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婆婆被接回家的第三天,方晓梅正在喂她吃饭。

老人家已经老年痴呆两年了,平时目光涣散,说话颠三倒四,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

可就在方晓梅舀起一勺粥的时候,婆婆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那一刻出奇地清醒。

她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旧存折,塞进方晓梅手里,声音急促而低沉:"别给他……千万别给他!"

话音刚落,婆婆的眼神又散了,开始念叨起那些听不懂的碎话。

第二天,她走进银行。

柜台小姐刷完存折,抬起头,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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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建树说要把婆婆接回家,是半个月前的事。

那天他下班进门,脸上带着一种方晓梅没见过的、有点强撑着的平静,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开口说:"小敏要跟她男人去杭州定居了,妈那边没人照顾,咱们把她接过来吧。"

方晓梅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愣了一下:"老人家来咱们这儿?"

"对。"林建树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那是我妈,没人照顾不行。"

方晓梅在他对面坐下,把碗放到桌上,想了想,说:"建树,我不是不同意,我是说,妈现在痴呆越来越严重,咱们两个都上班,照顾起来真的吃力,要不请个专业的护工——"

"不用护工。"林建树打断她,"我妈让外人照顾我心不安,这件事定了,你别多操心。"

说完,他站起来去拿筷子,不再看她。

方晓梅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不是因为不愿意照顾婆婆

婆婆这些年对她不算差,方晓梅没那么多计较

而是林建树的态度,那种反常的、格外强硬的坚持,和他平时的样子不一样。

以前家里提起照顾婆婆的事,林建树总是能推就推,说妈有小敏在,说小敏离得近,说老太太住惯了那边。

但这一次,他却格外主动,格外执着,不容置疑。

方晓梅嚼着饭,一口一口,心里那个别扭,没散。

婆婆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被接回来的。

林建树开车去接,方晓梅在家收拾出了一间朝阳的小卧室,床垫换了新的

枕头是婆婆喜欢的那种偏硬的,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夜灯,方便老人晚上起来看路。

婆婆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抱着那个布袋,两只手扣得很紧,谁都不让碰。

"妈,来,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方晓梅走上去,想拉婆婆的手

婆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空空的,不认识人,往后退了半步,把布袋抱得更紧,嘴里低低地说:"别来,别碰我的东西,别拿走。"

方晓梅把手收回来,笑了笑,说:"妈,我是晓梅,建树的媳妇,不拿你东西。"

婆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松了口气

跟着方晓梅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建树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是认不出来的慌张,反而是一种警惕,有意识的、清醒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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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晓梅当时没多想,把婆婆安顿好,就去厨房忙了。

但那一眼,后来她反复想起来,每想一次,都有点发凉。

照顾老年痴呆的老人,比方晓梅想象的要累得多。

婆婆的状态不稳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出方晓梅,叫她"晓梅",让她坐下来喝水

坏的时候满屋子乱走,把鞋子藏到柜子里,把手绢塞进茶叶罐

然后急得团团转,找不着,又哭又闹,喊着"都拿走了,都拿走了"。

最难熬的是夜里。

婆婆睡不踏实,动不动就坐起来,叫人,有时候叫老伴,老公公走了七年了

有时候叫小敏,有时候什么都不叫,就坐在那里,嘴里喃喃地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话,声音轻轻的,像水泡浮上来又破掉。

方晓梅第一个星期,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早上六点起来给婆婆做早饭,要做软和的,不能硬,婆婆牙不好,要切细,不能有大块

给婆婆擦脸、梳头,哄她吃药,有时候婆婆不愿意,把药吐出来,方晓梅得重新来一遍

上班前帮婆婆上好厕所、换好衣服,拜托邻居帮忙中午照看一会儿

下班回来,先看婆婆、再做饭、再喂饭、再擦身、再哄睡。

她整个人快被磨薄了。

林建树呢?

林建树上班照样去,晚归照样晚归,偶尔早回来,也是钻进书房

门关着,有时候方晓梅路过,能听见他在里面压低嗓子打电话

听见她的脚步声,会立刻停下来,等她走远了才继续。

问他跟谁打,他说朋友,或者说工作上的事,神情有些闪躲,眼睛不正对她。

方晓梅问过他一次:"建树,妈你要不要过来陪陪?她今天好一点,说是有点想你。"

林建树从书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说"等会儿",然后又把头缩回去了,再没动静。

02

方晓梅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书房门,心里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婆婆屋里陪婆婆了。

但有几次,林建树确实去婆婆屋里坐了,方晓梅偶尔路过

看见他俯身在婆婆耳边说话,声音很低,婆婆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时而抱紧那个布袋,嘴里说着"不行,不行"。

方晓梅在门口站了一下,林建树察觉到了,直起身来,冲她笑笑,说"我陪妈说说话",语气很自然,眼神却躲了一下。

方晓梅没吭声,端着毛巾盆进去,开始给婆婆擦手。

婆婆念叨"钱"和"别拿走",是从接回来就有的,方晓梅一开始以为是老人痴呆的常见症状,没太在意。

但接回来的第五天晚上,婆婆难得有一段清醒的时间,方晓梅坐在她床边陪她

婆婆忽然拉住方晓梅的手,把她的手攥得很紧,眼神是清醒的,直直地看着方晓梅,嘴唇动了动,声音低而用力:

"晓梅,别给他,别让他拿走。"

方晓梅心里咯噔一下,俯身过去,轻声问:"妈,给谁?拿走什么?"

"存折,我的存折。"婆婆的眼神急切,"别让他拿走,那是留给你们的,留给小敏的,还有给那个丫头的嫁妆,留着的,一分都不能动。"

方晓梅攥住婆婆的手,心跳快了两下,问:"妈,那存折在哪儿?"

婆婆的眼神忽然又散了,像一道光骤然熄灭,嘴里转成了那句习惯性的喃喃:"别拿走……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命……"

方晓梅在她身边坐了很久,婆婆已经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方晓梅却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想起林建树当初跟她说"婆婆的积蓄都给治病花了"

想起林建树那个关着门的书房,想起他偷偷和婆婆说话时婆婆抱紧布袋摇头的样子。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多了一根刺。

那根刺,扎了好几天。

这几天,方晓梅留心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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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那个旧布袋,从来不离身,就算睡觉,也搂在怀里。

一天方晓梅帮婆婆换被子,顺手把布袋拿开放到一边,婆婆当时没注意,睡着了

但半夜方晓梅路过,听见婆婆的房间里有响动,悄悄推开一条缝,看见婆婆坐在床上

抱着布袋,把手伸进去摸,摸到了什么,才重新躺下,把布袋压在胳膊底下,闭上眼睛。

那个布袋里,装的什么?

方晓梅没动手去翻。婆婆的东西,她不该乱动。但那个疑问,又多了一分。

还有一件事。方晓梅的一个邻居,和婆婆以前住的小区是同一条街,两个老太太认识

有次邻居来找方晓梅说话,提起婆婆,说:"你婆婆以前可会存钱了,我们都知道她手头宽裕,她男人走之前,给她留了不少,加上她自己攒的,好些年了,那老太太花钱仔细得很。"

方晓梅当时就问:"那建树说治病花了不少……"

邻居摆摆手,说:"治病是花了,但那点钱,不至于把老本都掏空,她那人啊,精着呢,再糊涂,钱的事记得最牢。"

邻居走了之后,方晓梅在厨房站了很久,什么都没干。

周末的早晨,方晓梅熬了一锅小米粥。

婆婆喜欢小米粥,说喝了暖胃,方晓梅熬的时候加了两颗红枣,粥熬得很烂,盛在碗里,一点米粒都看不出来,全化成了稠乎乎的金黄色。

林建树出门买东西,说去超市,可能要一个小时。

方晓梅端着粥进了婆婆的房间。

婆婆靠坐在床头,头发乱着,眼神今天偏向混沌,方晓梅帮她掖了掖被角,坐到床边,开始喂粥。

婆婆吃得挺乖,一口一口,没有拒绝,也没有胡搅,嘴唇轻轻动着,把粥咽下去,偶尔看一眼方晓梅,又转开视线。

喂了大概五六口,婆婆忽然停下来,嘴里含着粥,没咽,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方晓梅见过,是婆婆偶尔清醒时才有的那种眼神

不散、不空,是有意识的、集中的、落到实处的眼神。

婆婆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侧过身,把手伸进枕头底下

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皱巴巴的、方方正正的东西,飞快地塞到了方晓梅的手里,同时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

"别给他,千万别给他!"

方晓梅手心里突然多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本存折。

深绿色的封皮,边角磨软了,中间有一道深折痕,封面上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但还看得清楚,是某家银行的储蓄存折。

03

方晓梅攥着它,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刚想开口问,婆婆的眼神已经再次散开,嘴里转成了那句每天都在说的话:"别拿走……那是我的命……"

方晓梅坐在那里,粥碗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那本存折,一动不动。

她把存折攥进掌心,外面包了一层纸,塞进了随身的包里。

等林建树从超市回来,方晓梅冲他说:"建树,我出去一趟,去一下药店,妈的钙片快吃完了。"

林建树把买回来的东西往冰箱里放,头也没抬,说:"去吧,早去早回,妈中午要吃药。"

方晓梅应了一声,换了鞋,出了门。

她没去药店。

她去了银行。

从家里到最近的那家银行,走路大概十分钟,方晓梅走了不到八分钟

一路上脑子里转个不停,脚步比平时快,手里攥着包带,手心出了汗。

她心里有两种情绪同时压着

一种是期待,或者说是一种快要说出答案的、压抑已久的紧绷,就快知道了,就快知道了

另一种是害怕,怕真的知道了,怕那个答案是她不愿意想到的那种。

银行里人不算多,方晓梅取了号,等了一会儿,叫到她了。

她走到柜台前,坐下来,把包里的存折拿出来,放到窗口的托盘上,说:"你好,帮我查一下余额。"

柜台里的女孩接过存折,低头翻开,把存折放进扫描槽里,键盘敲了几下,然后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方晓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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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方晓梅直接感觉到了,不是普通的、办理业务时正常的对视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迟疑,还有一丝方晓梅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同情?怜悯?方晓梅不确定,但那眼神让她心里一沉。

柜台女孩顿了顿,压低声音,隔着玻璃说:"大姐,你确定要查吗?这里面的余额……有点特殊。"

方晓梅感觉后背冒起了一阵寒意。

她手指扣住包带,强迫自己稳住,点了点头,说:"查,麻烦你念一下余额。"

当听到数字的那一刻,方晓梅浑身发冷,手里的存折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