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英国政坛炸开了一口沸腾的锅。距离工党在2024年大选中压倒性获胜还不到两年,首相斯塔默的权威就被一场地方选举冲击得七零八落,一场关于党魁位置的血腥厮杀,几乎在一夜之间从幕后涌到了台前。
2026年5月7日,涉及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的地方选举如期登场。这被称为斯塔默上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期中大考”,然而等5月8日初步结果揭晓,考卷上的分数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惨。
在英格兰136个地方议会中,执政党工党仅拿下955席,净流失1380席,遭遇数十年最惨重的地方溃败。如果你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再看得直观一点:工党上届选举拿到的席位是本届的两倍多,而改革党从边缘小党一跃净增1426席,稳稳坐上地方最大政党的位子。
在工党经营了一个多世纪的威尔士,工党只拿到9个席位,跌到第三,把104年来从未旁落的主导权拱手交出。甚至威尔士工党领袖摩根女爵连自己的议员席位都没保住,直接宣布辞职。
“令人难受。”斯塔默在镜头前承认失利,负全责,但他话锋一转,拒绝下台,“不会让国家陷入混乱。”但党内没有那么多人愿意给他这个台阶。外交大臣库珀、内政大臣马哈茂德等内阁成员公开要求他设定辞职时间表,数十名工党议员呼吁他走人。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卫生和社会福利大臣韦斯·斯特里廷。5月14日,他宣布辞职,公开表示对斯塔默的领导“失去信心”。两天后,他直接宣布将竞选工党领袖,正式把“逼宫”二字写在了明面上。
斯特里廷不是唯一一个觊觎那个位子的人。真正让全党神经绷紧的,是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
这位56岁的利物浦人,因为在疫情时期敢在镜头前跟时任首相鲍里斯·约翰逊硬碰硬、为北方争取封城补贴,挣下“北方之王”的绰号,民调在英格兰北部长期领跑。他是党内最受欢迎的人,是公认最有能力挑战斯塔默的人选,也是改革党领袖法拉奇最想亲手挡回去的对手。
但伯纳姆有一个致命短板:他不是国会议员。按工党规矩,想当党魁,必须在下议院有一席之地。3个月前,他试图走曼彻斯特的戈顿选区重返议会,被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以八票对一票直接挡死。那道门,当时由斯塔默牢牢把着。
现在,门开了。工党议员约什·西蒙斯——2024年才当选梅克菲尔德选区议员的年轻人——5月14日突然宣布辞职,把位子直接让了出来。他的理由直白得没有一丝遮掩:“我在替我所代表的人民和我所爱的国家做选择……我站到一边,好让安迪·伯纳姆回到他的家乡,回到议会。”
这当然不是巧合。西蒙斯此前一个月还在媒体上露面,如今干净利落地铺好路。紧接着,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在沉默了数小时后,确认了一项让威斯敏斯特大跌眼镜的决定:不经投票就通过伯纳姆的参选许可。
3个月前那扇铁门,就这样毫无声响地打开了。就连跟伯纳姆竞争党魁的斯特里廷也站出来为他背书:“我们需要最好的球员上场,安迪·伯纳姆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补选日期定在6月18日——恰好是滑铁卢战役纪念日。
就在伯纳姆在北方准备拉票的时候,伦敦这边,斯特里廷扔出了一枚足以引发党内地震的政治炸弹。
5月17日,刚辞职三天的前卫生大臣在一次智库演讲中公开宣布,他希望英国重新加入欧盟。他用的词极重:脱欧是“灾难性的错误”,“英国最大的经济机会就在家门口——我们需要与欧盟建立新的特殊关系,因为英国的未来在欧洲,总有一天要回到欧盟。”
这话在工党内部当场炸锅。那些对脱欧耿耿于怀的支持者听了像听到集结号;可那些手里攥着选举地图的议员和地方党部头头,后背全是冷汗。
伯纳姆本人的回应则谨慎得多——他说“长期来看有理由重返欧盟”,但紧接着补了一句:“我不在这次补选中主张这个。”
斯特里廷这番操作,不管有意还是无心,直接把这场党魁之争的灵魂辩题推到了悬崖边:工党到底要回到怎样的欧洲?又该拿什么重新赢回那些跑向改革党的选民?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政治手术,刀子已经落下,血还没有止住。
梅克菲尔德,这个坐落在威根附近的老工矿区,连很多英国人都没听说过它的名字。但现在,区区约7.5万名选民,把英国的未来捏在了手里。
这块骨头有多硬?就在半个月前的地方选举中,改革党在威根拿下了25个议席中的24个,在梅克菲尔德的8个投票区汇总,改革党得票50.4%,工党只有22.7%。2024年全国大选中,西蒙斯虽然保住了议席,但领先改革党的票数只剩5399张,优势薄得像一层纸。
改革党副党魁理查德·泰斯把话撂得明明白白:“我们要倾尽全力,让伯纳姆成为历史,而不是让他回到议会。”法拉奇本人也放话:“绝对会砸进一切资源。”
改革党的算盘简单又凌厉——只要在补选中击败伯纳姆,就等于一下砍断了他通往党魁位置的全部路径,同时向全国证明,连工党最受欢迎的“北方之王”也挡不住改革党的冲击。
而对于工党,这更是一场不容有失的战役。时事评论员兼历史学者史蒂夫·理查兹把这场补选形容为“过去五十年中最重要的一次补选”。
补选日子定在6月18日,恰是滑铁卢战役纪念日。有人开玩笑说,这个日期的选择要么是命运的巧合,要么是某个历史系出身的幕僚在刻意提醒所有人:伯纳姆不能输,也输不起。
同一时间,其他势力也在加速清理自家门前的积雪。
前影子内阁成员、被一些媒体称为“女版普雷斯科特”的安吉拉·伊格尔,多年来在党内积累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力和基本盘。有消息称,她最近在处理一桩税务麻烦,不过这并未影响外界对她可能成为未来首相人选的讨论热度。
至于绿党,也毫不意外地插了一脚进来,推出候选人扎奇·帕兰斯基,口号喊得响亮:“投票给绿党,抵制改革党。”绿党在刚结束的地方选举中拿下577席,风头正劲,虽然不少分析人士从大局出发呼吁绿党弃选、集中反改革党票仓,但士气正旺的绿党显然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展示肌肉的机会。
补选期间,伯纳姆可以继续兼任市长,不必提前辞职。这给了他一张安全网:就算输了,他依然坐拥大曼彻斯特的权力平台,毫发无损,等待下一个机会。这个设计,大大降低了这场豪赌的风险系数,也让这场权力的游戏多了一分算计的精明。
但更大的问题悬在所有人头顶:即使伯纳姆真的赢了,这场厮杀会就此平息吗?斯特里廷已经明确摆出了自己在党内右翼的位置,伯纳姆则代表了左翼和北方的声音,两人之间的理念分歧——尤其是在对欧关系上——几乎不可能用一场补选的胜负来弥合。
从5月7日的选举惨败,到5月14日的议员让位,再到6月18日即将打响的滑铁卢纪念日决战——短短不到40天,英国工党的权力洗牌被压缩成了一场加速度的连续剧。
没有谁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扇被选举惨败撞开的权力大门,一旦敞开,就再也没人能轻易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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