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远!你必须回来!清明祭祖是咱家头等大事,你爷爷生前最疼你,你忍心让他老人家在底下冷冷清清?”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金融区冰冷的高楼轮廓,烦躁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妈!我这边一个项目正在关键期,几千万的盘子,我走得开吗?心意到了不就行了,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

“心意?你的心意能当饭吃,能让你爷爷在下面过得好?”

母亲的声音瞬间哽咽了,“村口的李先生你还记得吧?人家是正经的风水师,他说了,上坟的时辰最有讲究,不管多忙,有三个时辰是绝对不能去的,去了非但没福报,还可能招惹不顺。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信邪,把老传统全当成耳旁风!”

“行了行了,又是李先生,”我敷衍地打断她,语气里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空虚,“我买票,我回去,行了吧?但愿祖宗保佑我这个项目顺利上线,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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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张远,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凤凰男”。

从我们那个连信号都时好时坏的小山村,一路考进上海的名牌大学,毕业后扎进互联网大潮,凭着一股狠劲和不要命的拼搏,三十出头就做上了一家初创公司的技术总监。

我的名片上印着闪亮的头衔,我出入高级写字楼,和投资人谈着千万级别的融资。

在村里人眼中,我无疑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典范。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只凤凰的羽毛,是用多少个不眠之夜的焦虑、牺牲了多少健康和陪伴家人的时间,才勉强粘合起来的。

光鲜之下,是摇摇欲坠的资金链,是核心团队即将分崩离析的危机,是我个人早已透支的身体和精神。

所以,当那辆从县城开往乡镇的、散发着柴油和汗水混合气味的大巴车,在坑洼的公路上颠簸时,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讨厌这种感觉,它让我想起小时候因为晕车而呕吐的狼狈,更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与这个地方的“不兼容”。

这里太慢了。

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金黄得刺眼。

赶着牛的老农,慢悠悠地走在田埂上。

这一切都像一幅静止的画,与我脑子里飞速运转的代码、数据和KPI形成了剧烈的冲突。我格格不入。

清明节,曾是我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那时候,父亲会带我走很远的山路去给爷爷上坟。

他会告诉我,哪种野果可以吃,哪种草药可以治跌打损伤。

他会指着爷爷的坟,用最朴素的语言说:“你爷是个实在人,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所以我们走路才这么硬气。”

那时的我,对死亡没有概念,只觉得清明是一场盛大的郊游,是一次与先人隔着时空的对话。父亲的话,像种子一样埋在我心里。

可现在,种子似乎已经枯萎了。

实在?硬气?在资本的游戏规则里,这些品质有时反而是阻碍。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包装,学会了在酒桌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我离父亲口中的那个“实在人”越来越远。

车到村口,我一眼就看到了父亲。

他比去年更黑更瘦了,背也更驼了些,像一棵被风雨压弯的老树。

他就那么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根早已熄灭的旱烟,只是望着路口的方向。

看到我下车,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回来了。”

没有拥抱,没有嘘寒问暖,却比任何言语都让我心口发堵。我走上前,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接过他肩上那台老旧的、准备拉行李的板车拉杆,低声道:“爸,我回来了。”

这片我拼命想要逃离的土地,此刻却用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力量,将我牢牢地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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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清明正日,天阴沉得厉害,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白纱。

父亲天不亮就起了,在院子里清点着祭品,黄纸、香烛、三牲、果品,每一样都一丝不苟。

“爸,差不多就行了,弄这么复杂,都是形式。”我靠在门框上,喝着速溶咖啡,试图用熟悉的城市味道来抵抗这种陌生环境带来的不适感。

父亲没理我,只是将一沓黄纸用草绳仔细捆好,淡淡地说:“人活着要讲规矩,敬祖宗更要讲规矩。没了规矩,心就野了。”

我撇撇嘴,没再说话。

去祖坟的路,泥泞难行。

我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防水登山鞋,此刻却沾满了黄泥,重得像灌了铅。我好几次差点滑倒,而父亲穿着一双普通的布鞋,却步履稳健。

“你心不在这儿,脚下自然没根。”父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一阵气结,却无从反驳。

我的心确实不在这儿,它还挂在上海办公室的K线图上,挂在下一个版本的产品迭代上。

祖坟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地上,视野开阔。

父亲和我默契地分工,除草、摆放祭品。轮到烧纸的时候,我的不耐烦终于爆发了。

我将一大捆纸钱直接丢进铁桶,又点了几张扔进去,火势瞬间“呼”地一下窜起,浓烈的黑烟夹杂着火星四处乱飞,呛得我连连后退,脸上被熏得一片乌黑。

“你这个混小子!”父亲气得咳嗽起来,“哪有你这么烧纸的!这是请祖宗,不是放火烧山!”

“火旺点不好吗?代表我们家道兴旺啊!”我不服气地辩解。

“一派胡言!”一个清朗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传来,“阳火过旺,惊扰先灵;黑烟冲天,是为不敬。年轻人,你这是在送财,还是在败家?”

我惊愕地转头,只见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座新坟前,站着一位身穿青布长衫的老者。

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亮得像鹰。

他面前的火盆里,火焰是沉静的橘红色,几乎没有烟,纸钱在他手中一张一张地送入,动作舒缓而庄重,充满了仪式感。

“李先生。”父亲见到他,立刻恭敬地躬了躬身,又拉了我一把,“快,叫李伯伯。”

“李……李伯伯。”我有些窘迫地喊道。他就是母亲电话里那位“风水师”李先生?

李先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从我狼狈的脸上扫过,又落在我那冒着滚滚黑烟的铁桶上,摇了摇头:“祭拜,祭的是一片心,拜的是一份根。你这心里长满了杂草,根都找不到了,拜给谁看?”

说完,他便不再看我,继续他那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祭拜仪式。他每一个动作都极慢,却蕴含着某种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我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羞愧、不甘、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怒,五味杂陈。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效率和逻辑,在此刻他那套“慢”的哲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03

祭拜完毕,山间的雾气渐渐散去。

父亲和李先生走在前面,聊着今年的雨水和村里年轻人的婚事。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默默跟在后面,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李先生那句“根都找不到了”。

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没想到下山途中,在一个岔路口,李先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

“小远,听说你在上海很有出息。”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谈不上有出息,就是混口饭吃。”

在这样的老人面前,我那些虚浮的头衔实在说不出口。

“我看你这口饭,吃得不舒坦。”

李先生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我的五脏六腑,“你印堂发黑,眉心纠结,脚步虚浮,这是典型的神魂不定、心火过旺之相。你这次回来,真的是为了祭祖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所有的伪装和骄傲瞬间瘪了下去。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无力。

父亲看我脸色难看,想上来解围:“李先生,他工作压力大……”

李先生摆了摆手,打断了父亲。

他指着路边一棵遒劲的古松,那松树长在悬崖边上,一半的根都裸露在外,却依旧苍翠挺拔。“你看那棵树,为什么长在这么险的地方,却依旧枝繁叶茂?”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

“因为它把根扎进了石头缝里。”

李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风越大,它扎得越深。它知道自己的根本在哪里。你呢?你的根在哪里?是在那栋租来的写字楼里,还是在那串不断波动的股票代码上?”

“可是先生,”我终于忍不住,带着一丝不甘和委屈反驳道,“这个时代,没有钱,哪来的根?我的团队要养活,我的梦想在城市,我停下来,就会被淘汰!我不是不想扎根,是现实不允许我扎根!”

“痴儿!”李先生呵斥一声,但眼神里却没有责备,反而多了一丝怜悯,“你把手段当成了目的,把路标当成了终点。钱财是舟,载你渡河,可你却一心想把舟背在身上走路,如何能走得远?”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告诉我,你认为人生在世,什么才是根本?”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我的心湖。

根本?是成功?是财富?是实现自我价值?我一直以为我清楚得很,但此刻,面对这位山中老者,我所有的答案都显得那么轻飘飘。

我第一次发现,我拼命追逐了十年,却连自己追逐的起点和终点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我的人生坐标,早已在高速运转中,偏离了航向。

04

那天下午,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跟着李先生去了他家。

他的家就在半山腰,一座普通的青瓦土坯房,院子里种满了草药和几竿翠竹,收拾得异常干净。没有我想象中的罗盘法器,也没有故弄玄玄的符咒,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和泥土的清香。

李先生没有跟我讲什么大道理,只是默默地生起泥炉,用山泉水给我煮了一壶茶。茶叶是他自己炒的,看不出名贵,入口却有一种甘冽清甜,顺着喉咙下去,仿佛把一路的风尘和心里的燥热都洗涤干净了。

我们就那么坐在院子里,听着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看着远处山峦间的云卷云舒。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没完没了的会议和电话。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一百倍。

起初,我很不适应。我的身体虽然坐着,但大脑还在惯性地高速运转,盘算着回去后要处理的各项事务。但渐渐地,在那种极致的安静和李先生沉稳的气场中,我那颗焦躁的心,竟然一点点地沉静了下来。

我开始注意到,院角的一丛兰花,开得正盛;一只蝴蝶,落在了我的膝盖上,翅膀上的花纹精致得像一幅画。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一朵花,观察过一只蝴蝶了?

“心静下来了?”李先生仿佛知道我心中所想,给我续上茶水。

我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先生,我好像……太着急了。”

“不是你着急,是这个时代太着急了。”李-先生叹了口气,“他推着你们所有人往前跑,告诉你们跑得越快越好,却没人告诉你们,为什么而跑,要跑到哪里去。所以,你们一个个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千疮百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规矩,比如上坟的时辰,比如祭拜的礼仪,看起来是‘迷信’,是‘麻烦’,其实是什么?它是在给你一个‘暂停’的契机。它用一种强制性的仪式,让你从日常的忙碌中抽离出来,让你停下来,想一想,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的根在哪里。”

“它是在校准你的人生坐标啊。”

这一刻,我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我一直把这些传统看作是现代生活的对立面,是落后的、应该被摒弃的。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它恰恰是解药!是用来对治现代人“心病”的良方。它不是让你不奋斗,而是让你明白为何奋斗;不是让你不追求财富,而是让你不成为财富的奴隶。

我站起身,对着李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发自肺腑,心悦诚服。

“先生,我明白了。我不该把敬祖当成交易,不该把传统当成糟粕。我错了。”

李先生扶起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碗茶,算是没白喝。看来,是时候跟你讲讲,那三个时辰的讲究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寻求什么捷径,而是怀着对古老智慧的无比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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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林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山风清冽,带着草木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我内心的平静,是我在上海那间昂贵的江景公寓里,从未体验过的。

我看着李先生,他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慈祥而庄重。我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衫,郑重其事地问道。

“先生,我过去愚昧,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业和得失,对祖宗不敬,对天地无畏。现在,我真心求教,还请您指点,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上坟要避开的那三个时辰,究竟是何道理?又到底是哪三个时辰?”

李先生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望向远方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山脉,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了一体。

“好。你能问出‘是何道理’,而不是只问‘是哪几个’,说明你的心,已经正了。这三个时辰的禁忌,并非空穴来风的迷信,它背后,是古人对‘天、地、人’三者气场变化的观察和顺应。”

他顿了顿,将目光收回,定定地看着我,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你听好了,这关乎阴阳流转,也关乎你自身的气运。上坟祭祖,本是阴阳沟通之事,选错了时辰,阴阳失衡,气场紊乱,于生者、于逝者,皆无益处。”

我的呼吸不由得一滞,全神贯注,不敢错过一个字。

“这第一个要避开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