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五角大楼领导层在国会山为特朗普政府规模高达1.5万亿美元的国防预算申请辩护。其中一个焦点，是美国弹药库的糟糕现状。为武装乌克兰并支撑正在进行的伊朗战争，美国的弹药储备已被大幅消耗。政府此次为最关键、价值最高的弹药申请705亿美元预算，较去年的预算增加188%。
在听证会上，民主、共和两党议员都表达了不少担忧。有人担心，在一场未经授权的伊朗战争中，弹药正被迅速耗尽。也有人担心，为乌克兰提供武器导致美国库存被抽空所带来的后果。还有人担心，国防工业基础已经老化，无法灵活应对战略需求。
这些担忧都成立，但都不是问题的根源。美国之所以陷入弹药危机，是因为无论哪个政党执政，行政和立法两大分支都未能在保护美国战争储备问题上保持克制。
未来几个月，随着预算讨论升温，国会不应不加审视地批准关键弹药的巨额增产和增拨。那样做不过是代价高昂的权宜之计。相反，议员们应确保，拨款法案中纳入必要改革，避免美国库存再次因战略失误而受损。
必须承认，这个问题从何而起。2021年俄乌战争后，国会和拜登政府共同支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动用一项名为“总统提用权”的工具，迅速从美国武器库存中向乌克兰提供武器。但依照法律，总统提用权本应被严格限制在“不可预见的紧急情况”中使用，即为了维护美国国家利益，向外国提供支持。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法律也没有允许美国武器被无限制调用，更不是开出一张空白支票。2021年之前，国会一直将这项权力的年度上限维持在价值1亿美元的武器规模。国会在一系列明显判断失当的决定中，通过针对乌克兰的补充拨款法案，三次分别提高了这一上限。这使该权力被大幅扩张，最终允许为乌克兰提供最多145亿美元的武器。
国会和拜登政府正是以这种方式，为乌克兰提供武器支持，在美国武器库中挖下了一个巨大的坑。而且，他们几乎没有认真考虑长期后果，尤其是，在补充速度跟不上的情况下，如此快速地消耗库存，会如何削弱美国的战备能力，以及其应对世界其他地区冲突的能力。
特朗普政府接手时，美国武器库存已经处于赤字状态。特朗普本人也承认，拜登犯下了重大的战略错误。但他自己同样犯下了严重错误：明知乌克兰问题已经让美国库存捉襟见肘，却仍然发动了对伊朗的战争，进一步推高了对美国武器储备的需求。
迄今为止，伊朗战争中的消耗数字令人震惊。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最近的一份报告估算，包括“战斧”导弹、联合防区外空地导弹和“爱国者”导弹在内的一些最高价值武器，消耗量已达数千枚。报告还指出，其中一些武器的库存，很可能已经消耗掉战前库存的一半以上。
这些估算，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特朗普政府的预算申请会把采购数量大幅提高。以“战斧”导弹为例，去年海军仅采购了55枚，而今年新的采购目标是785枚，增幅超过1000%。需要指出的是，即便特朗普政府的预算申请获得全额批准，这些高价值弹药的交付也至少还要三到五年。
顺着这场弹药危机的来龙去脉往下看，问题其实出在预见能力不足。美国领导人乐于向有需要的外国提供武器，也乐于投身战争，但他们往往看不到更远处的代价，没有认真评估美国究竟在做出怎样的战略交换，又在多大程度上限制了自身行动空间。
在本轮预算周期中，国会仍有机会吸取过去的教训。国会可以要求政府先提交有关伊朗战争的战略和时间表，再决定是否拨付弹药资金；也可以设定硬性限制，规定必须始终为美国战备保留多少高价值弹药；还可以主动改革总统提用权，防止它再次像在乌克兰问题上那样，被以鲁莽的规模动用。
遗憾的是，国会对这类必要改革的政治意愿极低。尽管“美国优先”外交政策的影响力正在上升，但在华盛顿，把稳健的防务战略置于政治风险、国防游说集团和外国影响力之上，依然是难以被接受的事。这种冷漠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在弹药短缺的背景下，美国同时要应对一场在伊朗进行的热战、西半球的一场军事行动、乌克兰的一场代理人战争，以及印太地区爆发战争的迫近威胁。
美国并非无懈可击，也无法同时成功打赢或管控多场冲突。没有任何速效办法，能让美国弹药库摆脱短缺、取舍和算术现实的约束。
此次预算申请无疑在数量和金额上都优先照顾了关键弹药。但如果国会不能正视那些造成并加剧库存赤字的战略失误，不能通过必要改革来保护未来的战争储备，那么同样的问题很快还会在同一张资产负债表上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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