫生间动手尚且隐蔽,如今临近门口人流量极大,一旦当众动手,目击证人数不胜数,事后必定难逃追查,后患无穷。纵然早已想好事发之后花钱摆平事端,依旧顾虑重重。
谁也未曾料到,杨光腿脚不便无法冲进场内缠斗,独自守在迪厅门口等候,慌不择路的冯二狗偏偏径直朝着门口奔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杨光双目瞬间赤红,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就是你,害得我落得这般下场!”
话音落下,他抬手举起手中拐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冯二狗头颅狠狠砸去。猝不及防的重击瞬间将冯二狗当场打懵,迪厅内众人吓得惊慌失措,现场一片混乱。
局面失控之下众人不敢久留,连忙招呼众人撤离,常保民背起行动不便的杨光,一行人快步冲出迪厅驱车离去,一路疾驰赶回二道赌局。
众人平安归来,可看着大哥满身郁结的模样,所有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满心五味杂陈,纵然出手教训了仇人,却也终究没能彻底抚平心中的伤痛与遗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