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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90天里,长鑫科技每天一睁眼,账上就多出约3.6亿元净利润。

而仅仅在一年前,长鑫科技还在为活下去发愁。

2025年4月,彼时的半导体市场寒意未消,DRAM产品价格持续低迷,国产替代的故事在资本市场眼中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何时能兑现"的问号,而非一份承诺。

去年一季度,公司净亏28.25亿元。数字冰冷,舆论平静,业界对这家成立近十年、烧掉数百亿的国产存储新星的耐心正在消磨。

没有人能想到,一年之后,同一家公司会在同一个季度交出这样一份成绩单:

2026年第一季度,营收508亿元,同比暴增719%;扣非归母净利润263.4亿元,同比增长1993.41%。公司预计上半年营收1100亿元至1200亿元,同比增长612.53%至677.31%;归母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同比增长2244%至2544%。

从净亏28亿到净赚263亿,长鑫科技用12个月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穿越。

这不是一家公司业绩的偶然爆发。这是一个关于野心、时机、积累与赌注的完整故事。

1.一个盐城少年的芯片执念

故事要从1972年讲起。

那一年夏天,江苏盐城阜宁县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迎来了一个男孩。父母给他取名"一明",希望他这一生都能明辨方向,走得正、行得远。

这个男孩后来成了清华大学物理系的学霸——17岁那年,他以阜宁县高考理科状元的身份考入这所中国最顶尖的学府。

有意思的是,学的是物理,但朱一明最擅长的却是写代码。整个90年代,他一边在清华念书,一边给其他公司写程序,年收入超过30万元。

在那个年代,这笔钱足够让绝大多数同龄人望尘莫及。但朱一明没有把精力花在赚钱上。他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90年代末,他赴美深造,在多家存储芯片公司从事设计工作,积累了存储器领域从设计到工艺的全链条经验。

2005年,朱一明回国,在北京创办了兆易创新(GigaDevice)。这家公司专攻NOR Flash芯片——一种非易失性存储器,在那个智能手机尚未普及、PC和嵌入式系统主导市场的年代,NOR Flash是必备元件。

兆易创新最终做到了中国第一、全球第三的市场地位,并于2016年成功登陆上交所。

朱一明用十年证明了一件事:在中国做芯片,不是没有可能。

但NOR Flash只是他野心的起点。

2.孤注一掷:为什么是DRAM?

2005年前后,中国半导体产业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痛点——缺芯少魂。在存储器领域,这一痛点尤为突出。

存储器分为两大类:易失性存储器和非易失性存储器。NOR Flash和NAND Flash属于非易失性存储器,断电后数据依然保留。而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则属于易失性存储器,是所有电子设备中用于临时数据存储的核心元件。没有DRAM,CPU无法运行,智能手机无法开机,数据中心无法运转。

DRAM是整个半导体产业中用量最大、产值最高的单一芯片类别。

然而,在长鑫科技诞生之前,中国大陆在DRAM领域几乎一片空白。全球DRAM市场被三家巨头牢牢把持:三星电子、SK海力士和美光科技。这三家公司合计占据全球超过94%的市场份额,他们不仅掌握着最先进的制程工艺,还控制着从设计到制造到封装测试的完整产业链。

更关键的是,DRAM的核心专利和关键技术长期被三家攥在手中,形成了一道看似无法逾越的专利壁垒。

中国要发展自己的DRAM,面临的是一个"既要突破技术封锁、又要绕过专利陷阱、还要在产品性能上追平国际巨头"的三重挑战。

2005年,朱一明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在一次清华校友聚会上遇到了同样从硅谷归来的同学路军,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了长达数年的论证与筹备。直到2016年,朱一明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是其人生中最关键的决定:离开兆易创新,只身南下合肥,创办长鑫存储,主攻DRAM。

合肥的理由很简单:政策支持、产业配套、以及一笔足以改变战局的政府出资。

2017年,合肥市政府出手,与朱一明团队共同出资成立了合肥长鑫存储。这意味着,朱一明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是合肥市政府的资金背书,是安徽省打造"中国IC之都"的战略意图,也是一个国家在半导体领域补课的集体意志。

朱一明的孤注一掷,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商业。

3.十年烧钱:沉默的坚守

从2016年到2025年,长鑫科技的故事在公众视野中几乎是沉默的。

这不是一家善于讲故事的公司。在其存在的近十年间,它很少出现在科技头条上,很少召开新闻发布会,也很少主动向外界传递进展。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它在财务上的数字却一直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DRAM这条路,不好走。

2016年6月,长鑫存储在合肥成立。2019年,经过近三年的埋头研发,公司终于成功点亮首款8Gb DDR4内存芯片,打破了当时国内在DRAM领域"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这枚芯片的意义不只是技术突破,更是一种宣示:中国人自己做的DRAM,已经从0变成了1。

但从1到100的路,才是真正漫长的。

此后数年间,长鑫的产品线逐步扩展。2023年,公司推出面向高端移动设备的LPDDR5系列产品,进一步完善了在手机、笔记本等移动端市场的布局。

然而,市场的反应是复杂的。一方面,下游厂商对国产DRAM表现出兴趣——供应链安全是悬在每个中国科技企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另一方面,性能差距、产能稳定性、客户信任度,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弥合。

更致命的问题是,DRAM是一个强周期性的行业。

2022年到2024年间,全球DRAM市场经历了漫长的下行周期。消费电子需求萎缩,数据中心投资放缓,DRAM价格持续走低。在这场漫长的冬天里,长鑫面临的压力是双重的:一方面,产品性能和产能规模与国际三巨头仍有差距;另一方面,周期性亏损不断侵蚀着公司的财务表现和团队的信心。

2025年上半年,市场调研机构Omdia的数据勾勒出了这样一幅图景:2024年,按销售额计算,三星以40.35%的市场份额稳居第一,SK海力士以33.19%位居第二,美光以20.73%排名第三,三家合计超过94%。长鑫的份额被归入"others"——这意味着,它仍然是一个边缘玩家,在巨头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质疑声从未停歇:国产DRAM,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

答案还要再等几个月才能揭晓。

4.周期之舞:AI送来的那场及时雨

2025年下半年,转机来了。但来的方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人工智能的爆发,像一只巨大的手,重新搅动了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棋盘。

大模型的训练需要巨量算力支撑,而算力的背后是高性能芯片,芯片的运转需要海量高性能存储。高带宽内存(HBM)作为AI GPU的关键配套元件,瞬间成为全球最抢手的存储产品。

三星、SK海力士、美光这三大巨头,纷纷将产能向HBM倾斜——这是一个理性的商业决策,因为HBM的单价和利润远高于常规DRAM。

然而,产能的转移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常规DRAM的供给开始收缩。

当三大厂商的产能向HBM倾斜时,用于PC、服务器、手机等终端的常规DDR和LPDDR产品线出现了供给缺口。与此同时,全球算力需求的持续增长、AI服务器的大规模部署、以及消费电子市场的逐步回暖,共同推动了对常规DRAM的需求稳步上升。

供给收缩叠加需求增长,DRAM价格自2025年下半年起开始持续上涨。

这是一个属于所有玩家的黄金窗口期。但长鑫科技比大多数竞争者都更幸运地站在了窗口正中央。

原因很简单:长鑫的产品线恰好以常规DRAM为主,LPDDR4、LPDDR5等产品在手机和移动设备市场有广泛应用。

当三星和SK海力士把产能转向HBM时,长鑫的常规DRAM产品反而获得了更大的市场空间。而DRAM价格上涨带来的毛利率改善,在长鑫的财务报表上产生了惊人的放大效应——因为它的基数更低,弹性也更大。

与此同时,2025年四季度,长鑫在全球DRAM市场的份额悄然升至7.67%。这个数字在全球市场中仍然不大,但它意味着,长鑫已经不是一个可以忽视的玩家了。

市场开始意识到,长鑫科技的逻辑不只是"国产替代",更是"周期共振+份额提升+产品结构优化"的三重叠加。

5.2026年Q1:不可思议的数字背后

2026年5月17日,长鑫科技更新了科创板IPO招股说明书,一组数字震动了整个资本市场。

第一季度营收508亿元,同比暴增719%。扣非归母净利润263.4亿元,同比增长1993.41%。毛利率和净利率双双大幅提升,公司预计今年上半年营收1100亿至1200亿元,同比增长612.53%至677.31%;归母净利润500亿至570亿元,同比增长2244%至2544%。

508亿是什么概念?它是2025年全年营收(约600亿元)的八成以上。它意味着,长鑫在2026年用三个月的时间,几乎完成了去年一整年的营收规模。

而263.4亿元的季度净利润,则让长鑫的单季利润首次超越了很多老牌半导体巨头的季度表现。对比同行数据:2026年一季度,三星的存储业务营业利润约为30亿美元(约合217亿元人民币),SK海力士约为28亿美元(约合203亿元人民币),美光约为17亿美元(约合123亿元人民币)。

也就是说,长鑫的扣非净利润263.4亿元,已经超越三星和SK海力士的存储业务利润,直逼美光的两倍。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一个偶然的季度表现。招股书显示,公司预计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在500亿至570亿元之间,这意味着第二季度的归母净利润将在237亿至307亿元之间,与第一季度基本持平甚至更高。增长具有持续性,而非昙花一现。

如果换算成赚钱速度——在过去的90天里,长鑫每天一睁眼,账上就净赚约3.6亿元。这个数字在一年前的2025年第一季度是不可想象的——那时公司还在亏损,日均亏损超过3000万元。

一年之间,290亿元的天堑被填平。

6.一个关于确定性的故事

回头看长鑫科技的完整路径,有一个词始终贯穿其中:确定性。

朱一明2005年回国做NOR Flash,是因为他看到了国内在这个领域的确定性空白。2016年他押注DRAM,是因为他看到了中国必须拥有自己的存储芯片的战略确定性。而2025年以来的业绩爆发,则验证了一个更底层的逻辑:当战略确定性遇上产业周期共振,商业结果会以惊人的速度涌现。

一年前,这家公司还在亏损的泥潭中挣扎,质疑声不断,耐心在消磨。一年后,它的季度利润已经超越了韩国和美国的存储巨头,在科创板的舞台上成为最受瞩目的新星。

这不是运气。这是积累在周期中的显形。

故事当然远未结束。三星和SK海力士已经开始警觉并调整策略,HBM的卡位战才刚刚开始,技术迭代的马拉松还在继续。但有一点已经无法改变:长鑫科技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资格站在全球存储产业的核心牌桌上。

从净亏28亿到日赚3.6亿,这不只是数字的跳跃。这是一代人用十年时间写下的注脚:在中国做芯片,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