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晃流年流转,转眼便到了一九九二年,孙世贤终于重获自由走出牢狱。
出狱那日,霍忠贤与张法英早早驾车等候在门外,专程前来接人,一行人径直奔赴城内酒楼,摆下酒席为小贤接风洗尘。酒桌之上,几杯薄酒下肚,霍忠贤率先开口问话。
“小贤,你二十二岁意气风发之时入了监牢,如今重见天日,已然年过三十。往后余生,你心里可有什么盘算,打算做些营生?”
小贤抬眼望向窗外繁华街景,满心皆是茫然无措。当年入狱时年仅二十二,此番出狱已是三十二岁,若非狱中表现良好获准减刑一年,本该待到九三年方能脱身。
这十年光阴恍如隔世,九十年代的市井百态、江湖格局,与八十年代早已天差地别,判若两样。外面日新月异的新鲜事物层出不穷,小贤全然陌生,彻底与世道脱节,心中满是惶然迷茫。
“三哥,实不相瞒,我如今心里半点主意都没有。与世隔绝这些年,外头的世事人情我一概不懂,实在不知前路该往哪走。”
霍忠贤闻言淡淡一笑,语气满是仗义。
“贤弟,如今你三哥我在本地也算站稳脚跟,平日里日日进项足有四五千。你暂且先跟着我做事,慢慢熟悉世间人情世故,日后若是有心另谋出路,三哥我全力扶持,绝无二话。”
小贤轻轻摇头,语气格外恳切:“三哥,历经这些年牢狱岁月,我早已无心混迹江湖打打杀杀,只想踏踏实实做点正经安稳生意,安稳度日。”
“好!只要是你真心想做的事,三哥一概鼎力支持,往后遇事只管寻我便是。”
身陷囹圄的这些年,孙家父母从未有过半分舍弃,始终盼着儿子回头安稳过日子。出狱不到半年,借着家中父母倾力帮扶,孙世贤选在长春上海路一带盘下铺面,开起一家饭庄,取名大哥大饭庄。
彼时市面之上正经餐饮店寥寥无几,餐饮行当生意格外红火,客源络绎不绝。待到饭庄经营步入正轨,小贤也如愿迎娶心上人小秋,组建起安稳小家。
本以为自此洗尽江湖戾气,安稳居家营生便能安稳度日,可世事向来难遂人愿。小贤早年结交的江湖好友、狱中相识的一众弟兄,尽数知晓他开了饭庄,再加上小贤素来性情仗义、为人豪爽,向来重情重义。
但凡刚出狱身无分文,或是在外漂泊潦倒食不果腹的江湖人登门求助,无论点何等酒菜、畅饮多少酒水,小贤一概分文不取,尽数免单接济。
这般仗义之举虽攒下不少人情,寻常食客也愈发繁多,可久而久之,难免招来心思不正之徒。饭庄平日里仅能勉强维持家用,根本攒不下多余积蓄。
彼时长春二道地界,有个横行街头的闲散混子名叫杨彪。一日午后,杨彪带着数名跟班小弟大摇大摆闯进大哥大饭庄,照常点菜添酒,一顿吃喝下来足足消费七八十块。
酒足饭饱过后,杨彪慢悠悠走到吧台跟前,彼时孙世贤正坐在吧台内悠然品茶。
“兄弟,今日出门仓促忘了带银钱,改日过来一并结清如何?”
小贤性情宽厚,并未多想,随口应道:“无妨,何时方便何时送来便是。”
小贤浑然不知,这杨彪向来横行霸道,平日里在外吃喝消费素来白吃白拿,从无结账一说。
真正有道行、守规矩的江湖大哥出行应酬,店家皆是心甘情愿免单,大哥们反倒时常多添钱财贴补店家,这才是江湖之中的体面道义。
可杨彪这般市井泼皮,全然不懂半分规矩。初次白吃白喝得逞,尝到甜头后,便接二连三带着手下登门蹭吃蹭喝,次次都以忘带钱财为由搪塞拖欠。
次数一多,小贤心中早已看透对方心思,深知此人存心赖账占便宜。待到杨彪再次故技重施之时,小贤当即出言阻拦。
“兄弟,我这本就是小本生意,全靠薄利度日,你这般频频赊欠,我实在周转不开。”
杨彪闻言当即面露蛮横,嚣张跋扈地放话:“我乃二道杨彪,你可听过我的名号?我走遍各处吃喝向来分文不掏,身上从不带钱,腰间这把短刀,便能抵作饭钱!”
眼见对方当众出言威胁耍横,小贤神色渐冷。
“我结拜三哥乃是二道霍忠贤,不知你可相识,能否给几分薄面?”
杨彪自然听过霍忠贤的名号,可他见孙世贤年岁不大,霍忠贤早已年近四十,二人年纪相差近十岁,便打心底里瞧不上小贤,满脸皆是轻蔑不屑。
“霍忠贤又能如何?在我杨彪这里,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既然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你仗刀欺人,我后厨之中厨具利刃也从不缺。”
杨彪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呵斥:“敢跟我杨彪叫板?弟兄们,动手把这破饭店给我砸了!”
这番张狂举动彻底激怒了孙世贤,当场怒声喝道:“你敢动一下试试,今日定打断你的腿脚!”
杨彪压根没将年过三十的小贤放在眼里,大手一挥,一众小弟当即上前打砸桌椅碗筷。
情急之下,小贤快步冲进后厨,彼时后厨厨子刘佳正低头切菜忙活。
“别忙活了,快把菜刀递给我!”
小贤手持菜刀快步冲出后厨,一众打手依旧肆无忌惮打砸店面。他不再隐忍,二话不说挥刀便朝着杨彪一名小弟后背狠狠劈去,接连数刀落下,气势慑人。
杨彪万万没料到平日里温和和善的孙世贤出手如此狠厉,吓得转身就要逃窜。小贤快步上前,一刀径直劈在杨彪脸上,当场将其劈得破了面相。
杨彪本就饮酒过量,再加上脸面受伤剧痛难忍,瞬间吓得浑身发软双腿打颤,愣在原地动弹不得。身旁小弟连忙慌忙搀扶着他,狼狈不堪地仓皇逃窜。
小贤并未动身追赶,等人尽数走远,当即折返后厨叮嘱道:“刘佳,今日暂且关门歇业,此番祸事闹大了,我即刻动身前往二道寻我三哥商议对策。”
安顿好妻子先行回家避险,随后带着厨子刘佳直奔霍忠贤的落脚之地,将饭庄之内发生的冲突始末,一五一十尽数诉说清楚。
霍忠贤听罢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动手伤的究竟是何人?”
“正是二道地界的杨彪。”
“杨彪在二道一带素来横行无忌,颇有几分名头,此事着实棘手难办。贤弟,你暂且先外出躲避几日,待我出面居中调停摆平此事,再派人知会你归来。”
“劳烦三哥费心操劳了。”
小贤带着刘佳寻了僻静地方暂且躲风头。
霍忠贤平日里虽和杨彪没什么交情,却认得杨彪背后靠山,那也是二道地界混迹多年的老牌混子。早年世道艰难,一众老江湖手头大多拮据,几番登门周旋商议过后,霍忠贤索性拿出三万块现金,打算彻底了结这场恩怨。
钱财交到杨彪大哥手中,此人私下扣下一万自留,只转手分给杨彪两万,一桩流血冲突就此暂且压下。风波平息后,小贤的大哥大饭庄也得以重新开门迎客。
本以为此事尘埃落定,再无纠葛,谁料杨彪得了这两万块巨款,整日流连风月场所大肆挥霍,日日喝酒享乐奢靡度日。要知道九十年代的两万块绝非小数目,抵得上寻常百姓数年积蓄,可架不住他肆意造作,短短半年出头,手里钱财便挥霍一空。
平日里杨彪梳洗照镜,望见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刀疤,心头怒火便止不住往上涌,越想越记恨孙世贤,再加上囊中早已空空如也,心中顿时生出歹念:“好你个小贤,这笔仇我绝不能就这么算了,非得找他报仇,再狠狠敲上一笔钱财不可!”
他万万不曾知晓,这半年光景里,小贤早已关掉了自家饭庄。开店营生本就不易,往日里狱中旧友、街头闲散之人络绎不绝登门蹭吃蹭喝,除去食材本钱、厨师工钱与店面房租,夫妻俩辛苦忙活一年到头根本落不下分毫积蓄,实在难以维系。
恰逢这段时日霍忠贤的赌局场子越做越大,势头正盛,小贤索性干脆关停饭庄,带着忠心耿耿的刘佳一同投奔过来,专心留在霍忠贤身边帮衬打理事务。
彼时九二、九三年光景,寻常上班族月薪不过两百出头,霍忠贤出手阔绰,每月直接给小贤开出整整一千块的高薪,这般优厚待遇,也难怪当年无数年轻人一心混迹江湖,皆是贪图来钱快、出路广。
至于刘佳,平日里只做些端茶倒水、代收钱款的杂活,算不上正式得力人手,工钱自然微薄。小贤念着往日情谊,又见刘佳为人实在忠厚,时常从自己薪水里匀出一部分接济他,刘佳心中感念,整日过得舒心自在。
开赌局向来作息颠倒,每晚总要熬到后半夜三四点宾客散尽才能收场歇业,众人归家歇息,待到次日午后才再度开场,早已成了常态。
这边杨彪打定复仇主意,火速召集一众心腹弟兄,备齐钢管片刀各类家伙,早早蹲守在霍忠贤场子所在的小区门口,静静埋伏等候。
将近凌晨四点,夜色浓重,小贤与刘佳才结伴离场。那年代深夜街头鲜有出租车,就算零星几辆,也都扎堆在火车站一带候客,偏僻小区门口根本见不到踪影,二人只能骑着老式自行车结伴往家赶。
长春南关与二道地界相隔极近,两人没骑行多远,心思缜密的小贤骤然心生警觉,察觉身后几道黑影悄然尾随,距离越靠越近,耳边还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响,分明是对方随身带着凶器。
小贤急忙捏紧车把回头张望,一道呵斥声骤然响起:“孙世贤,给我停下,不许走!”
夜色里那人戴着口罩,可眉眼身形根本遮掩不住,小贤一眼便认了出来,心头一沉:“是杨彪这歹人!”
身份被当场戳破,杨彪也不再遮掩,一把扯下脸上口罩,满脸凶相尽显:“没错,正是老子杨彪!小贤,你我之间的仇怨没完,瞧瞧我脸上这道伤疤,今日这笔账我必定要讨回来!”
小贤又气又急,沉声开口:“当初这场纷争,我三哥早已出面调停,足足拿出三万块了事,江湖规矩摆在眼前,此事早就一笔勾销,你身为道上之人,怎能出尔反尔如此不讲道义?”
杨彪闻言顿时一愣,这才知晓其中内情,原来大哥从中私吞了一万块,到自己手里仅剩两万。
他转瞬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双目凶光毕露:“此事往后再算!我手里钱财早已花尽,脸上伤疤却分毫未消,今日定要报仇雪恨,弟兄们,动手!”
话音落下,一众打手手持利刃凶器,嘶吼着朝着两人直冲过来。
“刘佳,赶紧跑!” 小贤急忙高声催促。
刘佳身高一米八有余,体重将近两百斤,身形魁梧壮硕,平日里极少出力劳作,素来缺乏气力,往日里只会在后厨忙活、在场子里打杂,哪里见过这般持刀拼命的场面。纵然拼尽全力奔逃,没跑出十五米便双腿发软,重重摔倒在地。
小贤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折返回身伸手去拉,接连拽了两下都没能将人扶起。
“贤哥,别管我了,你自己快走!”
兄弟情深,小贤断然不可能抛下同伴独自逃生,他环顾四周,随手捡起路边一块青砖厉声喝止:“都别往前凑,再敢上前休怪我不客气!”
可单凭一块砖头,哪里抵挡得住四五把寒光凛冽的片刀,转瞬之间小贤便被众人围殴负伤。这群人本就一心冲着孙世贤而来,反倒没将一旁倒地的刘佳放在眼里。
眼看贤哥本可脱身,却为了救自己深陷险境惨遭围砍,倒地的刘佳瞬间热血上头,陡然爆发出浑身力气,猛地起身径直扑上前,死死将小贤护在身下。
一时间钢管乱舞、利刃挥舞,数十下重击尽数落在刘佳身上,硬生生挨了三十多记击打,浑身伤势惨重。杨彪见下手已然够重,唯恐闹出人命惹上大祸,这才急忙喝止众人,带着手下匆匆逃窜离去。
多亏刘佳舍身相护,小贤身上伤势反倒轻了不少,只是皮肉擦伤并无大碍。他不敢耽搁分毫,连夜强忍伤痛将重伤昏迷的刘佳紧急送往医院,又急忙派人接来自家媳妇前去医院贴身照料,自己简单处理完身上伤口,天还未亮便急匆匆赶往霍忠贤住处。
急促的敲门声划破清晨寂静,霍忠贤开门一见他满身狼狈,当即一惊:“小贤,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三哥,昨夜散场之后,我和刘佳半路遭到杨彪带人偷袭伏击,我只是受了点轻伤,刘佳伤势过重,如今还在医院抢救。”
霍忠贤听罢顿时怒火中烧,满脸怒意:“当初我足足拿出三万块平息事端,他竟敢如此出尔反尔上门寻仇,杨彪此人实在太过阴险卑劣!你速速去医院安心养伤处理伤口,此事交给我来办!”
话音落下,霍忠贤当即在整个长春江湖放出狠话悬赏寻人:“但凡道上兄弟亲友,但凡能寻到杨彪下落者,赏两千块现金;若是能出手制服收拾杨彪,直接赏一万块!”
九十年代的一万块堪称天价重金,诱惑力十足。彼时虽没有如今各类社交通讯软件,可江湖消息向来传播极快,一夜之间,全城道上之人尽数得知此事,全城上下都开始暗中搜寻杨彪踪迹。
消息传得飞快,短短一日光景,杨彪便听闻霍忠贤已然放话全城搜捕自己,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有心脚底抹油远走他乡,可终究舍不得二道打拼多年攒下的名头脸面。自己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被人逼得仓皇出逃,往后在这片地界再也抬不起头立足。可若是留下来硬碰硬,一旦落入霍忠贤手里,少不了皮肉之苦,甚至要挨上几刀,实在吃不消。
思来想去,杨彪终究没敢走远,悄悄躲进长春站前一处偏僻小旅馆藏身蛰伏。孙世贤一行人连着搜寻半个多月,始终查无音讯,始终寻不到他半点踪迹。
时日一久,霍忠贤手下一名得力小弟领了差事,整日在站前一带的饭店、大小旅店逐家打探,直白放出消息,但凡能提供杨彪行踪线索,当场兑现两千块赏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便有旅店老板主动出面搭话:“我不清楚你们说的杨彪是何人,不过半个多月前,我店里住进一个客人,样貌身形和你们描述的分毫不差。”
小弟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叮嘱老板严守口风,许诺绝不会将他透露消息一事对外声张,随后匆匆赶回向霍忠贤复命。
霍忠贤得知确切落脚点,当即火速召集人手,一声招呼便聚拢十余名精干弟兄,足足出动三辆车子,浩浩荡荡直奔站前而来。
旅店老板早已摸清杨彪所住二楼房间,还悄悄将房门钥匙递了过来。众人轻手轻脚上楼推门而入,此时杨彪还睡得昏沉,骤然被人惊扰,迷迷糊糊睁眼正要开口呵斥,看清进屋之人竟是霍忠贤一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鞋都顾不上穿,起身就朝着窗边狂奔,打算翻窗逃窜。
奈何前后去路早已被死死堵死,杨彪彻底被困在客房之内,一众弟兄一拥而上,拳脚利刃齐齐落下,杨彪当场挨了足足二十多刀。霍忠贤唯恐下手过重闹出人命惹上大祸,急忙出声喝止众人停手。
孙世贤满心积怨难平,下手毫不留情,直将杨彪砍得昏死过去才作罢。随后吩咐手下肥肠等人,将不省人事的杨彪硬生生塞进汽车后备箱,一行人转身离去。临走前,霍忠贤信守承诺,亲手递给旅店老板两千块现大洋,再三叮嘱告诫。
“今日之事万万不可对外张扬,一旦消息泄露,一来杨彪手下弟兄定然不会放过你,二来往后也没人敢再来你店里落脚住宿,得不偿失。”
众人驱车一路来到南关五马路,彼时街头遍布台球厅、录像厅,向来是各地闲散混子扎堆聚集之地,鱼龙混杂人多眼杂。众人合力将昏迷的杨彪从后备箱拖拽出来,直接扔在台球厅大门口。
街上玩乐闲逛的街头混混闻声尽数围拢过来,看清地上之人模样,顿时一片哗然。“这不是二道的杨彪吗?我的天,怎么被打成这副模样!”
就在众人哗然议论之际,孙世贤手持锋利砍刀,沉着脸从车上迈步走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响彻街头。“诸位听好,我乃南关五马路孙世贤,从今往后,这片地界由我立棍做主!心里有不服气的尽管站出来,杨彪如今这般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九十年代江湖之中,当众立棍便是宣告执掌一方地盘,自此坐稳片区大哥之位。在场一众闲散混混亲眼见识这般狠厉手段,无人敢出言顶撞,全场鸦雀无声。
震慑住众人后,小贤冷声吩咐手下将杨彪重新抬上车,直接送往医院救治。
也算杨彪命硬,几经救治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待到伤势痊愈,他早已被孙世贤一行人彻底打服打怕,心中满腔恨意尽数压下,再也不敢滋生半分报仇寻仇的念头。经此一战,孙世贤彻底在南关五马路站稳脚跟,名声响彻周边地界。
虽说小贤坐稳了五马路片区大哥的位置,可放眼整个南关城区,他尚且排不上顶尖行列,就连结拜兄长霍忠贤,也仅仅只是二流势力,远远算不上南关一线大哥。
彼时南关地界权势最盛之人,当属外号百万小地主的魏仁,此人乃是当年长春地界执掌赌局圈子的头号大佬,城中大半赌场均在他掌控之下,势力根深蒂固。
早年江湖行当稀少,寻常社会人谋生出路寥寥无几,而靠着赌场营生获利极快,或是给各大赌场、娱乐会所看场镇场子,或是收拢闲散窃贼坐地分赃,亦或是倒卖违禁物件,皆是来钱极快的门路,魏仁便是靠着垄断大型赌局,积攒下滔天财力与人脉。
平日里常混迹在魏仁顶级赌场之中的,还有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正是赵红霖,江湖人称赵三。
赵三早年潜心钻研千术赌术,还特地远赴南方拜师学艺练就一身精湛手法,早年也曾因聚众耍钱受过劳教处置。凭借一身过硬本事,他在赌场之中十赌九赢,几乎从无败绩。
他手下收拢着刘奎燕一众心腹弟兄,众人在外四处奔波捞取钱财,尽数上交到赵三手中,再由赵三坐镇赌场借着赌术钱生钱,盈利之后众人再按份均分,抱团闯荡江湖。
可魏仁开设的赌场本就是城中规模最大的场子,赵三长久在此稳赢不输,长久下来自然动了赌场的根本利益,魏仁心中早已满心不悦。
思虑再三,魏仁主动找到赵三私下商议:“兄弟,你这般长久赢下去,早晚要断了我场子的客源。往后你尽管在我场内玩乐,但只可赢普通赌客钱财,切莫动庄家本钱。你赢下的赌资,你我二人五五平分,你看如何?”
彼时赌场老板大多偏爱结交顶尖老千,偶尔出手赢取赌客钱财盘活场子,可若是次次都赢,只会吓跑前来玩乐的客人。此番商议,实则是魏仁打算与赵三联手,一同算计来往赌客腰包。
赵三何等精明,自然知晓其中利弊,有赌场东家暗中撑腰,分钱虽少一半,却胜在安稳稳妥,当即欣然应允下来。
步入九三年、九四年,长春城中素来流传三大混乱地界,分别是站前、八里铺与红旗街。赵三凭借联手谋利迅速积攒大批财富,生怕旁人眼红招惹是非,便打算寻一位身手顶尖的狠人贴身护佑,几经辗转结识了八里铺赫赫有名的李玉良,江湖人称大李小子。
此人身高一米八二,体重足足两百余斤,一身紧实肌肉战力极强,最出名的一战便是独闯八里铺小白桥,孤身一人硬撼十三人,战力凶悍之名传遍全城。
赵三早已年过不惑,他本是一九五六年生人,此时已是四十出头,早已成家立业,在江湖之中属于大器晚成。身边除了刘奎燕一众老兄弟,还有亲小舅子王志相伴左右,此人性格疯癫暴戾,人送外号疯狗,行事不计后果,同样是一方狠角色。
赵三亲自出面招揽大李小子,言语随性直白:“整日在外漂泊厮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往后跟着三哥做事,保你不愁钱财,平日里只需跟在我身边贴身随行即可。”
大李小子一心只求安稳捞钱,闻言当即爽快应下。
自此赵三麾下人手齐备,财力充足,靠着赌场产业财源滚滚,一步步在长春江湖之中站稳脚跟,势力日渐壮大。
而时局变幻莫测,江湖浪潮起起落落。一九九七年下半年,一代枭雄孙世贤意外离世;同年年末至九八年初,另一路大佬大庆子折在梁旭东手中,时隔不久梁旭东团伙便被彻底铲除。
当年九八年正是严打扫黑关键之年,梁旭东案更是当年扫黑第一大案,在此之前江湖之中仅有流氓团伙一说,尚无黑社会团伙这一明确界定,梁旭东落网伏法,也预示着旧时代江湖格局彻底改写。
短短一年之内,数位称霸一方的顶尖大佬接连落幕,霍忠贤也随着年岁渐长,看淡纷争渐渐退隐江湖安心度日。
旧势力尽数凋零,空余大片权势地盘无人执掌,赵红霖趁势而起,彻底接手各方资源人脉,一跃成为长春地界风头无两的顶尖江湖大哥,真正登顶立足。
待到九八、九九年旧一代江湖大佬尽数落幕,赵三赵红霖彻底登顶长春地界,行事愈发嚣张跋扈,气焰狂妄到了极点。
彼时他手下一众小弟常在市内滚石迪吧消遣玩乐,这家迪吧老板黄三本身也是道上混迹多年的人物,也算一方地头人物。那日赵三手下弟兄在场内落座饮酒,黄三碍于情面未曾主动上前敬酒,就这么一桩不起眼的小事,竟直接惹恼了赵三。
赵三得知消息后二话不说,当场调集百余名手持刀棍枪械的精干打手,浩浩荡荡直奔滚石迪吧,瞬间将整座场子围得水泄不通,径直清走场内所有客人。
这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大型娱乐会所之内,旁人尽数退避,唯独赵三一人袒胸光膀,在场中肆意肆意玩乐蹦跳,目中无人至极。这件事当年在长春江湖传得沸沸扬扬,闹得满城皆知,直把迪吧老板黄三急得坐立难安,半点法子都没有。
黄三深知自己惹不起势头正盛的赵三,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托人辗转求情,先后请来铁北地界大哥戴其林、站前老牌人物李普玉一同出面说和调解。几番低声下气赔罪周旋,最终实打实拿出十万块现金奉上,这桩风波才算彻底平息作罢。
可回望九三年至九七年那段年月,梁旭东、孙世贤一众顶尖枭雄尚且在世执掌一方,彼时的赵三虽说小有势力,却远远无法与之并肩抗衡,究其根本,便是他背后的人脉根基、官场靠山远不及这些老牌大佬,只能隐忍蛰伏,不敢太过张扬。
早从九三年开始,赵三凭借一手精妙千术在魏仁的赌场内赢下钱财越来越多,二人之间潜藏的利益矛盾也渐渐浮出水面,越积越深。
在赵三心中,自己凭着真本事赢来的钱财,到头来却要硬生生分给魏仁一半,平白无故让人坐享其成,心中满是不甘;而坐拥长春最大赌局的魏仁同样满心憋屈,偌大场子是自己一手搭建,来往豪客也都是冲着他 “百万小地主” 的名号慕名而来,到头来大头钱财尽数落入赵三囊中,自己只分得半数,只觉得万分吃亏。
一边不愿再平分利益,一边又嫌分得太少,一来二去,昔日联手合作的情谊彻底消磨殆尽,隔阂愈演愈烈。
赵三身旁心腹刘奎燕、夏金成等人时常在一旁规劝:“三哥,咱们何苦继续依附魏仁行事?如今咱们在道上已然站稳脚跟,人脉门路也尽数打通,索性脱离他,咱们自己开设赌局自立门户便是。”
一番话点醒梦中人,赵三当即打定主意:“我何必再看他脸色行事,索性咱们自己单干!”
打定主意后,赵三一行人迅速张罗起属于自己的赌局场子。这些年他久居魏仁场内,为人圆滑通透,情商极高,就算来往赌客输钱给他,也都相处和睦,人缘极好。
自打赵三自家赌局开张,圈内有钱有势的豪客纷纷慕名投奔,尽数舍弃魏仁那边的场子。要知道混迹赌场之人虽多,真正出手阔绰的大客户寥寥无几,两百个赌客里难出二十位富商豪客,这群核心客源尽数流向赵三处,直接让魏仁的赌场客源锐减,生意营收直接折损过半,气得魏仁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直言赵三忘恩负义,靠着自己起家反倒反过来拆自己台。
气急之下,魏仁动用自己打通的官场人脉关系,暗中出手,直接派人一举端掉了赵三新开的赌局。可赵三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早就预料到魏仁会使出这般手段,提前早早铺好了各路门路周旋化解,此事并未对他造成太大重创。
风波平息过后,赵三心中积怨难平,当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手寻机端掉了魏仁的场子。接连两场互相拆台的争斗下来,二人彻底撕破脸面,视同水火,成了彼此眼中钉肉中刺,再无半分缓和余地。
彼时南关一带繁华娱乐场所本就稀少,一日晚间,赵三带着小舅子疯狗王志,外加两名贴身兄弟,一行四人前往夜总会消遣放松,恰巧撞见魏仁领着六七名手下也在此处玩乐。
魏仁一眼瞧见赵三,本就积怨颇深,再加上当晚饮酒过量,酒劲上头傲气十足,当即对着身旁手下吩咐:“去,把赵三喊过来,让他过来给我敬杯酒赔个礼数!”
手下小弟快步走到赵三桌前传话,赵三随口敷衍推脱,让对方稍作等候。
谁知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赵三始终没有动身前去,魏仁顿时断定对方是故意刻意怠慢自己,当场勃然大怒,带着一众手下径直朝着赵三座位走去。
走到近前,魏仁毫不客气,直接抬脚将脚丫子重重踩在赵三面前的茶几之上,言语极尽羞辱:“赵三,如今翅膀硬了越发狂妄了?忘了当初落魄之时,依附在我手下讨生活的日子了?”
赵三如今手握钱财势力,身边也有弟兄相随,闯荡江湖最看重脸面尊严,哪里受得了这般当众羞辱,当即冷眼回怼:“你算什么东西,我压根不把你放在眼里!”
几句言语争执瞬间点燃战火,双方当场大打出手。赵三此行仅仅四人,他本身向来靠智谋立足江湖,从未练就一身打架本事,近身缠斗毫无战力可言,当场落入下风,被对方众人围殴,眼眶被打得青紫肿胀,口鼻流血狼狈不堪,吃了不小的亏。
次日,赵三坐镇自家赌局之内,整日闷闷不乐满脸郁气,身旁刘奎燕、大李小子一眼便看出端倪。
性情直爽莽撞的大李小子直言开口询问:“三哥,您这眼睛怎么伤成这般模样?”
赵三长叹一口气,将昨夜夜总会遭魏仁当众殴打羞辱一事全盘道出。
刘奎燕与夏金成沉默不语暗自思索对策,脾气火爆的大李小子当即怒火翻涌,脱口而出:“三哥,他魏仁算得了什么人物!实在不行直接出手收拾他,狠下心让他彻底消失也无妨!”
这本是大李小子一时气愤随口而出的狂言,偏偏直直说到了赵三的心坎里。赵三暗自盘算,如今自己早已打通上下各方门路,就算真闹出大事,也有十足把握能够周旋摆平,顿时彻底动了报复的心思。
自此赵三彻底上头,暗中花费重金四处购置各类凶悍家伙事,双管猎、连发土枪尽数备齐,同时派人日夜打探魏仁日常出行踪迹,一心要报昨夜挨打受辱之仇。
从心生报复到敲定动手计划,前后耗时尚且不足半个月。
这一日,赵三正与王志、夏金成、刘奎燕、大李小子一众心腹围坐饮酒畅聊,手下小弟匆匆赶来禀报消息:“三哥,查到魏仁下落了,他此刻正在南关李连贵熏肉大饼店内吃饭用餐。”
酒劲上头的赵三当场拍桌怒吼:“动手,今日定要好好收拾他!”
大李小子闻言立刻将备好的双管猎贴身藏好,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整装待命,齐声附和应声。
可话音刚落,赵三忽然捂着头面露不适,推脱道:“我头有些发晕,酒喝多了身子不适,你们几人前去行事即可,我留在此地等候消息。”
夏金成立刻连忙劝道:“三哥既然醉酒不适,便不必亲自前去,我们几人出手,定然替您把这口气出了,报仇之事交给我们稳妥得很。”
小舅子王志也连忙附和:“姐夫安心在此歇息,这点小事我们几人足矣办妥。”
说罢,大李小子带头领着一行人直奔李连贵熏肉大饼店铺,众人路上纷纷戴上遮掩样貌的口罩,贴身藏好各式凶器,气势汹汹径直推门走进店内。
一行人戴着口罩冲进店内,大李小子一马当先,目光死死锁定正在吃饭的魏仁,半句废话没有,抬手便是一枪。
沉闷的枪响骤然响起,魏仁猝不及防,连半句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子弹径直洞穿胸口。紧随其后,刘奎燕、夏金成还有王志接连扣动扳机,数声枪响接连炸开,几人得手之后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撤出店铺,四散奔逃分头跑路。
店里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熏肉大饼店老板慌忙拨打报警电话,警方很快介入调查,顺着蛛丝马迹迅速锁定此事幕后直指赵红霖。
可动手行凶的几人早已脚底抹油逃得无影无踪:大李小子一路南下躲去海南避风头,王志直奔沈阳藏匿,刘奎燕与夏金成索性躲进偏远乡下,一时间四处搜寻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抓不到行凶者,警方只能先将主谋嫌疑最大的赵三抓捕归案严加审讯。面对盘问,赵三一口咬死不认,矢口抵赖:“这事我一概不知情,当时我喝多了早就睡着了,一同在饭店吃饭的人全都能为我作证。”
彼时缺少实打实的定罪证据,仅凭牵连嫌疑根本没法将他重判。但魏仁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人脉深厚,断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最后警方无从下手,便以聚众赌博为由头,判处赵三四年劳动教养。
赵三手里从不缺钱财,在里面上下疏通关系、四处打点运作,短短时日便打通各路门路,连一年的刑期都没坐满,早早便重获自由。说到底也是碍于魏仁家势摆在那里,赵三必须吃上这一场牢狱之灾平息众怒,好在服刑时日极短,并未伤及根本。
一九九四年赵三顺利出狱,此番牢狱经历非但没让他气焰收敛,反倒让他在江湖之中名气愈发响亮。此前长春蓝马行当里,当属魏仁风头最盛、势力最强,自打魏仁出事殒命,又恰逢赵三入狱这段空档期,城里一众小角色只能零散开设小型赌局勉强营生,始终不成气候。
等赵三重出江湖,顺势全盘接手了魏仁生前名下所有大型赌局场子,就连半数产业也尽数落入他的掌控之中,这般手笔在当时足以震动整个南关地界。
自此九四年前后,赵三稳稳坐稳南关片区蓝马行当头号大哥的位置,唯独论起深厚的官场根基与人脉底蕴,依旧比不上昔日的魏仁,真正做到全城称霸,还是往后数年慢慢打拼出来的光景。
日子一晃而过,这天赵三突然接到小舅子王志打来的紧急电话,语气满是委屈慌张。“姐夫!我在夜总会让人给打了,你赶紧带人过来给我出头!”“你在那儿等着别动,我立刻带人赶过去!”
挂了电话,赵三迅速召集十多名手下弟兄,个个随身携带家伙,浩浩荡荡赶往夜总会。
说起这场冲突缘由,皆是酒后一时意气之争。王志当晚在夜总会饮酒玩乐,几分酒意上头,只因一点琐碎小事,和二道地界有名的混子二胖起了争执。彼时二胖身边足足聚了七八名同伴,王志孤身一人寡不敌众,当场被众人围起来一顿拳打脚踢,吃亏受辱之后,立马拨通电话向姐夫赵三求援。
没过多久赵三一行人便气势汹汹赶到,王志连忙快步迎上前,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痕满是憋屈。“姐夫你可算来了,你瞧瞧我被打成什么样!”
赵三扫了一眼,见王志只是鼻青脸肿,对方并未动刀动械下死手,目光径直落在依旧坐在原位喝酒的二胖身上。“就是这小子动手打的你?”“没错,就是他!”
赵三当即一声令下:“把他给我按住!”
十几号人一拥而上,当场将二胖死死按在酒桌之上。二胖身旁的弟兄眼见对方人多势众,还全都带着凶器,哪里敢上前阻拦,吓得四散逃窜不敢出头。
赵三懒得去追逃窜之人,指着被按住的二胖厉声呵斥:“小崽子胆子不小,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南关赵红霖,道上谁没听过我的名号?连我的小舅子都敢动手招惹,纯属活腻歪了!来人,把他腿给我打断!”
话音刚落,二胖吓得连忙出声求饶:“三哥饶命!我久仰您大名,我还有个拜把子兄弟,早先一直跟着您做事!”
赵三闻言微微挑眉:“哦?你口中的结拜兄弟究竟是谁?”“正是李玉良,江湖人称大李小子!”
彼时大李小子还因当初枪击魏仁一事,远在海南躲难避祸,音讯全无,根本没人能够出面证实二人交情。赵三只当他是走投无路随口编造谎话求饶,压根不肯相信。
“就算你认识再多旁人也没用,敢动手欺负我家里人,今天这教训你躲不掉!”
话音落下,手下人直接将二胖的腿架在桌面,抡起镐把子狠狠砸下,当场便将腿骨打断。做完这一切,赵三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
等赵三一行人走远,四散躲开的兄弟们才敢折返回来,急忙把身受重伤的二胖送往医院医治。
时光悄然流逝,足足三四个月过去,在外躲藏许久的大李小子忽然悄悄返回长春。长久漂泊在外终究不是滋味,他自以为时隔多日风波早已平息,便打定主意回乡。
刚回到城里,大李小子就听闻结拜兄弟二胖遭人重伤,腿被打断,足足在医院躺了数月之久。他心急火燎赶到医院探望,连忙追问缘由。“到底是谁下手这么狠把你打成这样?”
二胖满心委屈长叹一声:“还能有谁,就是你一直追随的三哥,赵红霖!”大李小子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三哥?你当时难道没提起我的名号吗?”“我早就把你的名字报出去了,可他听完依旧狠心打断了我的腿!”
听闻此话,大李小子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脸面彻底挂不住。自己的结拜兄弟已然报上自己名号求情,往日里向来看重兄弟情面的赵三,竟然丝毫不给自己情面,这事换谁都难以释怀。
次日一早,大李小子径直赶往赵三开设的赌局场子登门理论。
赵三见到许久未见的大李小子归来,起初依旧满脸热情笑意相迎:“回来了?是不是心里惦记三哥,特意回来相聚?”
大李小子面色凝重,开门见山直言来意:“三哥,二胖是我过命的好兄弟,他当时明明报了我的名号,您为何还执意打断他的腿?”
赵三闻言淡淡解释:“那时候你远在海南杳无音信,我根本联系不上你,谁能确定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万一是随口攀附关系蒙混过关呢?”
“三哥这话就不对了,不管真假,他既然报出我的名字,冲着我的情面,您也该手下留情留几分余地啊。”
赵三此刻手握众多赌场产业,势力日渐壮大,早已生出几分傲气,闻言满不在意地回道:“事已至此人也伤了,如今再说这些又能如何?”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隔阂愈发深重,大李小子见赵三态度强硬,深知多说无益,沉默片刻之后转身愤然离去。
自此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李小子彻底疏远赵三,不再与其一同行事来往。
而此时的大李小子,依旧身负命案在身,属于官府通缉在册的要犯。心有芥蒂又不愿再屈居人下,他索性回到八里铺地界,开始四处招揽人手组建自己的势力。
吴占江、王兴盛、丁百和一众勇猛弟兄纷纷前来投奔,身边还有心思缜密的李春国为他出谋划策充当军师。经历过这件事,一众弟兄也彻底看清了赵三重利轻情的行事作风。
久而久之,昔日追随在赵三身边的老弟兄纷纷心生疏离,就连最早跟着赵三打拼的刘奎燕、夏金成二人,也渐渐和他渐行渐远。后来孙世贤在南关一步步崛起站稳脚跟,夏金成索性转身投靠到小贤麾下,自此改换门庭,彻底脱离了赵三的圈子。
大李小子在八里铺接连几场硬仗打下来,声势一日盛过一日,实打实稳稳扎下根基,彻底在这片地界站稳了脚跟。
这天他手下心腹吴占江匆匆找上门来,一脸愤懑,原来是自家亲弟弟吴老胖受了委屈。
“哥,我让人欺负了,二道那边一个叫常宝民的动手把我揍了,你可得替我出头!”
吴占江皱着眉问道:“平白无故,他为何动手打你?”
吴老胖一肚子苦水尽数道出:“哥你也清楚,我平日里常在迪吧里倒腾些零碎物件讨生活。那常宝民本身也沾染这些东西,一回上头失控,当众闹出不少难堪举动。前几日我喝酒失言,随口把这事跟旁人闲聊说了出去,没曾想闲话传得满城皆知。
常宝民本就跟着霍忠贤混饭吃,这事传到霍忠贤耳朵里,当场把他狠狠训斥一顿,斥责他行事荒唐。常宝民丢尽脸面,顺着风声查到是我随口传出去的,二话不说上来就扇我耳光,把我狠狠打了一顿。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平白无故挨顿打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弄清前因后果,吴占江当即说道:“你先别急,我这就去找小哥商议此事。”
转头吴占江便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给大李小子听。
大李小子沉吟片刻,心里盘算得透亮:“咱们如今才刚拉起队伍起步,手里趁手的硬家伙不多,麾下弟兄人数也有限。霍忠贤如今在二道势头极盛,算得上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哥,势力雄厚,真要是硬碰硬死磕,咱们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吴占江连忙接话:“小哥,咱们不和他动刀动枪硬拼。只是自家兄弟平白挨揍,总不能白白受气,上门讨要一笔医药费,按江湖规矩来说合情合理,不算过分。”
“这话在理,依江湖道义来讲,这事确实可行。” 大李小子点头应允。
次日一早,大李小子便带着满脸淤青的吴老胖,直奔霍忠贤开设的赌局场子登门说事。
大李小子行事向来懂规矩礼数,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开门的是肥肠,抬眼一看来人,二人身形魁梧壮实,眼神凌厉透着一股子凶劲,一眼便知绝非寻常闲散之人。
肥肠开口询问:“二位是来场内玩乐,还是另有要事?”
“我们专程来找二道三哥霍忠贤。”
肥肠连忙朝里屋通传,不多时霍忠贤缓步走出,顺势将二人请进屋内落座。
大李小子礼数周全,拱手见礼:“想必您就是三哥,在下李玉良,江湖人称大李小子。”
彼时霍忠贤久居二道核心圈子,平日里往来皆是城内老牌人物,压根没听过八里铺新晋崛起的大李小子,只是客气寒暄:“原来是兄弟,快坐,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说罢亲自沏茶倒水,态度还算平和。
落座之后,大李小子直言来意:“三哥,你手下兄弟常宝民出手打伤了我身边这位兄弟,您瞧瞧这脸上伤势实在难看,今日登门,就是想把这事说个公道。”
霍忠贤当即吩咐肥肠:“去把常宝民给我喊过来。”
片刻功夫,常宝民快步赶来,霍忠贤当场问话核实。
常宝民毫无避讳坦然承认:“三哥,这人确实是我打的。他在外四处散播我的丑事,把我私底下的荒唐举动到处宣扬,我在道上混脸面全都丢尽,他胡乱嚼舌根败坏我名声,我动手教训他实属应当!”
霍忠贤听完心中已然明了,转头对着大李小子说道:“动手打人,是我手下兄弟行事鲁莽有错在先。但你这位兄弟也着实口无遮拦,江湖之中最忌讳背后随意议论旁人是非,这般行事本就犯了圈子里的大忌。既然你专程登门讨要说法,兄弟你直说,打算如何了结此事?”
大李小子顺势开口:“别的不多说,平白无故挨一顿打,多少总得拿出些医药费安抚一番。”
彼时霍忠贤手握多处赌局产业,日进斗金家底雄厚,根本不差钱财,随口问道:“那你心里想要多少数目?”
说着又看向一旁的吴老胖:“小伙子,你直说想要多少,三哥做主。”
吴老胖直言开口:“三哥拿五千块就行。”
霍忠贤闻言当场失笑摇头:“不过是几拳几巴掌的皮肉伤,又未曾动刀见血,张口就要五千,未免太过漫天要价。最多拿出五百块,就此了结此事。”
九四九五年物价低廉,寻常百姓每月薪资寥寥无几,只是打成鼻青脸肿便索要五千块,着实有些过分。
一旁的大李小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五百块实在太过寒酸,分明是刻意轻视自己。他从中调和折中:“三哥,五千确实多了些,五百又实在太少,两边各退一步,拿出两千块,全当给彼此留几分情面,此事就此翻篇,您看如何?”
可此时的霍忠贤,打心底里压根没把初出茅庐的大李小子放在眼里。
大李小子早先不过是依附赵三身边跑腿跟班,后来参与除掉魏仁一事更是绝密,身负通缉罪名,此事万万不敢对外宣扬,江湖之中知晓内情的人本就极少。再加上八里铺地处城郊,距离市区偏远,大李小子崛起时日尚短,名气还未传遍全城。
在霍忠贤眼里,这般新晋后辈,根本不配跟自己谈情面讲辈分。
霍忠贤端起茶杯淡淡一笑,语气满是不屑:“江湖情面也分人给,不是谁来都能从我这里讨面子。五百块愿意收下,拿钱走人;若是不愿接受,那便悉听尊便。”
这番话句句带着轻视羞辱,气得大李小子双拳死死攥紧,胸中怒火翻涌难平。
“好一个霍三哥,今日这般半点情面不留,还当众折辱于人。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往后江湖路上,自有再见之日!”
说完这话,大李小子不再多言,带着吴老胖转身愤然离去,二人心中就此埋下深深仇怨。
大李小子憋着一肚子火气,扯着吴老胖子大步转身离去,一路闷头赶回八里铺地界。
静下心来一番琢磨,他心里透亮得很,如今自己根基尚浅,名头压根没打进市区老牌圈子,在霍忠贤这种二道老牌大哥眼里,压根上不了台面。
“霍忠贤,二道地界的顶尖人物是吧?常宝民仗势欺人是吧!你们全然不把我李玉良放在眼里,把我的脸面踩在脚下践踏,那这口气我说啥也咽不下。这一仗若是能打出声势,往后我在长春江湖便能彻底站稳脚跟!”
道理虽说想得通透,可真要硬碰硬对上万众仰仗的霍忠贤,大李小子心里终究发怵。对方手下弟兄众多、财力雄厚,背后人脉关系更是盘根错节,方方面面都远超自己,实打实死磕根本没有胜算。
思来想去,他打定主意暂避锋芒,动不了坐镇上位的霍忠贤,收拾他手下一个常宝民,总归还是绰绰有余。
主意敲定,次日一早,大李小子贴身藏好一把短柄双管猎枪,径直再度赶往霍忠贤的赌局场子,抬手敲响房门。
开门依旧是肥肠,瞧见来人当即认出:“这不是昨日过来说事的兄弟吗?今日又登门,还有别的事?”
“我来找常宝民,他人在不在?”
肥肠平日里只负责在场子里看局守摊,一门心思扑在牌桌上,从不爱掺和江湖恩怨,自然不清楚昨日屋内双方闹得何等难堪,只当是寻常访客,转头就朝着里头高声呼喊:“保民,外头有人找你!”
彼时霍忠贤外出办事不在场内,办公室里只剩常宝民与张法英二人。大李小子跟着肥肠往里走,刚巧迎面撞见闻声出门的常宝民。
大李小子面色冷冽,沉声开口:“常宝民,你动手打伤我兄弟,最后霍三哥只肯拿出五百块打发人,这般羞辱实在寒心。这笔钱我一分不要,今日专程过来,就是来找你了结恩怨!有种就别躲在三哥地盘里缩着,出来说事!”
他心里有数,不敢公然砸毁霍忠贤的场子惹下滔天大祸,却也丝毫没有怯意,明知场内有人,依旧当众喊话叫阵。
“常宝民,有本事咱俩一对一单挑分高下!”
常宝民眼神何等毒辣,一眼便瞧出大李小子怀中鼓鼓囊囊,分明是暗藏凶器,心知对方此番前来是动了真怒,绝非随口放狠话。
一旁的张法英更是察觉气氛不对,见大李小子满脸凶相、身形紧绷,定然来意不善,藏衣之物不是利刃便是火气,当即快步回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把三连发猎枪贴身备好,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不多时,大李小子踏出楼道大门,常宝民紧随其后,二人相隔不过四米远近。
刚站定身形,大李小子二话不说直接掏出双管猎,抬手便是一枪轰出。
其实常宝民早有防备,始终暗自提防对方发难,见他抬手动作瞬间,急忙侧身迅猛躲闪,呼啸而出的子弹径直擦着身子打在了墙面之上。
大李小子本心就没想过要取他性命,若是真动了杀心,瞄准胸口要害射击,常宝民根本无处可躲。他此番举动,不过是想借着枪声震慑对方,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稍稍惩戒一番罢了。
饶是如此,骤然响起的枪响依旧吓得常宝民浑身僵硬,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后方楼道里的张法英已然端起三连发,不等完全走出楼道,朝着外面直接扣动扳机回击一枪。
大李小子一见对方也持有火气,瞬间心头一紧,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场内还不知藏着多少人手与凶器,不敢多做停留,转身拔腿就狂奔逃窜。
张法英素来爱追人缠斗,早年对付元刚之时,也曾一路追出数条长街,此刻见状当即迈步紧随其后紧追不放。奈何大李小子身形高大、腿长步快,体力更是过人,片刻之间两人便拉开十余米距离。
张法英接连再开一枪,依旧没能命中目标,眼见实在追赶不上,这才停下脚步折返回来。
等他走回楼道口,只见常宝民依旧呆呆愣在原地,惊魂未定。方才那一枪落点距离他脑袋仅有半米之遥,险之又险。
张法英见状开口点破:“保民,你也该看明白,这人压根没想真伤你性命。这般近的距离,就算是从没碰过枪的生手,也能稳稳命中身形,他偏偏刻意偏开火头,摆明了就是只想吓唬吓唬你罢了。”
听闻此话,常宝民才缓缓回过神来,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后怕:“我的妈呀四哥,真是差点把我魂都吓飞了!”
江湖之上,任谁直面枪口都很难做到全然无惧,就算当下强行镇定,等紧绷的情绪散去,过后也免不了心惊胆战。
没过多久,外出办事的霍忠贤赶回场子,听闻大李小子居然敢孤身闯局持枪挑衅,当场怒火直冲头顶。
“太狂妄了!就算只是蓄意吓唬人也绝不能纵容!这事若是传扬出去,不光保民日后没法在道上立足,我霍忠贤在二道地界的脸面也彻底丢尽!立刻通知手下所有弟兄全城搜捕,谁能抓到李玉良,当场兑现五千块赏金!”
一时间,九四年的长春城里,大李小子李玉良的人头直接被标出五千块的高价悬赏。
大李小子得知悬赏搜捕自己的消息后,心底顿时慌了神。他心中清楚,自己当初出手了结魏仁的案子还未满一年,身上还背着天大的命案,虽说眼下暂时没有官府追查踪迹,可一旦和霍忠贤的矛盾彻底闹大,不仅道上之人会为了重金悬赏四处围堵自己,白道势力也必定顺势彻查深究,一旦身份败露落入法网,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恐慌之下,大李小子开始四处辗转躲藏,居无定所,就连整日跟在他身边打拼的吴占江、王兴盛、丁百和一众心腹,都摸不准他每日落脚藏身的具体地点。
就这般接连十余天过去,霍忠贤手下人马四处搜查,始终没能寻到大李小子的半点踪迹,反倒先把毫无防备的吴老胖子逮了个正着。
常宝民心中积怨未消,抓住吴老胖子之后,二话不说又是一顿拳脚招呼,打完还厉声威逼:“赶紧带我去找李玉良,若是找不着人,我直接打断你的双腿,让你后半辈子都没法走路!”
吴老胖子平日里不过是做点零碎营生混日子,胆子本就极小,哪里扛得住这般恐吓殴打,被吓得六神无主,挨完揍之后当即全盘招供,丝毫不敢隐瞒:“我实在不知道我家小哥藏身何处,我只清楚我表哥吴占江的住处,我能带你们去找他!”
情急之下,他索性直接把自家亲表哥吴占江尽数出卖。
霍忠贤一行人心里盘算得透亮,吴占江整日跟在大李小子身边厮混,定然清楚对方藏身之处。
“走,直接过去找人!”
一行人直奔八里铺而去,彼时的八里铺还带着浓厚的农村模样,街巷冷清,来往车辆寥寥无几。众人很快寻到一处农家平房,吴占江正陪着老父亲在院里菜园里打理菜苗。
九四年那地方本就偏僻清静,吴占江远远瞧见一辆车子径直朝着自家方向驶来,车上人面生得很,心头瞬间咯噔一下,立马猜出是寻仇找上门来了。
他下意识转身就要拔腿跑路,可余光瞥见老父亲还在一旁挑水劳作,脚步猛地顿住。自己若是一走了之,家里老人必定要受牵连受委屈,万万不能这般狠心。
万般纠结之下,吴占江咬着牙停下脚步,静静等着车子停在家门口。
吴老胖率先从车上下来,紧接着霍忠贤、张法英、常宝民、常保卫四人也相继下车。
吴占江上前拱手行礼,神色坦然:“三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是你弟弟把我们领过来的。” 霍忠贤面色沉下,直言问道,“大李小子藏在哪?你把他下落说出来,此事就此作罢,不然咱们之间没完,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三哥,大李小子是我敬重的大哥,他的去处我断然不能吐露半句。您若是心里有气想收拾我,我心甘情愿跟你们走,只是家中老父在此,还求诸位高抬贵手,别在家门口动手惊扰老人。”
霍忠贤本就是重情重义、心底良善之人,听闻这番话心中暗自赞许。危难当头,此人既守兄弟义气,又心怀孝道,着实难得。
“行,算你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今日我便不为难你。你替我给大李小子捎句话,这件恩怨不算完,早晚有清算的一天,让他好自为之。”
说罢,霍忠贤带着一众手下转身离去,就此作罢。
没过几日,吴占江寻到躲在外边的大李小子,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尽数诉说。
大李小子听完满心愁绪,暗自思忖:自己当初揣着火气登门挑衅,虽说没在赌局院内开枪,可终究是在对方地盘上公然叫板滋事,如今对方找上门来讨要说法,实在理亏。真要是彻底撕破脸硬碰硬,自己这边人手、财力、人脉样样不及,根本没有胜算。
一旁心思缜密的军师李春国掐灭烟卷,眯着小眼睛缓缓开口:“小哥,这事好办,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豁出去拼死一搏,要么低头服软登门赔罪。”
“方才听占江所言,霍忠贤为人仗义讲究江湖道义,咱们主动低头认错,算不上丢身份掉脸面。他在二道深耕多年根基稳固,是实打实的老牌大哥,而咱们从外地回来起步不过数月,根基尚且浅薄。”
“不如你亲自登门致歉,缓和双方矛盾,一来平息事端,二来还能借此搭上这条人脉,往后也能多一处靠山。”
众人围坐在一起细细商议对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法子稳妥。
次日一早,大李小子孤身一人,不带任何手下,独自前往霍忠贤的赌局场子,轻轻叩响房门。
见到霍忠贤,他当即躬身抱拳,态度诚恳谦卑:“三哥,往日是我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一时冲动犯下错事,如今我也不再四处躲藏,特意登门前来,诚心给您赔礼认错,任凭三哥如何责罚,我都毫无怨言。”
其实霍忠贤心底压根没想过真要严惩大李小子,此番揪着不放,不过是为了稳住自己在二道地界的威望脸面,让道上众人都清楚,敢来自己地盘闹事的人,终究要低头服软。如今对方主动登门认错,面子已然挣足,心中火气也早已消散大半。
霍忠贤朗声大笑,神色缓和下来:“这段时日我也特意打听了你的底细,你在八里铺一带势头渐起,算得上是长春江湖里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这份歉意我收下了,往后咱们摒弃前嫌好好相处,你也和常宝民放下隔阂,莫要再结怨结仇。”
大李小子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忙应声附和。
当天他便在城里高档酒楼摆下宴席,专程宴请霍忠贤、常宝民、张法英、常保卫一众核心人物,众人围坐一桌把酒言欢,昔日仇怨彻底化解,双方就此交好。
经此一事,二道地界再也没人刻意打压为难大李小子,他在城郊一带的势力发展愈发顺遂。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大李小子步步站稳脚跟,另一边孙世贤的日子也在同步往前过。
自打当初狠狠教训了杨彪,在南关五马路当众立棍之后,小贤的名声彻底传遍周边街巷,可名声虽有,手头实力却依旧单薄。
身边心腹寥寥无几,除却忠心耿耿的壮汉厨师刘佳之外,几乎没有能跟着他闯荡打拼的得力兄弟;手里积蓄更是微薄,平日里只靠着在霍忠贤场子里帮忙打理事务,每月领取一千块工钱度日;至于枪支刀具这类硬家伙,也只有霍忠贤手中才有,他自己名下半点家底都没有。
好在当初在上海路经营大哥大饭庄的那段日子里,小贤为人豪爽仗义,和街上一众商铺老板交情颇深,积攒下不少人情人脉。
这天,街上一位年过四十五六岁的银店老板老潘,遇上了一桩闹心麻烦事。老潘年纪偏大,娶了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妻子,老夫少妻相差近二十岁,平日里夫妻二人同心协力打理生意,日子过得安稳和睦,妻子精明能干,帮着店里打理账目打理客源,把生意经营得红红火火。
可好日子偏偏被娘家弟弟搅得一团糟。
妻子这个弟弟年仅二十出头,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吃喝享乐样样在行,谋生做事一事无成。手里钱财挥霍一空,就回家伸手向父母索要,一旦父母不肯给钱,便在家中肆意打砸家具物件,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甚至气急之下拎着斧头劈砍家门,蛮横无理至极。
老两口本本分分过日子,收入本就有限,哪里经得起这般无休止的挥霍折腾,短短时日就被自家儿子败光了全部积蓄,家中彻底一穷二白。
没了家里的钱财接济,这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顿时没了依仗,眼珠一转当即打起了姐夫的主意。
“我姐夫家境宽裕,手里还有银店生意不愁钱财,既然爹妈没钱给我,那我就去找姐夫要钱花!”
起初老潘还抹不开情面,碍于亲戚脸面,小舅子康涛登门张口要钱,念着妻子的情分,次次都多少接济几分。
九十年代婚恋观念朴实,相差二十岁的老夫少妻本就少见,康涛年纪几乎跟老潘自家晚辈一般大,初时老潘只当小辈年少贪玩,花钱大手大脚,能帮衬便多担待几分。
可康涛尝到甜头,越发得寸进尺,心里暗自笃定:找姐夫拿钱,远比跟父母伸手来得容易痛快。一趟两趟尚且能忍,十来二十回下来,老潘心里彻底犯了难,这般无休止接济纯属无底洞,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般挥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实在被逼得没了法子,老潘辗转找到了孙世贤,满脸愁苦开口求助:“小贤,老哥眼下遇上一桩糟心事,实在没辙了,想来求求你帮衬一把。”
“潘哥您尽管直说,能搭把手的我绝不含糊。”
老潘随即把小舅子康涛游手好闲、掏空家中积蓄,转头又死缠烂打登门要钱,不给钱就撒泼闹事的原委全盘道出。若是单纯要钱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蛮横无理,屡次在银店里寻衅滋事,搅得生意都没法安稳做。
小贤听完顿时怒火上涌,直言怒斥:“天底下哪有这般混账货色!在家榨干父母积蓄,如今又盯上姐夫产业,索要不成还上门闹事,连至亲骨肉都肆意欺压,实在太过过分!”
“潘哥别发愁,我随你过去瞧瞧,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多蛮横。”
老潘会来找小贤,也是实在被康涛折腾得心力交瘁。二人一同赶到银店,只见康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店里,满心以为姐夫外出是四处凑钱,压根没料到老潘竟带人回来撑腰。
小贤跨步进店,目光直直看向他:“你就是潘哥的小舅子康涛?”
康涛一脸傲气挑眉反问:“你又是哪号人物?”
“我是谁无关紧要,只是看不惯你这副德行。在家对父母不敬,动辄打骂砸家,如今伸手向姐夫要钱,得不到满足就赖店滋事,这般行径实在丢人现眼!”
康涛当场翻脸:“我自家亲戚之间的事,轮得到外人多管闲事?”
这话彻底惹恼了小贤,上前抬手便是十几个响亮的耳光,力道十足,直打得康涛嘴角出血,险些打掉满口牙齿。
“现在这事,跟我有关系了没有?”
康涛又疼又怒,咬牙放狠话:“好样的!不给钱也就罢了,还敢找人动手打我!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道上我也有靠山大哥!”
小贤淡然摆手:“我倒等着见识见识。”
说罢康涛怒气冲冲转身离去,小贤起初只当他随口放狠话逞威风,没曾想这康涛当真结识了江湖中人,而且此人在当地还颇有几分名头。
此人便是铁北一匡街地界的老牌混子大牙子,在当地盘踞多年,手下也聚拢了一众闲散弟兄,算得上一方地头人物。
其实平日里大牙子打心底里格外厌烦康涛,究其缘由,便是康涛性情凉薄,对生养自己的父母尚且动辄打骂、肆意忤逆,这般不孝之人,任谁心里都瞧不上。
江湖之中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世人无论混迹市井还是游走江湖,最看重孝道品行。连至亲长辈都不知敬重善待,日后对待兄弟朋友自然也难存真心,没人愿意真心与这类人深交相处。
可众人虽说心底鄙夷,却依旧愿意围着康涛打转,说到底还是九十年代日子清贫,手头拮据。康涛无论是从家中搜刮钱财,还是从姐夫手里讨要好处,时常买上好烟好酒孝敬大牙子,还时常拿钱贴补他。
大牙子心里透亮,清楚康涛品行低劣,只维持表面交情,互不深交,白送来的钱财好物自然没有拒收的道理。早先还当众许诺康涛:“你小子还算懂事,懂得孝敬我,往后在外若是受人欺负,报上我的名号,没人敢轻易动你。”
此番康涛挨了重揍,捂着肿痛的脸颊直奔铁北一匡街去找大牙子哭诉。
“牙哥!我让人欺负惨了,牙齿都快被人打掉了!”
大牙子名号由来十分直白,只因他天生两颗大门牙向外凸起,模样格外显眼。放在物资匮乏、无暇顾及牙齿矫正的六七十年代,这般相貌随处可见,放到后来生活富足、注重仪容的年代,便少见许多,辨识度极高。
大牙子皱着眉问道:“受人欺负,你没报我的名号?”
康涛添油加醋歪曲事实:“牙哥,我一早就报出您的名号了,谁料对方非但半点不惧,反倒变本加厉又把我一顿狠揍!”
这番谎话瞬间点燃大牙子的怒火,当场怒声呵斥:“好大的胆子!报我大牙子的名头还敢动手伤人?到底是何人如此狂妄?”
“就是南关五马路的孙世贤,旁人都喊他小贤。”
大牙子混迹铁北多年,平日里往来皆是本地圈子人物,压根没听过小贤的名号,当即嗤笑一声:“区区五马路无名之辈,也敢如此嚣张!你且等着,我召集弟兄,亲自带人去五马路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大牙子火速召集十来名手下,众人拎着钢管、短刀各式家伙,挤在一辆破旧面包车里。彼时大牙子手头窘迫,就连租车的费用都拿不出来,最后还是康涛掏腰包垫付车费,一行人风风火火直奔老潘的银店而去。
此时老潘正在后厨忙着生火炒菜,全然没察觉到外头来势汹汹的众人。
大牙子带着一众弟兄气势汹汹闯进店里,嗓门洪亮厉声呵斥:“你就是老潘?便是你纵容外人动手殴打自家小舅子?办事如此不近人情!速速把南关五马路的小贤给我叫来,我就在这儿等着!若是迟迟不见人来,今日我便直接砸了你这家店铺!”
老潘本本分分守着银饰铺子做买卖,九十年代金价高昂、银价亲民,靠着这份营生安稳度日,素来不愿招惹是非。眼见大牙子带着十多号凶神恶煞的人闯进门,个个手里握着家伙,气场逼人,老潘心里直发怵,半句硬话也不敢多说,连忙应声:“几位大哥稍等,我这就去喊小贤过来。”
说罢匆匆出门寻人。
彼时上海路一带商铺寥寥、饭馆也没几家,老潘沿街挨家找寻,总算在一处小饭店撞见了小贤。此刻小贤正陪着刘佳、常宝民几人围坐一桌吃饭闲谈。
老潘满脸愧疚走上前:“小贤,实在对不住,是我给你招来祸事了。”
“潘哥别急,慢慢说发生啥事了。”
“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找来了靠山,就是铁北一匡街的大牙子,带着人堵在我店里放话,你要是不肯过去,当场就砸了我的银店。”
小贤神色一稳,轻声安抚:“潘哥放宽心,这事我随你过去一趟,当面说清原委便是。”
一旁的常宝民当即放下碗筷,面露凝重:“贤哥万万不可大意,这大牙子在铁北地界根基不浅,名头很响,手下人手充足,咱们几个人过去太吃亏。不如我先去联系三哥霍忠贤,等三哥带人赶到咱们再一同前去稳妥得多。”
小贤摆了摆手:“无妨,我先过去当面讲理化解矛盾。你尽快去找三哥通风报信,我带着刘佳先去探探情况。”
那年代私人极少配备通讯设备,联络全靠街边公用电话,霍忠贤场子内虽装有座机,却还未流行大哥大这类便携通讯器具。常宝民不敢耽搁,立刻出门寻电话亭联系霍忠贤求援。
小贤带着身形魁梧的刘佳快步赶到银店,刚跨进门,大牙子手下十几号人瞬间一拥而上,当场将二人团团围死。
大牙子双臂抱在胸前,满脸倨傲冷声呵斥:“你就是南关五马路立棍的小贤?胆子倒是不小,连我的人都敢动手教训。”
小贤拱手抱拳,态度不卑不亢:“牙哥久仰大名,我并非无端动手寻衅。你手下康涛品行恶劣,在家忤逆长辈、打骂父母,如今又百般刁难欺压姐夫,上门无理索要钱财肆意闹事,我只是看不过去,出面稍加管教一番罢了。”
“我的人轮不到外人插手管教!” 大牙子压根不听缘由,直接抛出两个苛刻条件,“今天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任选其一,第一拿出一万块当作医药费赔罪;第二当众跪下磕三个响头认错,此事就此一笔勾销。”
小贤语气坚定分毫不让:“这两样我都做不到。”
“年纪不大倒是狂妄至极!兄弟们,动手收拾他!”
一声令下,众人手持钢管、短刀一拥而上。小贤接连挨了好几下重击,一旁的刘佳空有两百斤壮硕身形,平日里只会打杂出力,压根不懂打架搏杀,还一心护着小贤,硬生生替他扛下数下击打。
小贤眼见兄弟伤势渐重,再僵持下去恐怕要出大事,情急之下转身冲进后厨,随手抄起两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冲了出来,挥舞菜刀奋力劈砍,凌厉的攻势当场吓得一众打手连连后退。
趁着众人慌乱躲闪的空档,小贤拽着受伤的刘佳转身拔腿狂奔。大牙子见状怒声嘶吼,带着人手在后紧紧追赶。
二人还未跑出五十米,受伤加上身形笨重,刘佳早已体力透支,脚步踉跄再也跑不动,喘着粗气劝道:“贤哥,别管我了,你自己赶紧逃走保命!”
小贤断然不肯抛下兄弟独自脱身,握紧菜刀转身准备拼死相护。
转瞬之间,大牙子带人已经追至近前。大牙子本身人高马大体格硬朗,率先冲上来和小贤持刀对峙缠斗。小贤年少气盛胆子极大,虽说没有专业习武功底,却丝毫不惧近身搏杀,几番交手之下,一刀精准劈在大牙子腿上,瞬间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吃了剧痛的大牙子当场暴怒嘶吼:“单打独斗我奈何不了你,大伙一起上!”
就在一众打手准备再度合围之际,远处骤然响起一声清脆枪响,紧接着霍忠贤威严的吼声传了过来:“谁敢动我霍忠贤的兄弟!”
话音未落,常宝民、常保卫、张法英带着七八名精干弟兄火速赶到,人人暗藏火气、气势滔天。
大牙子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霍忠贤冷眼扫视全场,沉声开口:“小贤是我结拜至亲兄弟,你们竟敢当众把他打成这般模样?”
大牙子连忙辩解:“我没占到半点便宜,他一刀把我腿都砍伤了!”
霍忠贤目光扫过小贤身上两处浅浅刀伤,再看看伤势偏重的刘佳,又瞥了一眼大牙子流血不止的腿伤,心中已然有了盘算,眼下不宜四处树敌结下死仇。
“今日这事就此作罢,你抓紧去医院处理伤口养伤,往后不许再找小贤寻仇滋事,听懂了吗?”
大牙子心里清楚,霍忠贤一行人人手充足还持有火气,自己这边只有寻常刀棍钢管,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无力抗衡,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低头服软,连连点头应下,吩咐手下人搀扶自己赶往医院治伤。
此番低头认怂不过是形势所迫,大牙子心里的仇怨半点未消。
足足休养半个多月,腿上伤势渐渐痊愈,重回铁北一匡街地盘的大牙子渐渐发觉,经此一役自己往日的威信大打折扣。
混迹底层江湖的穷苦大哥,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声望,一旦受辱不敢报仇,往后再也没法镇住手下弟兄,更没法在这片地界立足立足。
打定复仇主意后,大牙子立刻派人四处打探,很快就摸清了小贤的日常落脚住处,紧接着开始大范围召集人手,前前后后聚拢了足足六十多号闲散社会人员,摩拳擦掌,一心要找小贤一雪前耻。
这六十多号人里头,大半都是冲着好处来凑数的。九十年代世道清贫,不少闲散人员没正经营生,有人招呼出头办事,不给现钱,递盒好烟,事后凑一起撸串喝啤酒,便乐意跟着凑热闹。真正死心塌地愿意动手卖命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二十人。
这群人出行更是寒酸,大多骑着自行车赶来,极少数凑钱骑辆摩托,就连打车都舍不得,穷酸模样一目了然。众人还得分批聚拢,前前后后折腾快两个钟头,才算勉强凑齐人手。
人聚齐之后,大牙子直接堵在小贤家楼下,扯着嗓子高声叫骂:“孙世贤,你赶紧滚下来!躲着算什么本事,再不敢露面,等我揪到你,定然饶不了你!”
楼上屋里,小贤、刘佳连同家人听得一清二楚,几人凑到窗边往下一望,黑压压一片人头,瞬间心里一沉。刘佳当场吓得腿肚子发软,满脸慌神:“贤哥,这下完了,看样子又要吃亏挨揍,每次出事我都伤得最重啊!”
小贤神色凝重,低声稳住众人:“别慌,眼下万万不能下楼,先闭门躲在家里静观其变。”
一行人从下午三点硬生生守到傍晚六点,任凭楼下如何叫嚣怒骂,始终紧闭门窗不肯露面。可小贤心里清楚,一味躲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彼时家中没有座机,身边也无大哥大,根本没法向外求援。
思索片刻,他转头叮嘱妻子:“我和刘佳万万不能现身,楼下众人全都认得我俩。你装作出门买菜,挎上菜篮子,悄悄出门赶往二道去找霍三哥,务必把眼下的情况如实说清,请三哥速速过来解围。”
妻子满心胆怯:“我…… 我心里实在害怕。”
“放心,一众大男人断然不会为难一个寻常妇人,他们也认不出你的身份,只管放宽心行事。”
打定主意后,小贤妻子裹上头巾,提着菜篮子从容下楼。楼下一众混子果然无人阻拦,谁也没料到这普通妇人竟是小贤家人,她顺顺利利走出包围圈,出门直接拦了辆出租车,火速赶往霍忠贤的场子。
到了地方急忙叩门,守门的肥肠一见来人,连忙上前招呼:“嫂子,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找三哥!”
肥肠不敢耽搁,立刻领着她进到霍忠贤的办公室。
霍忠贤见状连忙起身:“弟妹快坐,出什么事了?”
“三哥哪还坐得住!铁北的大牙子纠集大批人手,堵在我们家楼下围堵小贤,已经僵持三个多时辰了。眼看天色渐黑,再过一阵子他们势必会上楼寻人,您快想想办法啊!”
听闻此言,霍忠贤瞬间神色一凛,当即吩咐手下火速召集张法英、常保民一众心腹弟兄。片刻之间聚拢十多名得力人手,彼时霍忠贤手头已然配齐六把火气,众人分乘三辆车子,风驰电掣朝着小贤家中赶去。
果不其然,天色一暗,大牙子忌惮白日人多眼杂不敢贸然上门,此刻已然准备带人挨家挨户搜寻。就在众人即将动身之际,霍忠贤一行人驱车赶到,瞬间拦住去路。
霍忠贤缓步走到大牙子面前,面色沉冷质问:“大牙子,此前早已说好恩怨两清,你为何还要纠集人手再三寻仇闹事?”
大牙子满心憋屈,咬牙开口:“霍三哥家底雄厚,自然不懂我们穷苦人的难处!小贤一刀伤我腿脚,这笔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我往后在铁北地界再也无立足之地!今日我定要废了他,此事才能彻底了结!”
楼上的小贤望见结拜兄长霍忠贤亲自赶来相助,心知再躲下去情理难容,当即带着刘佳一同下楼。
大牙子一见小贤现身,当即怒喝一声:“小贤,你倒还算有种!兄弟们,动手废了他!”
一声令下还未等人动身,一旁的张法英与常保民直接掏出双管猎、三连发等家伙,厉声怒喝:“谁敢上前一步,休怪我们无情!”
大牙子手下那群原本凑数混吃喝的闲散人员,一见真刀真枪的火气亮了出来,吓得纷纷驻足不敢动弹。就连平日里跟着大牙子混饭吃的嫡系兄弟,也没人敢贸然上前,谁都清楚一旦硬碰硬,极易闹出弥天大祸。
唯独大牙子早已被脸面和仇怨冲昏头脑,若是此番忍气吞声,往后彻底威望尽失,万般无奈之下,他握紧手中尖刀,孤身一人径直朝着小贤冲去。
其实霍忠贤虽气势十足放狠话,可终究心存顾忌,平日里对着天空鸣枪撑场面尚可,真要朝着人开枪,终究不敢轻易触犯底线。就连素来勇猛爱追人打斗的张法英,此刻也迟疑不决,不敢贸然扣动扳机。
唯独年轻气盛的常保民行事无所顾忌,从不在乎事后利弊得失。他早年未投靠霍忠贤时,常年混迹铁北台球厅、录像厅一带,素来知晓大牙子在当地横行霸道。
常保民快步上前,直接将枪口死死顶在大牙子身前,厉声呵斥:“再往前踏出半步,我当场崩了你!”
大牙子认出眼前是昔日在自己地盘游荡的后生,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心里暗自不屑,笃定这群小辈不敢真对自己动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背靠霍忠贤的常保民早已今非昔比,压根不给他半分情面。常保民直接压低枪口,对准大牙子腹部轰然一响,当场就将大牙子击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枪响,吓得在场一众人员瞬间惊慌失措,人人面色大变。
开枪之后,常保民抬枪指向半空,高声震慑全场:“今日谁再敢上前滋事,休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一旁的常保卫也随即亮出家伙出声喊话:“今日我们只为了结与大牙子的私人恩怨,无关之人速速离场,执意逗留便是与我们兄弟二人作对!”
短短几句话彻底震慑全场,就连大牙子身边最亲近的心腹弟兄,也纷纷转身四散离开,没人愿意平白无故搭上性命。
风波平息过后,霍忠贤顾及事态闹大不好收场,连忙吩咐手下弟兄,将身受重伤的大牙子送往医院救治疗伤,这场声势浩大的聚众寻仇风波,就此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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