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聚餐,同事起哄让老板娶了女秘书,她红着脸默认,老板却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说要和她结婚?我老婆不是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热了大半个小时了。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锅底翻滚出浓烈的花椒香气,混着白酒的气味在整个房间里弥散。大圆桌上杯盘狼藉,几盘毛肚和鸭肠已经见了底,辣汤锅边溅了一圈油点子。

“程总啊,您跟顾秘书都到这份上了,还瞒什么瞒啊?”

说话的是市场部总监赵恒远,四十出头,脸已经喝得通红。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身子晃了晃,酒液差点洒出来。

桌上瞬间安静了。

筷子搁在碗上的声音,有人咬着半截虾滑还没咽下去。

紧接着,笑声像炸开了一样。

“就是就是!喜糖呢?我们可都等着呢!”

“先敬一杯新郎官再说!今天晚上这杯您可跑不掉。”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几个人同时站起来,椅子往后拖,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起哄的声音叠在一起,包厢天花板都快被掀翻了。

程砚白坐在主位上,领带早就扯松了挂在领口,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他右手边的酒杯已经空了三个,左手边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白酒。

今晚的庆功宴是为新能源电池项目办的。这个项目前后磨了七个多月,对方换了三拨谈判团队,光是技术方案就改了十几版。昨天下午四点,合同终于在法务过完最后一页后签了字。整个项目组四十多号人,这几个月几乎没睡过几个完整的觉。现在合同落了地,每个人都像憋着一股劲要释放出来,恨不得把程砚白架在桌上庆祝。

又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程总,这杯真得敬您。”说话的是项目经理肖俊杰,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眼睛里都是血丝,但精神头很足,“磨了七个多月的硬骨头,总算啃下来了。”

程砚白接过杯子,嘴角扯了一下。

“别来这套。”

他嗓子有点哑,酒喝多了,眼神还算清明。

“项目是大家一块儿做下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哎哟,程总又谦虚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您不点头谁敢动啊?今天晚上这酒您必须喝,谁都不许替他挡。”

话音刚落,顾清辞已经站到了程砚白身边。

她穿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只涂了薄薄一层粉底。她手里拿着纸巾盒,另一只手端着杯温水,先抽了张纸巾放在程砚白手边,再把温水递过去,顺手把程砚白刚放下的白酒杯挪到了桌子另一边。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很快,也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程总,先喝点水吧。”

她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但能听出一点催促的意思。

程砚白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嗯。”

就一个字。

声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问题就在这儿——这个回应太顺了,顺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完全没过脑子。

“哎哟我的天!”

对面桌的赵恒远一巴掌拍在桌上。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我就说吧!这能是普通上下级?”

“对对对,顾秘书这个反应,没个一年半载根本练不出来。”

旁边有人接了嘴,酒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程总您就别藏了,全公司谁看不出来?天天一起进出,车接车送,住一个小区——这些事儿还能瞒谁啊?”

笑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响。

“可不是嘛!我上个月加班,在地下车库就撞见过两回!”

“上周赶方案熬到凌晨两点,顾秘书不也在办公室陪着吗?不是自己人,谁肯这么耗着?”

“什么自己人——直接说‘内人’得了!”

“哈哈哈哈!”

气氛彻底烧起来了。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甘落后,越说越来劲。

程砚白又被灌了一杯。他放下杯子,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他酒量不算差,但经不住这么轮番敬,脸上已经透出一层红。

“程总,差不多得了。”

赵恒远凑过来,嗓门一点没压。

“咱们这儿都是自己人,公开一下能怎么着?”

“就是!你俩现在这样,跟公开了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啊。”

另一个同事笑得肩膀直抖。

“区别就是——还差咱们一人一盒喜糖!”

满桌又是爆笑。

顾清辞站在程砚白右后方,没有急着说话。她微微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耳根慢慢泛红了。这个红度恰到好处——你说她是害羞,像;你说她是故意做出来的,也像。反正这副样子摆出来,效果很好。

“顾秘书,您倒是说句话呀?”

有人点名了。

“脸都红成这样了,还不承认?”

“就是,别让程总一个人扛着呀。”

“咦,不说话……那我们可当您默认了啊?”

顾清辞抽了张纸巾,叠了两下,轻轻放在程砚白手边。

“大家……别闹了。”

声音软软的,像在劝,但又没怎么使劲劝。

就这么三个字。

没承认。

也没否认。

悬在半空中,反而比直接承认更像那么回事。

边上立刻有人接茬:“哎哟,这还护上了?”

“顾秘书心疼程总了呗!”

“程总,您看看,这再不表示表示,可就说不过去了啊。”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脸喝得通红,挤到程砚白旁边。

“我提一杯!敬程总,也敬咱们未来的——”

他故意把声音拖长了。

“老板娘!”

“哇——!”

桌上瞬间炸了,口哨声、拍桌子声、哄笑声混成一团。平时办公室里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这会儿全借着酒劲翻了出来,越说越有鼻子有眼。

程砚白像是没太听清,注意力还在手里的酒杯上,正要举起来。

顾清辞的手伸过去,虚虚地拦了一下。

“程总,”她声音不高,但桌上忽然静了一瞬,都听见了,“您今天晚上喝得够多了。”

她的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很快又缩了回去。

就那么一下。

看着挺亲昵。

“管上了管上了!”

“这不就是女朋友的架势嘛!”

“什么女朋友,这都该叫程太太了吧?”

“就是,顾秘书跟着程总多少年了,没个名分哪行啊?”

话越说越直,直接奔着“名分”去了。

这帮人,真是喝高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顾清辞抬起眼,像是被那句“程太太”烫了一下,睫毛很快地眨了几下,嘴角还弯着,但那笑有点挂不住了。

“你们喝酒就喝酒,”她语气里带点无奈的轻责,“别拿我开涮呀。”

“咦,还不承认呢?”

那个声音拖着调子,带着醉醺醺的笑意。

“这哪儿是开玩笑,”另一人马上接上,筷子敲了敲碗边,“大伙儿心知肚明的事儿。”

“对对,公开的秘密嘛。”

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上个月,地下车库,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你俩一块儿出来,上的同一辆车。”

“还有前阵子,”旁边立刻有人补充,“程总您去见恒瑞的孙总,不就只带了顾秘书一个人?那天晚上回来,都快九点半了吧。”

“九点半?”有人嗤笑一声,压低了嗓子,“行政部小周跟我说,好几次程总熬夜加班,办公室的灯啊,都是顾秘书陪着一起关的。”

话音落下,满桌的目光又黏了几分。

空气里酒气混着菜香,再裹上一层甜腻的香水味。人一多,胆子就大。平时只敢在茶水间挤眉弄眼的话,此刻全摊在了明晃晃的灯光下,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程砚白这时才抬了抬眼。

指尖在玻璃杯沿上很轻地划了一下。

“你们今天晚上,”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甚至还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话挺多啊。”

可惜,这话没压住场子。

反而像往油锅里溅了滴水。

“程总,别打岔嘛!”

“就是,给个准话呗,老装傻可没劲了。”

“大家都等着呢,您再不认,可就不够意思了。”

“先说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喜糖先发点也行啊,程总,别太小气!”

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顾清辞还站在他身侧。

没走,也没退后半步。她越是安安静静地垂着眼,就越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这一局,她站得很稳。不用自己开口,不用往前凑,所有人都在替她把话说完了。她只需要微微侧过脸,让灯光在睫毛下投一小片阴影,再轻轻抿一下唇——那个姿态,便已经像是坐实了某种身份。

她伸出手,拿走了程砚白面前那只空了的白酒杯。

转向服务员时,声音温软:“麻烦换杯温的蜂蜜水。”

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程总,”她把杯子轻轻推回他手边,声音不高,刚好够一桌人听见,“先缓缓吧。”

“哎哟——”

“看看!还说不是呢!”

“这谁受得了啊。”

“程总,您可真能藏,身边放着这么一位,愣是一点口风都不漏。”

同事喝得脸都红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顾秘书这么跟着您,没日没夜的,”他舌头有点打结,“总得有个说法吧?程总,今儿不给句话,我们可都看不下去。”

桌边的说笑声忽然低了些。

这话挑得有点明。

可明就明吧,酒劲顶着,谁还管那个。

立刻有人接上。

“就是,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

“程总,您再不吱声,我们可就当您默认了啊。”

“对对,默认了!”

“安静!都安静!”有人拍了下桌子,“听程总的!”

巴掌拍起来了。

啪。啪。

接着全桌都跟着拍,节奏乱糟糟的。

“表态!表态!”

这场面真是够荒唐的。

这已经不是开玩笑了。这是把两个人架在火上烤,周围一圈眼睛瞪得溜圆,就等着听那滋啦一声响。

程砚白往后靠进椅背,像是才从这片哄闹里听出点意思。他没马上开口,食指慢慢蹭着玻璃杯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停在顾清辞那儿。

顾清辞低着头。

脖子连着耳朵一片绯红。

那模样,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羞得抬不起头——认了,又没完全认。

真行。

这一桌子人,全把她当成摆在程砚白身边、只差个名分的女人了。

她倒好,一句撇清的话都没有。

旁边催促声又起来了。

“程总,说句话呀。”

“别让顾秘书干站着,多难受。”

“您今天晚上点个头,我们明天红包立马到位。”

“我先随也行啊!”

程砚白脸上那点应付场面的淡笑,一点点没了。

他看着顾清辞,眉头很慢地拧了一下,不深,但足够让所有人看清楚。

“公开什么?”

程砚白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酒意还没散,有点哑。

就这么一句话,把满桌子的热闹给掐断了。

刚才还拍着桌子笑的那几个人,手停在半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程总,您还逗我们呢?”有人干笑两声,把酒杯往桌上放了放,“这不明摆着嘛,您跟顾秘书啊。”

“就是就是,都这么久了,大家心里有数。”

程砚白没接话。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顾清辞低垂的睫毛上。

“我跟顾秘书,”他顿了顿,“什么事?”

空气一下子静了。

桌上那盘刚上的热菜,还冒着白气,孤零零地往上飘。

刚才笑得最大声的那个胖子,这会儿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边和他关系近的同事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

“程总……大家就是开个玩笑,闹着玩呢。”他搓了搓手,“您别当真。”

程砚白抬起眼皮。

“我听着不像玩笑。”

他手指在玻璃杯沿上敲了敲,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谁告诉你们,我跟顾秘书有事儿的?”

没人敢接话。

顾清辞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悄悄攥住了桌布的一角,攥得指节发白。

程砚白偏过头,眉头拧得很紧。

“承认什么?”

他眼神里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

“我跟顾秘书,不是工作关系吗?”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角落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像是谁被呛到了。

顾清辞站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肩线绷得像拉紧的弦。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只是僵在脸上。她手里那杯蜂蜜水被攥得杯壁发烫,指尖的骨节泛着白。

“大家……就是喝高兴了,随口说的。”

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有点飘。

“随口说?”

程砚白转过脸看她。

目光不凶,就是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核对合同条款。

“这叫随口说?”

他又把头转向长桌那边,扫过一张张脸。

“同进同出?同一辆车?还一个小区?”他语速快起来,“未来老板娘?喜糖?”他顿了顿,像是被什么噎住了,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你们这想象力,不去写剧本可惜了。”

有人干笑了两声。

“程总,这不是看您二位平时……”

“平时是因为她是秘书。”

程砚白截断话头。

“应酬要不要跟?会议要不要跟?出差呢?”他声音扬起来,“我不带秘书,难道带楼下保安去谈合同?”

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一半,又硬生生吞回去。

桌上更静了。

主位另一边的副总赵东来刚才还笑呵呵地晃酒杯,现在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低头喝了口茶。项目总监盯着眼前的水煮鱼,筷子戳了又戳,鱼眼睛都快被戳烂了。

谁都听明白了。

这不是害羞。

这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有人还不肯罢休。

“可顾秘书对您那照顾……真不是普通上下级吧?”那人声音压低了些,“递水递纸,拦酒,连您喝几杯她都记着。”

“那是她工作做得好。”

程砚白答得干脆。

“秘书不就该干这些?”

桌上静了半秒。

顾清辞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但她接话很快,嗓音还是稳的:“是啊,大家别误会,我只是职责范围内多注意了一点。”

她说完还弯了弯嘴角。

笑是笑着,弧度却有点僵。

可惜,刚才那层薄纱似的“默认”,被程砚白亲手扯开后,再想轻轻盖回去,就怎么都不对劲了。几个同事互相递了递眼神——哎,好像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程砚白看着他们躲闪的表情,反而更纳闷了。

“不是,”他手指在桌沿敲了敲,“你们今天晚上这么起哄,到底从哪儿听来的?”

“这还用听啊……”有人硬着头皮接话,“大家都看在眼里嘛。”

“看在眼里?”

程砚白差点笑出声。

“你们看见什么了?看见她给我递杯水,就能脑补到结婚?”他顿了一下,语气更淡,“那行政部给我订张机票,是不是也算订终身了?”

噗嗤。

真有人没憋住,呛得直咳嗽,脸都涨红了。

场面一下子滑向荒唐。

刚才还热热闹闹像要喝喜酒,这会儿个个都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程砚白却还是一脸认真,半点台阶都不给。

“装什么?”

他往后靠进椅背,目光扫过一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她结婚了?”

一句话。

砸得结结实实。

顾清辞那点勉强撑着的笑,终于僵住了。

她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里的玻璃杯轻轻磕在桌沿。

“嗒”的一声。

不大,但足够让满桌人都听见。

程砚白旁边坐着的同事老孙先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打哈哈:“哎哟,玩笑话,都是玩笑话!今天项目庆功嘛,大家高兴过头了。”

“对对,喝酒喝酒。”

“那个……方总监,你刚才说的二阶段数据我还没听明白。”

有人想岔开话题,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

可气氛这东西,一旦裂了缝,怎么补都漏风。刚才还热烘烘的包厢,这会儿只剩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听着让人坐不住。

偏有人不信邪。

坐在斜对面的刘大伟喝得满脸通红,咧着嘴又接上了:“程总,行行行,不说结婚——那喜糖总得发吧?您就算现在不公开,迟早的事儿嘛。”他扭头冲旁边人挤眼睛,“顾秘书跟您这么多年,大家替她高兴,对不对?”

桌上没人应声。

有人低头猛喝汤。

程砚白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筷子放下了。

“什么喜糖?”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我跟你说了,顾秘书是我同事。”他顿了顿,“你们怎么越说越来劲?”

刘大伟张了张嘴:“那……您以后总得结吧?”

“以后?”

程砚白像是听见什么稀奇话,眉头挑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我早就结过了。”

第二章

话音落下。

包厢里彻底没了声音。

宴会厅里的喧闹声,突然就断了。

邻桌正聊天的同事,话说到一半,自己就咽了回去。公司副总举着的酒杯,悬在半空没动。项目总监筷子夹着菜,忘了往嘴里送。

一个年轻员工张了张嘴。

“……啥?”

他旁边的人接得更慢。

“程总,您……结婚了?”

程砚白扫了他们一圈,眉毛抬了抬,那表情就像看见有人问“今天是不是星期三”一样离谱。

“你们不知道?”

没人接话。

真没人接。

整桌人都盯着他看,眼神直勾勾的。那种统一的、放空的表情,跟排练过似的。

顾清辞还站在他旁边。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是害羞的红,是纸一样的白。

她捏着玻璃杯的手指绷得太紧,骨节都泛了青。呼吸放得很轻,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好像喘气声大了,就会暴露什么。

角落有人挤出一句。

“那……夫人是……”

“温晚吟啊。”

程砚白答得顺极了。

顺得像在说“下午两点开会”。理所当然得让人想问,这种事你怎么能默认全世界都该知道?

他还嫌不够明白,又补了半句。

“我老婆,明明是温晚吟。”

这下,主桌彻底没声了。

连隔壁两桌的刀叉碰撞声,都停了。

空气凝着不动。

温晚吟。

名字砸下来,像一桶冰水泼在滚烫的炭上。刚才那些“老板娘”“喜糖”“婚礼什么时候办”,一下子全噎在喉咙里,变成扎人的笑话。

有人嘴还张着,忘了合。

有人看看程砚白,又飞快瞄一眼顾清辞,眼神躲闪。还有人开始拼命回想,自己刚才到底跟着起哄说了什么蠢话。

越想脸越绿,恨不得把刚才多嘴的自己缝起来。

跟他关系最近的同事最先回过神,整张脸都木了。

“温……温晚吟?”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得找不着调。

“程总,您说的是……您爱人?”

“不然呢?”

程砚白眉头拧得死紧。

“我老婆不是我爱人,还能是谁?”

桌上又死了一片。

这下彻底没得圆了。

公司副总终于放下杯子,咳了一声,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说什么?

恭喜您隐婚快乐?

还是大家误会得挺整齐?

哪个都说不出口。

项目总监低着头,筷子快把盘子里的牛肉戳成肉末了。

至于顾清辞。

她还站着。

站得笔直,浅灰色针织衫衬得脸白得吓人。

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可已经僵得发颤。

耳根那点红晕褪得一干二净,眼神空了,像被人抽走了魂。

刚才大家七手八脚给她戴上的“准程太太”帽子,现在“啪”地砸回她自己头上。

又沉,又响。

程砚白倒没觉得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就是烦。

烦这群人瞎编排,编来编去,把他正牌老婆都给编没了。

他扫了一圈,酒劲混着不耐全写在语气里。

“所以你们一直就这么误会着?”

没人敢吭声。

谁吭谁死。

刚才起哄最欢那个同事,脸涨成猪肝色,端着酒杯的手直抖,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

另一个喊“未来老板娘”的,头埋得低低的,连耳朵尖都臊红了。

程砚白越看越觉得荒唐。

“我真服了。”

他说。

“你们平时都在传什么啊?”

声音不高,砸下来却让整桌人都僵了。

刚才还笑得最大声的那个同事,喉结动了动,挤出句话:“程总……你真结婚了啊?”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这问题蠢得没边儿。

程砚白扫他一眼,眉头没松。

“我拿这事儿开玩笑?”

桌上有人去摸酒杯,杯子是空的。

有人扯纸巾,一遍遍擦着早就干净的嘴角。

灯还亮堂堂地照着,菜还冒着热气,可刚才那股闹腾劲儿,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连点烟都没剩下。

“温晚吟”那名字,这会儿就悬在每个人头顶上,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倒酒的服务员缩着肩膀,眼珠子悄悄往顾清辞那儿瞟了一眼,立刻垂下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最先起哄那位同事脸都白了,声音虚得发飘:

“不是……我们就是瞎猜,程总您别当真……”

程砚白没接话。

满桌子只剩筷子碰碗边的轻响,还有谁忍不住的一声短促呼吸。

顾清辞还站在他旁边。

她肩膀挺得直直的,脸上那点笑还没完全退干净,嘴角保持着刚才的弧度,可仔细看,那弧度有点僵。

耳根的红倒是慢慢淡下去了,露出底下一点不自然的白。

刚才别人喊她“老板娘”的时候,她低头抿嘴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像场过分逼真的戏。

有人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杯子里的酒晃了晃,没人再举起来。

庆功宴还是那个庆功宴,菜没凉,灯没暗,可热闹已经死了个透。

现在好了。

那点体面全碎了。

她嘴角还想往上提。

提不起来。

脸像冻住了。

指尖的杯子轻轻抖了一下。

水珠顺着手背往下滑,凉意一直钻进腕骨里。

她被那凉惊得缩了手。

杯子往桌上一放——

杯底磕着桌面,脆生生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

可这死静里,扎耳朵。

有人立刻别开脸。

还有人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

那眼神变了。

刚才还是起哄,是捧,是把她往“程太太”那儿推。

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打量,是琢磨,是“哦,原来这么回事”。

啧。

真够狠的。

热闹的时候,谁都能推你一把。

塌台的时候,谁看得最清楚。

顾清辞吸了口气。

“都喝多了,”她开口,声音还算稳,就是尾音绷得紧,“误会而已。”

“别因为玩笑坏了气氛。”

话说得挺漂亮。

可体面这东西,得有人接才行。

没人接,就只剩难堪。

那个起哄的同事干笑了两声。

“啊对,对,误会,都是误会。”他搓了搓手,“那个……顾秘书这儿,我们是不是误会了哈。”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嘴。

这不废话吗?

误会没误会,还用问?

程砚白听到这儿,脸色更怪了。

“什么叫‘误会了’?”他抬眼扫了一圈,酒意还在,人却越来越清醒,“你们这表情什么意思?公司里一直这么传的?”

没人吭声。

谁敢吭啊。

这会儿要是有人老老实实回一句“对啊程总,全公司都快默认你俩是一对了”,那真是嫌自己工作太顺,非得找点坎儿。

知道得多些的高管端坐在那,指尖慢慢蹭着杯沿,蹭了三四圈,才憋出一句:“都少说两句吧。”

人事总监老周干脆把脸埋进桌布里,像是要在那片暗纹里找出藏头诗。

程砚白手里的杯子咚地搁在桌上。

“你们还真信?”

满桌的人肩膀都缩了缩。

“也……也不全是信。”同事的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就是看你们总待一块儿,进进出出的,时间一长,难免瞎琢磨。”

程砚白差点笑出声。

“刚才连学区房都讨论上了,这叫一点点琢磨?”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撑着桌面。

“我出差不带秘书带谁?带你去记客户口味?带你去挡酒?”

那同事往后缩了半寸。

“可顾秘书她……她也没否认啊。”

“人家需要否认什么?”程砚白声音拔高了,“本职工作做得好,还得挨个跟你们解释‘我俩没睡’?”

副总重重咳了一声。

“庆功宴!都高兴点!说错话的自罚三杯,这事儿翻篇!”

程砚白没动。

他盯着那个说话的,盯得对方把脸别开了。

“翻篇?”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把我老婆都编排没了,现在说翻篇?”

旁边有人猛地捂住嘴,酒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太直了。

直得让人心慌。

连个弯都没拐。

可偏偏是这种直,扇在脸上才最疼——不是那种敲敲打打的暗示,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顾清辞”和“程太太”这两层皮,硬生生撕开了。

顾清辞背挺得笔直,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开口。

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刚才那桌起哄的时候,她嘴角还翘着呢。说误会?可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她哪回不是低着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口红被她抿淡了一圈,唇色发白。

“以前……”

有个女同事放下酒杯,声音压得低,“每次开玩笑,她就光笑不说话。”

旁边人接了一句:“可不是。上回市场部小张喊她老板娘,她脸红了半天,也没见生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后半句——

那不是害羞,是默许。

起哄最凶的那个同事,这会儿脖子都缩了起来。他刚才喊“未来老板娘”喊得最大声,现在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咳……”他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程总今天这酒不错啊……”

“哎呀,真别多想了。”

方总监搓了搓手,声音拔高了些。

“顾秘书平时多认真,大伙儿都看得见……可能就是误会了嘛!程总都发话了,这事儿翻篇,啊?翻篇!”

桌上筷子没动,酒杯也悬着。

翻篇?

刚才那顶高帽子,可是结结实实扣了大半年。

现在说摘就摘,砸下来的动静,比戴上去时响多了。

顾清辞扯了扯嘴角。

“对,项目要紧。”

她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飘走。

“别让我扫了大家的兴。”

话说得乖。

可那句“让我”,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空气。

她自己清楚。

今晚这桌饭,最难下咽的就是她。

这难堪不是谁硬给的,是她自己织了大半年的戏服,突然被灯光照见了里子——连针脚都是歪的。

程砚白的目光扫过来。

不长,也不重。

就一眼。

偏偏是这种眼神最熬人。

没有温度,没有波澜,纯粹得像在打量一份填错的报表。

她演了大半年。

至少在别人眼里,她站在程太太的位置上演了大半年。

结果正主连台上有这出戏都不知道。

不是默许,是压根没往台上看。

这才真疼。

疼得连“误会”两个字都显得太客气。

邻座有人压着嗓子,气音丝丝缕缕。

“……难怪程总刚才那么问。”

“是啊,要是早知道,能是那反应?”

“有些话啊,不说清楚,听着听着……就像真的了。”

话音落下,几双筷子同时顿了顿。

不解释久了,就容易让人当真。

这哪里是解释,分明是软刀子割肉。

话听着像替程砚白解围,可字字都往顾清辞心口上扎。

让人当真的,从来不止他那句“懒得解释”。

还有她每次欲言又止的沉默,还有她站在人群里不躲不闪的模样,还有她默许那些试探一点点发酵的样子。

副总沉着脸又敲了敲桌子。

“行了啊,都少说两句。”

“今天庆功宴,不是让你们扯闲篇儿的。”

有人赶紧跟着打圆场:“对对,吃菜,菜都凉了。”

筷子举起来,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谁还吃得下?

一桌人心思早飞了。

刚才还争着给程砚白敬酒,现在个个缩着脖子。

刚才还围着顾清辞说漂亮话,现在连眼神都躲着走——不是恭敬,是怕沾上什么麻烦。

这世态炎凉,翻脸比翻书还快。

顾清辞腿有点发软,指尖悄悄抵住椅背。

想坐,又不敢坐。

仿佛一坐下,最后那点体面就彻底塌了。

她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绷得泛白。

再没人喊她老板娘。

再没人提什么名分。

再没人拿她和程砚白开玩笑。

整个宴会厅突然就静了。

那些曾经围着她打转的、带着讨好的目光,那些似有若无的羡慕眼神——原来不是程砚白给的底气,是流言吹起来的泡沫。

现在泡沫破了。

她也就赤裸裸地晾在了这儿。

程砚白往后靠进椅背,食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点了两下。

眼底那层烦躁还没散,却又混进些别的情绪。

不对。

这事不太对劲。

他之前是真没在意那些风言风语。

项目、会议、应酬,哪样不比办公室八卦要紧?

可眼下这满桌子人躲闪的表情,还有顾清辞那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他就是再迟钝,也该品出不对劲来了。

这误会,怕是早就生了根。

光凭几句醉话,哪能长成今天这副样子。

程砚白抬了抬眼,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再问下去,这场面怕是真要撕破了。

可就这么咽下去……他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酒杯冰凉的杯壁。

那帮人私下里传了多久?传成什么样了?连赵总刚才那眼神,都像在看什么心照不宣的事。还有顾清辞——她是懒得辩,还是……根本就没想辩?

他下颌线绷了一下。

桌上的人都瞧见了。

连夹菜的声音都停了。

宴会厅的灯依旧亮得晃眼,玻璃杯折射着碎光,舞台那边的背景音乐还没停,软绵绵地飘着,热闹的壳子还在。可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有点涩。

有点紧。

像一根看不见的弦,越拉越直。

没人说话,都低着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着盘子里那点东西。偶尔有人干笑两声,说句“这鱼不错”,话音落下,又是更长的安静。

可那些躲闪的眼神没停。

他们在脑子里倒带。

倒带回顾清辞笑着没接话的时候,倒带回有人起哄她也没生气的时候,倒带回……是谁先拍着肩膀说“程总对您可真不一样”。

更要命的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看,下一层皮扒开,底下到底是什么。

最先开口的是谁,早说不清了。

可话头一起,就有人忍不住接茬。

“其实吧……”主桌边上一个压低了的声音说,“上回团建,我就觉得……”

话没说完,边上的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筷子搁在碟子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人挪了下椅子,椅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滋啦一声。

几个高管互相递了个眼色,又很快错开。

程砚白靠向椅背,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极慢地敲了一下。

就一下。

那片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安静,好像也跟着裂了条缝。

“等等——”

邻座的同事偏过脸,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

“她不是回回都卡着点走吗?”

旁边人筷子顿了顿。

“什么点?”

“程总下班的时间啊。”

说话的人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

“一次两次是碰巧,次次都那样,你信?”

桌边突然安静了几秒。

有人筷子悬在毛血旺上方,汤都快凉了。

“你这么说……”

“我也撞见过。”

斜对面的女生接话很快,声音里带着点终于能说出来的急切。

“上周三,我们组加班到九点半,她明明还在改PPT,内线一响——说程总走了——她立刻关电脑拎包。”

“早上也是!”

另一个人抢着补充,像怕这话题断了。

“上个月吧,她连续一周和程总前后脚进电梯,差不了半分钟。我还想呢,是不是住一个小区顺路捎过来的。”

“何止顺路。”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同事摇了摇头。

“有人亲眼看见过,同一辆车进地库,前一后,隔五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当时我们都说,这八成是……住一起了。”

话一落地,她自己先抿了抿嘴。

桌上没人接话。

但眼神一对,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不止一个人这么琢磨过,还越想越像真的。

程砚白握着玻璃杯,指尖在凉凉的杯壁上停住。

酒意还在头皮里隐隐发麻,但这些零碎的话,一句一句,把麻劲儿刮开了。

他抬起眼。

“你们平时就观察这些?”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

但桌边的说笑声像被掐了,瞬间静下来。

那同事干笑一声,筷子在碗沿上刮了刮。

“也不是特意看,程总,就……刚好撞见。”

“就是……你们太显眼了嘛。”

程砚白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显眼?”

他盯着说话的人。

“我下班,她也下班。我进公司,她也进公司。”

“这叫显眼?”

“单看当然不算啊。”

那人挠了挠脖子,自己也觉得这话荒唐,可说出来又带着点扎人的实感。

“问题是,回回都刚好卡在同一个时间点。”

“还有车呢,还有小区呢。”

“再加上她平时对你那个态度……谁不多想啊。”

程砚白没吭声。

他确实没往那方面琢磨过。

秘书跟着他跑流程,跟着他应酬,偶尔顺路捎一段——在他这儿都算工作常态。

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谁有闲心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可现在被人一条条拎出来,摆在台面上。

他才突然觉出不对劲。

很多事单独拎出来都正常,可拼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啧。

他扯了扯领口。

自己没避嫌,别人就敢编故事。

更麻烦的是,有人顺着这套剧本往下演,还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顾清辞站在椅背旁边。

后背绷得像根弦,手指没地方放,只能搭在冰凉的椅背上。

她睫毛颤了几下,声音轻轻的。

“大家真的误会了。”

“我只是配合程总工作……下班时间,也不可能次次都错开吧?”

“可你是卡着点走的啊。”

有人没忍住,脱口而出。

说完就抿住了嘴,话却收不回来了。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尖。

“对啊。”

“你要真怕误会,早该避一避了。”

“哪有人次次都这么巧的。”

“早上也是。”

“我记得有回问你,是不是住翡翠湾。”

“你笑了笑没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对对对。”

“你当时还说‘差不多吧’。”

“天……我那会儿还觉得这话挺甜。”

“现在想想……”

说话的人啧了一声,没往下说。

但意思全在那声啧里了。

“啧。”

最后那声响,轻得扎人。

顾清辞指尖一颤,杯里的饮料晃了晃。

“我没有——”

话到一半,卡住了。

没有故意吗?

还是没有默认?

或者没有心安理得地用过“程总身边人”这个身份?

哪个都接不下去。

旁边几个同事互相递了个眼神,后背凉飕飕的。以前那些“程总加班她陪着”的细节,现在全变味了。糖化成了玻璃碴。

“所以……根本不是陪加班啊。”有人低低嘟囔。

“是在演同居。”

声音很轻。

但全场都听见了。

空气又往下沉了一寸。

第三章

程砚白抬眼扫过去,那同事立刻缩脖子,耳根通红。可话已经泼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脸色沉了沉。

不是对同事。

是对自己。

忙归忙,他什么时候钝成这样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皮底下铺了这么久的戏,他居然一点没看出来。还亲手递了道具——车钥匙、顺路送她回的那个“同小区”、那些自然而然的同行。

真行。

商场里防对手防得滴水不漏,合同字字抠透。结果在这儿,被人用生活细节做了个局。

“行了行了。”副总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庆功宴呢,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不是难听。”

角落里有人小声顶了一句。

“是现在回头想想,太不对劲了。”

副总表情僵住。

想压,压不住。

有些事就怕开了头。一旦有人开始往回捋,就像扯住了线头,越扯越长,停不下来。

酒水区那边,服务员正往杯里添冰块。

叮。

一声脆响。

偏偏那句说完,旁边桌的嘀咕又飘过来。

“还有加班那夜的事呢。”

“对,她总最后一个走。”

“秘书留得晚不稀奇。”声音压得更低,“稀奇的是,回回都能和程总前后脚出电梯。散会那会儿我们逗她,她脸一红,只说‘哎呀别闹’——不是就否认呗,这‘别闹’算哪门子回答?”

“真要避嫌,早八百年前就该说清楚了。”

最后这句落地很沉。

不像闲聊。

像盖章。

程砚白按了按太阳穴。酒劲缠着烦躁往上顶,他抓起玻璃杯灌了口水。水是温的,划过喉咙像蹭过粗麻布。

顾清辞的声音有点急了。

“我真没那意思……加班是项目急,外套和药,都是秘书该做的。”

“该做是该做。”

斜对面的女同事抬眼看她,语调平直,没留缝。

“可每回都做得让人想歪,那就不是‘该做’了。”

“拿外套那次我看见了。”

另一个人插进来,语速快了些,像憋久了。

“助理就在沙发边上站着,外套搭在扶手上。你偏绕一大圈过去拿,还当着李总他们说:‘程总,天凉,披上吧。’——当时全桌都交换眼神了,这语气,谁听了不觉得像家属?”

“胃药也是。”

“对。车还没到酒店门口呢,你药片和温水都捧手里了。一次两次叫细心,次次都这么周全,换谁不多想?”

“问题就在这儿。”

先前挨了骂的同事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脖子一梗。

“你说你没那心思,可哪件事不往那心思上靠?”

“我们可不是瞎编。”

有人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

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而脆的一声。

“就是每次试探着开点玩笑,她从来都不反驳。这次含糊一点,下次再往前推一步……一点点叠起来,可不就成这样了?”

他声音里压着懊恼。

像被什么闷住了似的。

“说白了,咱们都被牵着鼻子走了。”

顾清辞的嘴唇动了动。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那么多?”

边上的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半点高兴的意思。

倒像是气极了,反而觉得荒唐。

“顾秘书,这话你自己信吗?别人喊你老板娘的时候,你哪回正儿八经否认过?要是真清清白白,第一次就该翻脸了,怎么会拖到今天。”

“可不是嘛。好处占着的时候不吭声,现在翻车了倒怪大家误会,这账算得真精。”

“啧,真会演。”

声音不高。

却像针尖似的,一句句往骨头缝里扎。

副总清了清嗓子,想把话头往回拉。

“行了,都少说两句。顾秘书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别因为一场误会就把人说成这样。”

“副总,不是我们要上纲上线。”

立刻有人接了话。

语速很快。

“是她这个‘误会’,吃红利吃得太久了。”

“红利”两个字一出来,连旁边假装没听见的人都抬了抬眼。

是啊。

红利。

“平时谁看不出来啊。”

有人扯了扯嘴角,语气凉凉的。

“她在公司里那待遇,哪是秘书的待遇?大家差不多是把她当半个程太太供着了。说话客客气气,做事处处让着,连别的部门想卡她流程,都得先掂量掂量。”

“对,我之前还真以为……她迟早要坐那个位置。”

“谁不是呢。有回客户问起来,我差点就顺嘴喊错了。”

话音刚落下。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

声音不重。

却像一把剪刀,把桌上那些嗡嗡的私语齐刷刷剪断了。

离门近的几个人先转过头。

然后是后排。

连酒保手里夹冰的钳子都顿了顿,冰块磕在玻璃杯沿上,叮的一声,脆生生的。

进来的是个女人。

就她一个人。

驼色的羊毛大衣敞着,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打底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她走得慢,视线平平地扫过全场,像只是来晚了,顺便看一眼。

可这屋里,就是忽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温晚吟?”

靠门边有人挤出三个字,气音都变了调。

旁边人猛地吸了口气,又死死憋住。

“真是她?”

“我的天……不是说不会来吗?”

“刚才谁还说她名字来着?完了,这下真撞枪口上了。”

一桌人眼神乱飞,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嘴角想往上翘又拼命往下压,活像一群上课说小话被班主任当场逮住的学生。

程砚白原本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的杯壁。

门开时,他抬了眼。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酒意像被迎面泼了盆冰水,倏地退下去一截。

“晚吟?”

他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晚吟没应声。

她继续往里走,宴会厅顶上一束暖光刚好打下来,不偏不倚,落在她肩头。

就这么一站。

整个场子的温度,好像都跟着降了两度。

刚才还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突然就断了根。

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穿得特别素。

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西裤。

手腕上就一块表,细带子贴着骨头。

整个人利落得像刚从哪个会议室桌边起身,顺道拐过来看一眼。

越是这样,越叫人不敢喘大气。

有人见过她。

不多。

但见过的都忘不掉。

去年年会,她坐程砚白旁边。

有人敬酒,她站起来碰个杯,笑笑,又坐回去。

那会儿还有人嘀咕:“哪个部门的?没见过。”

打听一圈,没结果,也就忘了。

现在全对上了。

“真是温晚吟……”

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去年那个……就是她吧?”

“我上次还以为是甲方的人。”

“什么甲方,人家是正牌程太太。”

旁边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那顾秘书……去年不也去了吗?还端着杯子过去敬酒来着。”

话说到这儿停了。

没人敢接。

温晚吟朝主桌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响。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不是来抓人的架势,也不是来摆谱的。

就像真的只是来晚了,找自己先生,顺便看看菜够不够。

这种平常心,比什么都压人。

主位上的副总先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哎呦,这位是……程总夫人吧?”

他手往空位上引。

“稀客稀客!快请坐,菜刚上齐。”

温晚吟弯了弯嘴角。

“打扰大家了。”

声音不高,刚好一桌人能听见。

“我在附近办事,砚白说今晚庆功,我就过来看看。”

她声音不高,但稳。

不是端着的那种稳,是骨头里透出来的笃定。

好像天大的事落到她跟前,也能轻轻接住。

程砚白已经站直了。

刚才还陷在椅背里,酒气缠着眉梢,整个人燥得慌。

温晚吟推门进来那刻,他那股燥意忽然就缓了——像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你怎么来了?”

他走过去,嗓子还有点哑。

“不是让你别跑这一趟?”

“顺路。”

温晚吟抬眼看他,眼里浮着很淡的笑。

“喝多了?”

“还行。”

程砚白按了按太阳穴。

“被灌了几轮。”

“看出来了。”

她伸手,极自然地替他整了整领口。

动作很轻,只两下,领子就正了。

又顺手拍了拍他肩头。

“脸都红透了,还逞强。”

就这么一下。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

刚才顾清辞递水、递纸、拦酒,旁人瞧着觉得亲昵,觉得暧昧,觉得“关系不一般”。

可温晚吟这一抬手,所有人才明白什么叫“理所当然”。

不是刻意做给谁看。

是根本不需要做。

她就站在那儿,碰他一下,说一句话,甚至不用开口——只要她和程砚白在同一幅画面里,什么都无需多言。

顾清辞还僵在桌边。

她没动。

这时候走,反而更狼狈。

可站在那儿,她整个人已经快融进背景里了。

先前那些打量她的目光,是揣测,是琢磨,是“原来如此”。

现在没人看她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温晚吟身上。

看程砚白替她拉开椅子。

看她自然地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抿一口,又放回他手边。

两人之间用不着开口。

他抬眼,她就把纸巾盒推过去。

像是配合过无数次。

后排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这才叫两口子……”

旁边的人撞了他胳膊肘。

“嘘——”

可话已经飘出来了。

不偏不倚,落进顾清辞耳朵里。

她手边的杯子早就搁下了。

现在两只手紧紧交握在身前。

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温晚吟落了座,朝桌上微微颔首。

“大家辛苦了。”

公司副总连忙给她倒茶。

她接过来,道了声谢。

“三期进度现在卡在哪儿了?”

问得随意,却句句点在关节上。

项目总监起初绷着肩。

聊了几句,反倒松了神色。

“程总这回是真拼。”

他摇头笑。

“我们几个轮班都熬不住了,他还钉在现场。”

温晚吟侧过脸,看了程砚白一眼。

“他这人,项目上头的脾气,谁也劝不住。”

“嫂子您得管管啊。”

技术组的小伙子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先愣了,耳根发红。

温晚吟却笑了。

“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