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黄色,是“中央正色”的神圣;绿色,是对自然的崇尚和对生命循环的哲思;白色,是士大夫身上简朴、淡泊的象征;酱色,是另一种陈年佳酿的宝光内蕴……在第50个国际博物馆日到来之际,5月18日,由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主办的“窑火映天府——成都平原出土瓷器展”在成都考古中心临展厅正式展出,为这个“5·18”更添了那许多的色彩。
展厅内部(图据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自南朝青羊宫窑初兴,到唐宋邛窑、琉璃厂窑兴盛,至元明时期延续,蜀地工匠以本地瓷土为基,博采南北制瓷之长,逐步形成了成都“和而不同”的制瓷特色。成都平原目前发现烧造年代最早的瓷窑是什么?“成都出品”的瓷器有哪些特色?如何从考古的角度解读瓷窑和出土的瓷器?走进展览,跟着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员、策展人唐淼一起,走近成都平原璀璨的瓷业历史。
成都平原千年窑火不断
五大重要窑址集体“亮相”
展览以重要窑址、出土瓷器、文物保护为叙事主线,通过“天府瓷韵 焕彩千年”“瓷色流芳 釉彩凝华”“王府威仪 人间烟火”三个单元,系统梳理成都平原窑址考古历程,从制瓷发展、用瓷风尚、微观瓷器三个维度,用150多件器物勾勒出考古视野下成都平原瓷业的兴衰脉络。
自南朝肇始,成都平原窑火千年不绝,孕育出了诸多重要窑口。在第一单元,成都平原青羊宫窑、邛窑、琉璃厂窑、金凤窑、磁峰窑五大重要窑址集体“亮相”。“这一单元是针对成都平原所有窑址的呈现。”唐淼说。
青羊宫窑始烧于南朝,至唐末五代衰落,延续四百余年,是四川青瓷窑系的先驱,出土的青釉小碗、釉下绿彩瓷罐,尽显早期蜀瓷的质朴灵动。
展厅内部(图据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而提到四川的窑业,不得不说到的就是邛窑。邛窑是古代四川最大的青瓷窑址群,也是全国彩瓷发源地之一。其制瓷历史从隋唐延续至于宋元,连续烧造七百余年。邛窑并非指的某一处古窑址,而是由十方堂、瓦窑山、尖山子、大渔村、柴山冲、黄鹤、官庄7处窑遗址所组成的大型古代窑址群。从初创期的素面青瓷,到繁荣期的“邛三彩”,再到独特创烧省油灯、临邛杯等特色器型,可以说,邛窑融汇了南北先进瓷技,其出品的瓷器更是远销川北、峡江地区,影响深远。
低温黄釉花口盘(成都市邛崃市文君巷出土)
而窑业对成都带来的影响早已超越了经济层面,这一点在琉璃厂窑中有所体现。琉璃厂窑绵延七百年,以青瓷、三彩瓷和琉璃建筑构件闻名,明代专为蜀藩烧造器物。其周边祝国寺村遗址,发现的多处窑工墓地,窑址、市镇、墓地的组合。“在古代,通常是‘因市而聚,因聚成邑’,而琉璃厂窑的考古成果,则见证了唐宋时期成都的另一种城市发展模式——‘窑业兴则市镇兴’。”唐淼介绍道。
这些窑址与金凤窑出土的黑白瓷、磁峰窑出土的白瓷一起,共同构成成都平原多元的窑业体系。
青、黄、白、三彩……
从瓷器看天府美学
瓷器之美,首在釉色。第二单元“瓷色流芳 釉彩凝华”,可以说是天府瓷器的“美学集”。松石绿、朗窑绿、鳝鱼黄、茶叶末……展厅中的缤纷釉色,更与多彩的初夏时节交相呼应。
青釉是中国最早的颜色釉,也是成都平原主流的釉色之一。展厅中,出土于成都的青釉琮式瓶,忠实地还原了玉琮外方内圆的核心特征,在南宋时期掀起了一股“复古风”,致敬着玉琮,这一来源于新石器时代、内圆外方的玉石礼器。
青釉琮式瓶(南宋)
北齐,白釉初成。磁峰窑作为成都平原以生产白瓷为主的窑场,烧制的白瓷乳白莹润,印证了杜甫笔下“轻且坚”的质感。
色深而内敛的酱釉、从民用器物摇身一变为皇室专属的黄釉、从早期低温铅釉到中高温名品单色釉的绿釉,以及独具地域特色的邛三彩,和元明时期大量输入的青花瓷,共同丰富了成都平原瓷器的美学版图。
蜀人的“二创”
高足杯变“矮足杯”
自朱椿受封以来,明代蜀藩共历十世十三王,富庶冠绝天下。持续多年的考古发现解锁了明蜀王府的用瓷密码。除四川本地窑口外,江西景德镇窑、浙江龙泉窑、云南玉溪窑等全国名窑产品,都曾出土于成都平原。展览的第三单元以明蜀王府为核心,通过遗址、墓葬出土的瓷质文物,揭开明代蜀地高等级瓷器的神秘面纱。
第三单元展厅(图据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
2013至2019年,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对东华门区域进行考古发掘,出土大量类型丰富、纹饰精美的瓷器,部分瓷器存在磨款、改款等痕迹,成为了明蜀王府的文化符号。
“这里有一种特殊的‘改款’。它截取了高足杯的底部,形成了我们所看到的四件矮的组杯。”唐淼指着展柜中的第二件海水瑞兽纹高足杯说,“这是我们在成都平原考古发现的,但是展板上‘同款’的高足杯,现藏于故宫博物院。”这样的“二创”,仅限于蜀王府,而不见于其他藩王府。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被“砍掉”一半的行为呢?唐淼推测:“可能是为避免僭越,或是适配其他材质盏托而进行的改变。”
青花矾红海水瑞兽纹高足杯(明代蜀王府遗址出土)
以考古为视角
呈现更多的“过程性”
“这一次我们展出的150多件器物,除了一件是征集的以外,其他都是考古出土的。”作为考古人兼策展人,唐淼自然有着不同的视角。“我们更多希望呈现的核心是‘过程性’。”细心的观众可以发现,展板中的信息不仅有对文物的介绍,更有对出土环境、制作过程等多方面的信息。而在展览厅第四单元“妙手匠心 古瓷新颜”,聚焦的是瓷器保护与修复。成都市文物考古研究院花费2个月的时间,完整记录了一件瓷器从破碎到修补完成的整个过程。
青花锥拱海水瑞兽纹盘(明代蜀王府遗址出土)
作为观众,来自成都中医药大学大二的学生郭凌江就感受到了这种“以考古为策展思路”的不同之处:“它让我系统地了解成都地区的窑址,提供了一个从瓷器了解成都地区历史文化发展的视角。”无论是蜀王府中来自全国各地窑址的瓷器,还是考古人对瓷器的细心修复,都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在国际博物馆日这一天,一年中要去不同博物馆参观四五十次的郭凌江,一定是忙碌的。接下来,他还要赶到刚刚恢复开放的明蜀王陵博物馆,去看看这个“中国最完整最精美的地下宫殿”有何改变。然而,这只是“博物馆热”的一角,“5·18”也只是365天中的一天,承担起社会教育职责的博物馆,将以更专业、更多元、更有温度的姿态,将“殿堂”化作“学堂”,让文化深入到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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