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李建国家门口,秋风卷着枯叶打在裤腿上,凉飕飕的。门一开,一股子油烟混着尿骚味儿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秀兰,你可来了!"李建国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快进来,孩子们都等着见你呢。"
孩子们?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好的搭伙过日子,咋还冒出"孩子们"来了?
我叫张秀兰,今年六十一,老伴儿走了五年。一儿一女都成了家,平日里也不咋着家。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夜里听见钟摆滴答滴答,心里头那叫一个慌。后来街坊王婶儿给我介绍了李建国,说这老头儿退休工资三千八,房子两套,儿女双全,人也老实。
我当时寻思,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挺好。
可一进门我就傻眼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个抱孩子的年轻媳妇,地上还有俩娃在爬,一个三四岁,一个一岁多,鼻涕拉到嘴边也没人管。厨房里探出个脑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个大裤衩,叼着烟。
"这是我儿子建军,儿媳妇小芳,俩孙子。"李建国一一介绍,"我闺女建华离了婚,带着她闺女也住这儿。"
我数了数,加上我和李建国,整整六口人。
我攥着行李箱的把手,手心全是汗。来之前李建国可没说这些,只说他一个人住着冷清。
"秀兰啊,你来了正好,"李建国把我拉到厨房,"以后这家里的饭就靠你了,孩子们白天上班忙,没空。"
我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不"字。
二
这一伺候,就是三个月。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得爬起来熬粥、烙饼、煮鸡蛋。建军两口子七点要出门,得先把饭摆好;俩孙子要喂,大的挑食,小的还得用勺一口口塞。建华起得晚,但起来就嚷嚷"妈,我那条白裤子洗了没"——她管我叫妈,叫得贼顺口,可一分钱家用没掏过。
中午买菜做饭,下午接大孙子放学,晚上还得给一家人洗一大盆衣裳。我那双手,泡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关节疼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让我寒心的是钱的事儿。
第一个月,我交了一千块"伙食费"给李建国,说是搭伙嘛,应该的。结果第二个月,我发现冰箱里的菜还是我去买,米面油也是我掏钱。我问李建国:"建国,这家里开销咋都是我出?"
他眼一瞪:"我那退休金得给建军还房贷,建华离婚了手头紧我得贴补,俩孙子上幼儿园也要钱……秀兰,你一个人吃住在我家,出点儿伙食费不应该吗?"
我当时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我那点儿退休金两千二,三个月就被掏空了。
有天夜里我胃疼,疼得直冒冷汗,跟李建国说想去医院。他翻了个身:"半夜三更的,明天再说吧,挂号费贵。"
我一个人爬起来,摸黑找了片胃药,就着凉水咽下去,蜷在床角,眼泪无声地往枕头上淌。窗外路灯昏黄,照着我花白的头发,我突然想起老伴儿在的时候,我但凡咳一声,他都得起来给我倒杯热水。
三
压垮我的是腊月里那场争吵。
那天我闺女打电话来,说外孙满周岁,让我回去吃顿饭,顺便给娃包个红包。我跟李建国商量,想从存折里取五百块。
李建国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你那存折不是说放我这儿保管吗?五百块?给个一百意思意思得了。咱们家建军的孩子过生日,你当奶奶的还没表示过呢!"
我当场就炸了:"李建国!我跟你说清楚,建军是你儿子,建华是你闺女,孙子外孙都是你的!我来这儿是搭伙过日子,不是来当老妈子、当提款机的!"
建军媳妇小芳从屋里冲出来,叉着腰:"张阿姨,你这话啥意思?我们一直把你当妈待,你倒嫌弃上了?"
当妈?当妈让我洗衣做饭还倒贴钱?
我没再吭声,回屋开始收拾行李。手在抖,眼泪在流,可心里头却异常清楚——这日子,一天都不能再过了。
李建国站在门口,阴阳怪气:"张秀兰,你走了可别后悔。你这岁数了,还能找着比我条件好的?"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晚年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我宁愿一个人吃糠咽菜,也不伺候你这一大家子白眼狼。"
四
回到自己的小屋那天,我把窗户全打开,让风把那股子油烟味儿吹散。我给自己煮了一碗素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把葱花,热腾腾地吃下去,胃里熨帖,心里也熨帖。
后来我跟小区里几个老姐妹组了个跳舞队,每天傍晚去广场跳一个钟头。闺女知道这事儿后,把外孙送过来让我帮忙带几天,临走塞给我两千块:"妈,您一个人想吃啥吃啥,别委屈自己。"
我这才明白,老了老了,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的儿女,最舒坦的还是自己的小窝。搭伙这事儿,搭对了是伴儿,搭错了是债。
姐妹们,记住喽:晚年找伴儿,先看人品,再看心眼儿。一毛不拔的男人,给座金山你也别去——那是火坑,不是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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