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Talk君
大家好,我是talk君
前阵子网上有一个挺火的系列图片,不知道你刷到没有。
有人把国内那种常见的商铺招牌——就是那种大红大黄、字体加粗描边、晚上还带跑马灯的那种——P到了世界各地的街道上。
哥本哈根的彩色房子挂上了“大麦镇葛根村”的招牌,米兰的古典柱廊变成了“华岚建材城”,奥克兰的街角喜提“奥科镇”的名号。
还有网友做了一个“假如中式招牌漂洋过海”系列......
看着那些图,我也笑了。笑了之后呢?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说不清楚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那些画面之所以让人觉得违和,可能不是单纯因为“丑”,而是因为我们心里清楚,它不是虚构的玩笑,它就是很多中国街道的日常。
这些年在国内走了不少地方,确实有一种感受越来越强烈:我们的街道,正在经历一场视觉上的自我消耗。
花了钱、费了力,但呈现出来的东西,总让人觉得差一口气。这口气到底是什么?我想了很久,可能不是设计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整齐是一种美学吗?
去过一些古镇,印象特别深。石板路、老房子、小桥流水,一切都对,但抬头一看,整条街的店铺都挂着统一制作的仿古招牌,木质底板,金色大字,每家每户一模一样。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看到一个穿着讲究的人,但全身上下都是同一个品牌的新品,没有一件旧物,没有一处褶皱,精致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还有一些城市的老街区更直接。前两年有个新闻,河北一个地方要求所有商铺招牌不能出现“红黑蓝”三种颜色,连蜜雪冰城那个标志性的红色门头都被改成了灰底白字。
一千年前的招牌,比今天“卷”多了
如果说中国招牌文化从来就乏善可陈,那倒也认了。但最让人不甘心的是——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有机会翻翻明代的《南都繁会景物图卷》,会看到一幅让人瞠目结舌的景象。这幅被称为明代版《清明上河图》的长卷,记录了当时南京的商业盛况,画里各种店招幌子有一百多种。
布的、纸的、竹的、木头的、铜的、铁的,什么材质都有。手绘的、雕刻的、刺绣的、铸造的,什么工艺都用上了
那些幌子挂在店门口,像一件件艺术品,轻巧、精致,和建筑融为一体,不张扬,但耐看。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那是一个没有“统一规划设计”的时代,但每个店铺都在挖空心思告诉过往的人: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来看看吧。
每家店都想跟别人不一样,因为不一样才能被记住。这种百花齐放的劲头,放在今天,简直就是“卷王争霸”的级别。
被写进诗里的招牌
杜牧写“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酒旗是江南春天的一部分;张籍写“长干午日沽春酒,高高酒旗悬江口”,酒旗是午后江边的悠然;辛弃疾写“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山中赶路,远远看见一面青旗,就知道有人家可以歇脚。
一面酒旗,反复出现在中国文学里,从来不是一个生硬的商业符号,而是和山水、和季节、和行路人的心情长在一起的。
这一点,可能是今天那些整齐划一的大红招牌最欠缺的东西。它们和城市的关系是割裂的,和你我的情感也是割裂的。你走在街上,不会对一块底板统一、字体统一的白字招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它只是一个存在,不是一道风景。
争奇斗艳,才是市井本来的样子
到了唐宋,灯笼开始流行。晚上店铺门口挂一盏灯笼,上面写字,里面点烛火,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发光的大字。这不就是一千年前的LED灯箱?
这些还不算最厉害的。《清明上河图》里还画了一种叫“彩楼欢门”的东西,那是用竹子和彩帛搭建起来的门楼,专门放在大酒店门口做装饰。
画里最大的酒店“孙羊正店”,门口的欢门有两三层楼高,华丽得像一座牌坊。
《东京梦华录》里记载说,汴京九桥门街市的酒店,“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你想想那个画面——整条街的酒楼门口,一座座彩楼对着彼此,绣花的旗帜在空中飘扬,多到把天都遮住了。
而这种“争奇斗艳”非但没有被当时的官府打击,反而成了一种民俗,被画家画进长卷,被文人写进笔记,成为后世了解古代商业文明的窗口。
一块匾额,是一句承诺
明清以后,匾额招牌成了主流。同仁堂、全聚德、瑞蚨祥,这些老字号的大匾往门头一挂,金字木底,厚重庄严。
有意思的是,很多商家不单写自己的店名,还会把儒家提倡的字刻上去——“仁”、“义”、“德”、“信”。这不是什么政府规定,是商家自己的选择。为什么?因为那时候做生意讲究信誉,一块匾就是一份承诺,你得对得起门上那行字。
你看,从战国的一面酒旗,到明清的一方金字匾额,中国招牌走了两千年的路。材质越来越丰富,工艺越来越讲究,但有一点从来没变过:每一块招牌都在努力地“成为自己”,而不是努力地和别人“长成一个样”。
这一点,可能就是我们今天失落的东西。
这套精致的精神内核,在现代化的碾压下已经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打印店里三十秒就能套好模板的喷绘布,是“红底黄字显眼包”的生存哲学。
所以你看,一块招牌,照见的不是一块布、一行字、一盏灯,而是一个社会的精神结构——我们如何理解秩序,如何理解竞争,如何理解美,如何理解自己。
香港的霓虹灯招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楼顶垂到街心,那些参差不齐的楷书大字、繁体字、发光的彩色灯管,构成了王家卫电影里迷离的光影。
那是香港的视觉符号,是一种在混乱中生长出来的独特美感。
日本又是另一套逻辑,他们讲究的是招牌和环境的协调——居酒屋挂暖黄色灯笼,茶室用竹子和木头做招牌,色彩饱和度降低,留白增加,看上去安静、克制。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都能成立,说明什么?说明招牌的审美没有标准答案,有答案的是这个城市有没有尊重每一个店家、每一个街区独特的生命力。
我们的传统招幌,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日本、韩国模仿学习,有些形式至今还保留在他们的老街上。
今天的“中式招牌”,到底失去了什么?
一个好的招牌应该是什么样?它应该让人远远望见的时候心里一动,它应该和那栋房子、那条街、那个季节发生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审美这个东西,没法突击,没法速成,没法用钱直接购买。它是一种需要长期涵养的能力,需要时间去浇灌,需要环境去浸泡,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去沉淀。
视觉传达永远是最后一步。在那之前,是观念,是制度,是教育,是共识,是我们每个人对于“何为美好生活”的理解和想象。
但我还是抱有希望。
因为至少,我们已经开始讨论这件事了。当有人把那些P图发到网上、引起集体的大笑和沉思,当有人开始认真地去拍一条街道、分析一块招牌、追问一个为什么,改变其实就在发生了。
那些被网友P到国外街头的红底白字,真正刺眼的不是红色本身,而是它那种来自同一个模板、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和周边建筑毫无关系的粗暴存在感。
它之所以能火,不只是因为好笑,更是因为它刺痛了我们内心某个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我们笑,不是因为别人的街道有多好,而是因为自己的街道本可以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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