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黄孟勋
傅庆
长江的水,淌过近百年的光阴,依然记得那个在江畔大宅院里睁着好奇眼睛的小姑娘——我的母亲黄孟勋。那时的长江,浪涛里卷着旧时代的尘埃,而她的心,却像江面上的白帆,早已朝着远方的光亮扬起。近百年后再回望,她走过的路,是从长江之滨到雪域高原,从戎装在身到粉笔执手,每一步都踩着“奉献”的印记,每一寸都透着军人的正直与教师的热忱。
一、从长江女儿到十八军战士:那身军装里的赤子心
母亲总说,她的“觉醒”是从听见“真理”二字开始的。在那个家国动荡的年代,长江边的大家族虽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却锁不住她眼里对“为什么中国会是这副模样”的追问。大学堂里的进步书籍,街头巷尾的爱国呐喊,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让她明白:安稳从不是等来的,要靠双手去争,靠信念去守。
全国尚未解放时,十八军的征兵消息传到江南,母亲几乎是跑着去报的名。家人不解:“一个姑娘家,何必去吃那份苦?”她只说:“穿军装,不是为了光鲜,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稳读书、踏实生活。”就这样,她成了十八军54师军政科的一名战士,背着背包踏上了去往雪域高原的路。
十八军的岁月,是母亲一生最珍视的“淬火”。她总爱讲起过二郎山的日子:雪没到膝盖,氧气薄得吸口气都疼,战士们却笑着说“山再高,高不过我们的脚底板”;讲起给藏族老乡送药时,阿妈把热酥油茶往她手里塞,说“金珠玛米,你们是天上派来的菩萨”;讲起部队里的“三八节”,女战士们比赛拆枪装枪,她得了第一,连长说“黄孟勋,你这手,不光能握笔,更能握枪”。
那些日子,她把“军人”二字嚼得透彻:正直,是面对歪风时的“不弯腰”——有次分配物资,有人想多拿一块压缩饼干,她当即拦住,说“军队的规矩,就是一碗水端平”;责任,是哪怕发烧到39度,也要把当天的宣传材料写出来,因为“战士们等着用它鼓劲儿”。十八军教会她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服从,而是“为了人民,敢拼敢扛”的血性,是“心里装着集体,眼里望着远方”的格局。这颗在军旗下淬炼过的赤子心,成了她后来走任何路都不会偏航的指南针。
二、从戎装到粉笔:讲台是她的新战场
1958年,母亲转业到自贡大安中学,脱下军装,换上了蓝布褂子。有人说“这下可以歇口气了”,她却把讲台当成了新的“阵地”——十八军的“战斗精神”,在她这里变成了“教书育人”的执着。
她教的是数学,却总在课堂里讲“大道理”。讲函数时,她会说“就像我们当年修路,每一步都要精准,差一分一毫,路就会歪”;讲几何时,她会说“做人也要有棱有角,正直是底线,善良是半径”。学生们爱听她的课,不只是因为她把难题讲得像讲故事,更因为她眼里的光——那是穿过雪域高原的风沙,依然清澈明亮的光。
母亲的“军人作风”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批改作业,她会用红笔把每一个错字圈出来,旁边写着“马虎是敌人,要消灭它”;学生调皮捣蛋,她从不厉声训斥,而是拉到办公室,给他们讲十八军战士如何在雪地里坚守岗位,说“你们现在坐的教室,是前人用血汗换来的,不珍惜,就是对不起他们”。有个学生家境困难想辍学,她拿出自己的工资垫付学费,说“我当年在部队,战友们会把最后一口粮分给出征的人,现在,我分你一点‘希望’,你得接住”。
她的“业务娴熟”,是熬出来的。为了讲好一道题,她会翻遍好几本参考书,在备课本上画满示意图;为了跟上新的教学方法,她向年轻教师请教,说“军队里学拆枪都能从零开始,学新东西怕什么”。几十年教下来,她的备课本堆成了小山,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像当年写战斗总结一样认真。有人问她“累吗”,她笑着说“十八军在高原上修了2000多公里的路,我这讲台,不过是方寸之地,能累到哪里去?”
她的学生,后来有的成了工程师,有的成了医生,有的也像她一样站上了讲台。每年教师节,家里的感谢信能堆成摞,有个学生在信里说:“黄老师,您教我的不只是公式,是‘做人要像直线一样直,像射线一样永远向前’。”这正是母亲想传递的——十八军的精神,从来不是封存在纪念馆里的故事,而是能融进柴米油盐、讲台黑板的日常,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活得有力量、有意义。
三、母亲的一生:是奉献,是正直,是“大写的人”
母亲走的时候96岁,床头还放着两样东西:一本磨破了的《十八军军史》,一张她和学生们的合影。照片里,她站在中间,腰杆挺得笔直,像当年在部队时一样。
她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从长江边走出,到雪域高原奉献青春,再到讲台前耕耘数十载,她从未计较过“得到什么”——工资不高,她却总说“比当年在部队吃野菜强多了”;荣誉不多,她却把学生的每一张奖状都当成自己的勋章。她常说“十八军的人,讲究的是‘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她做到了:共和国的大厦上,有她添的一块砖;万千家庭的幸福里,有她播的一粒种。
她的一生,是“正直”的一生。无论是在部队里拒绝私分物资,还是在学校里抵制不正之风,她永远像一棵白杨树,站得笔直。有次评先进,领导想把名额给她,她说“给年轻老师吧,他们更需要鼓励”;有家长想送礼托她照顾孩子,她把门打开,说“我的学生,个个都是我的孩子,不用送礼,我也会用心教”。这种“不徇私、不贪利”的硬气,是十八军给她的“军装底色”,一辈子都没褪。
她的一生,是“优秀”的一生。不是因为她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她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尽心尽力。在部队,她是合格的战士;在学校,她是优秀的教师;在家里,她是我们的“好榜样”。她教我们“吃饭要把碗里的米粒吃干净,因为那是农民种的”,教我们“遇到困难别退缩,想想当年十八军怎么过雪山”,教我们“对人要真诚,就像当年藏族老乡对我们那样”。这些朴素的道理,比任何名言都有力量。
致敬母亲,致敬那些“双重身份”的奉献者
长江的浪涛依旧拍打着堤岸,像在轻轻呼唤。我知道,母亲从未走远——她在十八军的军歌里,在学生们的笑容里,在我们挺直的腰杆里。
她代表的,是一群特殊的人:他们曾是军人,把最滚烫的青春献给了国防;他们后来是教师、是工人、是农民,把军队的精神播撒到社会的每个角落。他们让“军人精神”有了更丰富的模样:是教师的“春蚕到死丝方尽”,是工人的“精益求精出好钢”,是农民的“颗粒归仓惜粮食”。他们用一生证明:军队的光荣传统,从来不是用来“供奉”的,而是用来“践行”的;人民军队的力量,不只在枪杆子上,更在每一个从军队走出来的人,如何把“为人民服务”的誓言,写进柴米油盐的日子里。
致敬我的母亲黄孟勋,致敬所有像她一样的人——他们带着军队的烙印,在平凡的岗位上做着不平凡的事;他们让我们明白:所谓“优秀”,不过是把“正直”当习惯,把“责任”扛肩头,把“奉献”融入一生。
长江奔涌,岁月绵长。母亲的故事,会像江里的航标,永远指引着我们:像她那样,做一个心里有光、眼里有活、肩上有责的人,为这共和国的大厦,继续添砖加瓦。这,或许是我们能给她最好的“礼物”。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傅庆:1959年12月份出生于成都。七六年灌县插队务农,七七年应征入伍十三军通信营,八一年至八三年在武汉通讯学院学习,大专毕业。八六年转业入职成都市公安局。八七年至九一年在西南政法大学学习,本科毕业。二零一九年退休。喜好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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