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乌蒙山麓,满目绿意葱茏。在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幽深的原始密林中,成片珙桐悄然绽放。微风轻拂,满树繁花宛若万千白鸽振翅欲飞,为苍翠群山增添灵动诗意。
“嘘——轻点,别惊扰林子里的‘白鸽子’。”
清晨五点半,护林员唐付跃背起巡护包,踏上行山巡护之路。途经一片天然筇竹林时,他抬手示意随行人员止步,压低声音叮嘱。他口中的“白鸽子”,便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珙桐。
作为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护林员,唐付跃与同事守护着2.6万公顷广袤森林,默默守护着这片林海内380余种野生鸟类的栖息家园。
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工作人员深入罗汉坝片区宣传森林防火工作。马旭摄
坚守深山,深耕“绿色银行”
唐付跃的家位于昭通市大关县木杆镇黄柏棚。曾经,过度放牧导致当地山地植被稀疏。如今,包含黄柏棚在内的整片保护区布设350台红外相机全天候监测,森林覆盖率由82%提升至89%。黑熊、大灵猫频繁现身林间,红腹锦鸡常拖着斑斓长尾悠然踱步。
“要是我搬走了,这片竹林谁来管护?”2019年,面对易地扶贫搬迁的选择,唐付跃毅然选择留守。他将自家土地作为试验地块,种植筇竹、栽培黄柏,摸索总结出“春采笋、夏剥皮、秋播种”的山林发展模式,深耕特色山林经济。
生态向好引客来,外地客商纷纷前来收购竹笋。方竹、筇竹错峰上市,销路稳定,唐付跃以质朴行动印证真理: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
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江口片区良好的森林植被。雷洪旗摄
不砍一棵树,也能富一方人
如何让绿水青山高效转化为“金山银山”?片区巡护员赵远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在生态保护与民生发展之间搭建一座平衡的桥梁。
此前,天麻种植与生态保护矛盾突出。面对村民“我砍自家树,与旁人无关”的质疑,他未强硬管控,而是化身沟通联络员、政策解说员,耐心做好群众思想工作。
“林木砍伐、山体裸露,天麻品质也会随之下降。”针对村民认知误区,赵远强逐户走访,细致核算“生态账”“经济账”。他科学优化种植模式,引导种植区域向山下转移,采用外来菌材替代原生林木,推广袋装天麻规范化种植。同时,积极争取政策支持,2023年落地实施廊道内2100亩方竹林抚育项目。一手严守生态禁伐红线,一手抓实惠民增收产业,村民“腰包”日渐充盈,生态保护意识持续提升,乱砍滥伐现象彻底改变。
“山体是生态屏障,村寨是发展根基,二者缺一不可。”赵远强总结提炼“六步工作法”,打破以往单人管护模式,构建社区共管、资源共享的协同保护格局。如今,保护区内河流水瀑、湿地竹林交错共生,既是野生动物栖息的庇护所,也是迁徙途中的能量补给站。
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江口片区长势良好的邛竹林。雷洪旗摄
向森林学习,走生态共赢路
在永善县细沙乡,护林员徐荣武探索出一条顺应自然、生态共赢的管护发展路径。
2015年,他引种的猕猴桃遭遇病害,几乎血本无归。惨痛教训促使他重新审视周边山林。身为巡护员,他常年穿梭于原始林区,发现野生猕猴桃在陡坡杂木、腐殖土层中茁壮生长。
“森林才是最好的老师。”这次失败令徐荣武幡然醒悟,他摒弃改造自然的固有思维,顺应自然规律培育作物,成功选育出“乌蒙山一号”“二号”猕猴桃品种,亩产可达3000斤,家庭年收入突破14万元。
昔日贫瘠玉米地,如今变身连片“金果园”。夜幕降临,山间太阳能杀虫灯次第亮起,宛若散落山野的星辰。村民围坐闲谈,话题从家长里短转变为品种改良技巧、电商运营方法,增收致富思路愈发清晰。
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江口片区的方竹林长势喜人。雷洪旗摄
万物共生,绘就和谐新画卷
乌蒙山的生态蝶变,既藏在逐年优化的监测数据中,也映在管护人员坚守的目光里。
傍晚时分,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站内,助理工程师小张紧盯电脑屏幕。声波图谱上,一段低沉悠长的波形缓慢跳动,这是红腹角雉求偶的专属啼鸣,当地群众形象称其为“娃娃鸡”。
“这种鸟类习性独特,求偶时颈部五彩肉裙骤然展开,形似精致花马甲。”小张指着图谱介绍,“以往依靠人工巡山听音辨识,如今依托声纹科技监测,生态管护更加精准高效。”
在这背后,是一场“科技赋能+人工管护”的立体化生态守护行动。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聘请16位行业专家组建智囊团队,运用声纹识别、影像解析等技术,为野生鸟类建立专属生态档案。针对四川山鹧鸪等珍稀濒危物种,历经十余年专项监测与科学保护,成功扭转种群数量下滑趋势。
生态保护从不是保护区的“独角戏”,而是全社会共同参与的“大合唱”。
保护区周边村寨常态化开设社区科普学堂,昔日伐木工化身生态管护员,本土专业“鸟导”逐步培育成型。游客入山观鸟、亲近自然,村民依托生态旅游增收致富,爱鸟护鸟从纸面标语切实转化为全民自觉行动。
夕阳西下,唐付跃结束当日巡护。途经珙桐林,一只红腹锦鸡振翅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远处山村炊烟袅袅,孩童们的嬉闹声在暮色中回荡。(木胜玉、雷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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