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我不小心弄丢爸妈花半月工资奖励的录音机。
爸妈将我打了个半死。
我就此失去提要求的资格。
三兄妹里,只有我得提前打一万字报告过五六道程序申请。
直到家里拆迁,爸妈只喊了大哥和小妹回家商量分钱。
我晚上下班回家才知道。
六百万。
两百万给大哥买新房,两百万给小妹去国外留学,剩下的两百万爸妈留着养老,存了死期。
一分都没给我。
可他们明明知道,我身体里长了瘤子,急需钱做手术。
我红着眼质问,我爸只淡淡道:
你不比你大哥和妹妹,脑子笨,管不住钱。
什么瘤子,那都是庸医知道我们家拆迁骗你钱的。
别忘了,当年录音机,那么贵的东西说丢就丢。
我妈心软补充:这些年,我跟你爸都是一碗水端平,该是你的不会少一分。
要也可以,老规矩,先打报告。
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我只能无奈答应。
可搬家那天。
我在封闭已久的阁楼上发现了一张泛黄的退货退款凭证。
......
破损的蓝色纸页上清晰印着:
小灵通录音机。
退款:500.00元。
日期:2009年5月21日
这正是爸妈苦苦念叨了十多年,被我弄丢,价值半个月工资的录音机退货退款凭证。
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我手指控制不住颤抖。
原来根本不是我丢三落四。
胸腔中泛起闷痛,可很快又窜起一股火。
我攥紧证据,冲下阁楼。
客厅里,大哥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小妹翘着腿歪在一边打游戏。
爸妈刚回家,手里拎着两三个超大号超市塑料袋。
老三,你提的泰国金枕榴莲,你妈给你买了两大个的,吃个够。
金色果肉被细心剥皮摆盘,放到妹妹手边。
小妹兴奋大叫:老妈万岁!
我妈宠溺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这孩子激动什么,哪次要什么我跟你爸没满足你?
我妈又瞥了一眼大哥,颇有些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老大你点名要求的小龙虾,我早上打电话让老陈专门给你留的最新鲜,保证没打药。
等我做好你立马给小欣送去,咱老秦家媳妇想吃啥都尽管提,不用客气。
大哥扶了扶镜框,平静点头,谢谢妈。
说什么谢,以后都是一家人。
确实。
大哥和小妹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爸妈都能为他们找来。
就连未过门的嫂子,都被爱屋及乌。
只有我,提一个要求都会被戳着脑袋骂我弄丢半个月工资。
一直活在十年前被弄丢录音机的惶恐里,小心翼翼。
可凭什么呢?
一片其乐融融里,我下楼,出现在他们眼前。
咔哒。
拖鞋踩到地板的声音极轻,客厅里的笑声却像是被按下闸门,瞬间消散。
妈。
我声音哑得厉害。
质问只差一秒就要脱口而出,我妈看着我空空如也的双手,笑着训斥:
老二,下午搬家的车就到了,你不收拾又偷懒。
我爸摇摇头,本来就丢三落四,还懒,以后有哪个婆家要你。
离得近了,桌上的购物袋里,有小妹爱吃的车厘子、草莓,有大哥爱吃的牛肉、海鲜。
唯独没有属于我的,也从没问过我。
可明明搬家,大哥和小妹什么都没付出。
我爸觉察到我的视线,冷哼一声,老大老三比你有出息,这都是应得的。
你要,先打申请。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我一个拿着死工资的白领,比不上公务员的大哥,更比不上名牌大学的小妹。
我杵在原地没说话。
大哥和小妹对视,默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妈脸上笑容消失,烦躁瞪我。
都说了你握不住钱,那两百万我跟你爸帮你保管,有必要闹这一出吗?
她伸出手,长长的指甲几乎戳到我眼睛。
一万字申请,给我。
我抬手,又松开手。
一张被汗水浸湿的淡蓝色凭证轻飘飘掉进我妈手心。
我妈愣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爸、妈,十七年前,我根本没有弄丢小录音机,对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头顶吊扇嘎吱转着圈,房内一片寂静。
我妈蹙眉,将凭证翻了个面,没说话。
我看看。
我爸放下翘起的二郎腿,戴上老花镜凑过来看。
一秒、两秒……
我以为谎言被戳破,他们会羞愧于自己的卑劣,会低声下气给我道歉。
可我爸只是轻飘飘将那张快要烂掉的凭证丢进垃圾桶。
淡定起身去洗了个手,背对着我说:
这么久的事情谁记得。
不记得退了货。
但记得用这件事裹挟了我十七年。
反反复复用我弄丢了小录音机来拒绝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我眼眶骤然涌起一股酸涩,好,你们现在不记得,但十年前记得吧?
或许是从没被我质问过,我妈也泛起了火气。
一件小事,你有必要揪着不放吗?
我们是短了你穿,还是短了你吃喝,不知道那时候挣钱有多难吗?
有必要!
我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句话的。
那时候家里根本不缺钱,大哥已经有了电脑,小妹才刚出生不久。
四年级的时候,小录音机盛行,我想要。
我爸说我考进前三就跟我买。
那半年我玩命学,一路从中游干到第一名。
拿到录音机那天,我跟所有朋友都炫耀了个遍,连睡觉都抱着。
可它还是丢了。
爸妈得知后将我吊在门口的枣树上将我打了个半死。
自那以后,我在爸妈心里得到了丢三落四的印象,彻底失去了提要求的权利。
别人央着爸妈买玩具的时候,我买一块橡皮都要再三鼓起勇气申请。
我早已记不清楚,这十年,到底熬夜写了多少篇一万字的申请。
而大哥跟小妹需要什么,只要撒撒娇,什么都能得到。
争吵声惊动了大哥和小妹,他们出来劝架。
老二,怎么能这么跟爸妈说话。
大哥将我往后扯了扯,语气不赞同。
小妹看到我和爸妈对峙的情形也是一愣,不明白这个向来听话的二姐怎么就突然变得叛逆。
她皱着眉挽着我妈的胳膊坐下,妈,你别生气,二姐也是一时冲动。
我看她根本是早就对我跟他爸不满了!
我妈捂着胸口满脸痛苦,这些年拉扯你们三兄妹长大容易吗?
从小到大,我可有哪一点偏心谁了,该有的都有。
最难的时候你们爷爷住院,我跟你爸砸锅卖铁都要扶持你们三个上最好的学校,结果到头来还被埋怨。
我爸冷哼一声,我看还是惦记那两百万,用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挑刺呢!
又不是不给,非得找个借口。
这确实是二妹你的不对。
大哥仅仅听了一句,就简单盖棺定论。
跟爸妈道歉。
心像是被针扎一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我只是委屈,只是想为小时候被冤枉的自己讨个说法。
可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为了钱在无理取闹。
既然如此,我不要道歉了。
反正,我早就习惯了被忽视需求。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