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儿子发烧到三十九度二,我抱着他往医院跑,他小小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林芸在后面追,跑掉了一只鞋也没顾上捡。

挂号,抽血,输液,折腾到凌晨两点,孩子终于睡熟了。林芸趴在病床边也睡着了,头发凌乱地搭在小宇的胳膊上。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灯光昏黄,小宇的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没有一处像我。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

第一次是小宇三岁那年,幼儿园开亲子运动会,老师笑着说:"这孩子真像妈妈,跟爸爸倒不像。"

我笑笑没说话。

回家后我妈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很随意地接了一句:"你小时候跟你爸也不像,长大才慢慢像的。"

她说完又嗑了一颗瓜子,瓜子壳吐在茶几上,"不过……儿子总归得像点爹吧。"

我妹小雯当时在玩手机,头也不抬:"妈,你别瞎说,林芸听见又不高兴。"

我妈撇了撇嘴:"我说什么了我?我又没指名道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林芸侧身睡着,呼吸很轻。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后来这种话渐渐多起来。

我妈和小雯住在我家,是因为我爸去世后她一个人没人照应,小雯刚研究生毕业,工作还没着落。我跟林芸商量,让她们暂时住过来,每个月我给她们五千生活费。

林芸答应得爽快:"妈一个人在老家我也不放心,让她过来一起住挺好的。"

可日子久了,矛盾就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妈嫌林芸做菜不合口,小雯嫌林芸看电视声音大;林芸下班回来还得做饭,洗碗,哄孩子睡觉,常常忙到十一点才能坐下来喘口气。

我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们是我妈和我妹,我能怎么说?

最让我膈应的,是她们时不时就要聊点小宇的话题。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白?你和林芸都不算白啊。"

"我跟你说,我前天在小区遇见隔壁单元的张姐,她也说小宇跟你一点不像。"

一开始我笑笑就过去了。可这种话听多了,心里就跟泡了水的木头似的,慢慢发胀,发涨,最后开始裂。

后来我开始留意林芸的手机,她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我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碰。

我开始觉得,我们变得很陌生。

那天晚上在医院,我看着熟睡的小宇,心里那个念头终于压不住了。

我决定去做亲子鉴定。

我没告诉任何人。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趁着小宇午睡的时候,我用棉签擦了他的口腔内壁。他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我自己的样本也取了。

送到鉴定中心的时候,我坐在车里愣了很久才下车。前台的姑娘很客气地问我加急还是普通,我说加急。

她说,加急三天出结果。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结果出来了,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我会不会动手?会不会立刻离婚?会不会把小宇……

想到小宇,我突然停下了车。

我把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他喊我"爸爸"的声音。

他三岁那年学会自己穿鞋,第一次穿对了之后兴奋地跑到我跟前,仰着小脸说:"爸爸你看!"

他四岁那年生病住院,打针的时候哭,但是他咬着牙说:"爸爸,我不疼,不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五岁时,每天放学第一句话都是:"爸爸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不管他是不是我亲生的,他叫了我五年爸爸。

可是这五年里,我会不会其实一直被骗?

那三天我过得很煎熬。

林芸察觉到我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工作上有事。我说没事,最近有点累。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那你早点睡,我把小宇带去客厅看动画片。"

她走出卧室,轻轻把门关上。

我闭着眼,听见她在客厅小声跟小宇说:"爸爸累了,咱们小声点。"

我鼻子一酸。

第二天晚上,我妈又在饭桌上念叨:"你看你最近这脸色,肯定是晚上没睡好觉。"

林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小雯接了一句:"我哥这工作也是的,挣不了几个钱,还累人。我说让你换一个,你也不听。"

林芸还是没说话,把夹起的青菜放进了小宇的碗里。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鉴定中心的电话。

"先生,您的报告出来了,可以来取,也可以电子版发您邮箱。"

"邮箱吧。"

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手有点抖。

那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结账的时候我刷了好几遍卡才刷成功。

走到车里,我打开邮箱。

附件下载,PDF打开。

看到结果的一瞬间我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