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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戛纳，女人爱上女人

5月17日，第7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进入常规放映日程的第五天，这一天也是国际不再恐惧同性恋、跨性别与双性恋日。《嘉朗丝》《吉姆皇后》《朵拉》等多部带有酷儿元素的电影，均于今日首映。

1990年5月17日，世界卫生组织将同性恋从《国际疾病与相关健康问题统计分类》中删除。2006年7月，国际LGBT人权会议号召世界各国将每年5月17日作为“国际不再恐同日”，以唤醒人们关注因恐惧同性恋、歧视性倾向而产生的一切生理和精神暴力，以及不公平对待。此号召一经提出，便获得了世界范围内多个国家的支持。至今，这一国际纪念日已经走到了第二十一个年头。

不知是否为了响应这一国际纪念日的号召，戛纳将多部带有酷儿元素的电影首映安排在了这一天。当然，这或许只是一种牵强附会的猜想：在法国，或至少是在戛纳电影节，电影中的酷儿元素不再天然意味着苦闷、压抑、挣扎与求索，而是逐渐形成了一种弥散、自然、自我悦纳的社会形态。在本届戛纳的多部酷儿电影中，女人爱上女人、男人爱上男人，任何人爱上任何人，都不再必然构成戏剧化的故事情节，或有待深度剖析的现实议题。观众得以在观影中感受一种更加轻盈、也更加多面的情感可能。

《嘉朗丝》（Garance）是主竞赛单元第十一部首映的电影，由《阿黛尔的生活》女主角阿黛尔·艾克萨勒霍布洛斯（Adèle Exarchopoulos）主演。《阿黛尔的生活》的另一位女主演蕾雅·赛杜（Léa Seydoux）今年另有两部作品《温柔的怪物》（Gentle Monster）与《未知》（L’inconnue）入围主竞赛单元。

与这种更加自由散漫的“法国拉片”新特质一脉相承，《嘉朗丝》有一个集中的叙事主题，且这个主题与性取向、性认同并无直接关系：才华横溢的年轻演员嘉朗丝有着浑然天成的魅力和活力无限的精神，但还未赢得她所渴望的认可。她住在巴黎一间狭小的公寓，勉强维持生计，人生被短暂即逝的关系、越发严重的焦虑和酒瘾依赖困扰。她既要照顾患病的妹妹，又与戏剧导演波琳展开了一段柔软的爱情。一切都仿佛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嘉朗丝这一脆弱反复的女性形象却又因此显得无比鲜活而动人。

这种多元与悦纳，也是戛纳电影节近年来旗帜鲜明的姿态。自2010年起，戛纳电影节增设酷儿棕榈奖（Queer Palm），旨在表彰入选戛纳电影节的LGBT题材电影。《卡罗尔》《燃烧女子的肖像》《怪物》等知名影片均曾摘得此奖。

本届电影节另一个鲜明的特点，是“拉拉电影”比例显著增加：在入围酷儿金棕榈奖的七部主竞赛影片中，已经完成首映的三部作品（《奈义日记》《一个女人的生活》《嘉朗丝》）均带有明确的女同性恋元素。《奈义日记》中，松隆子与石桥静河饰演的两位角色展开了一段微妙动人的同性情谊；《一个女人的生活》里，女主人公深陷于与丈夫的婚姻倦怠，并与突然出现在她生活中的女作家展开了一段激烈又短暂的婚外情。主竞赛之外，《瘴气营地的青春性事与死亡》《朵拉》等影片亦有不同程度的女同元素。

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本届戛纳一道颇为醒目的酷儿景观：女性之间的情感不再总是被放置在苦难、隐秘或身份政治的重压之下，而是可以轻盈地发生，自然地流动，并成为人物生命经验中并不需要额外说明的一部分。

当然，这种轻盈并不意味着议题的消失。恰恰相反，当酷儿情感不再被迫承担全部叙事重量，它也得以从单一的身份困境中释放出来，进入更广阔的生活质地之中。于是，女人爱上女人不再只是“关于女同性恋”的故事，而可以同时是关于创伤、亲密关系、家庭责任、欲望流动与自我价值的故事。也正是在这一意义上，本届戛纳的这些影片显得格外有趣：它们并不急于证明某种情感的合法性，而是更像在宣告，这些情感本就属于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