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强调,我们承认并认可国际社会在扑灭战争烽火、平息世界各地紧张局势方面所作的贡献,苏丹也在其中。这些贡献有利于全人类的安全与和平。
我们也补充指出,承认和认可国际社会的这些贡献,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因此失去分辨力。作为一种客观现象,这类介入不仅存在,而且在很多时候也是必要的;
但其所提出的一些解决方案中也包含负面因素,有时甚至会与我们人民的期待相冲突,甚至可能让我们的现实处境更加危急、更加复杂。无论为国际社会决策中心提供支持的政治学者和智库,论证多么严密、说服力多么强,这一点都不应被忽视。
上世纪九十年代,苏丹人民曾以一种夹杂着忧虑的欢迎态度,接受了国际干预进入本国的想法。当时局势已极其危急,人们寄望于国际政治学者和冲突调解专家的一切行动,期待其中能够带来转机。从马查科斯、奈瓦沙到亚的斯亚贝巴,这些往来奔走,都是国际社会政治实验室围绕苏丹南部战争危机研究的产物,并且与华盛顿和纽约保持着直接而紧密的联系。
当时人们期待,国际社会的这些介入能够停止战争、实现民主转型,并维护国家统一。结果又如何?战争没有停止,民主转型没有实现,国家统一也没有保住。
此后,国际社会那些跨洲而来的成套方案和倡议接连不断,却既没能阻止2023年4月15日毁灭性战争的爆发,也没能为这场战争画上句号,更没有处理其灾难性且持续恶化的后果,直到今天仍是如此。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我们说,在我们自己持续无力承担应有责任、也未能把这些方案转化为符合自身期待的安排时,国际社会为解决我们国家危机提出的方案,可能会给我们的政治现实带来新的复杂性,并进一步加剧危机,这难道算是苛责,或者算是否认其贡献吗?
我们的这一判断,除了基于眼前清楚可见的现实结果,也基于国际社会相关主张所伴随的一系列特征,其中包括:
第一,国际社会为处理发展国家爆发性危机、包括苏丹危机所开出的“药方”,往往都是局部的、临时的、脆弱的解决方案。它们回应的是危机表层,而不是危机核心,更谈不上触及根源。
这些方案或许能带来一时喘息,但这种缓解短暂且难以持久。于是,这些国家危机的碎片仍然存在,并不时再次引发剧烈爆炸。
第二,这些“药方”往往建立在带有预设立场的选择性观念之上,而且明显带有学院派色彩,其提出的本质上是改革性方案。这一点可以理解,也属正常和意料之中。
但问题在于,它们所建议的往往只是围绕国家结构展开的表层改变。即便某些方案看上去更接近全面,也试图回应所有细节,最终仍会被乏力的执行机制所击败。由于执行层面受局部和选择性方法支配,解决方案最后往往只被限定在两个当事方之间,全面和平协议就是如此。
国际社会为解决我们国家危机提出的方案,在我们自己持续无力承担应有责任、也未能把这些方案转化为符合自身期待的安排时,可能会带来新的复杂性。
第三,2001年9月11日那场不幸事件之后,西方改变了它在本地区的政策话语。苏联解体后的一个时期,西方曾以“传播民主和人权”为其地区政策的标题;而在那之后,它改用了“切断恐怖主义源头”和“强化稳定优先于民主的理念”这样的表述。
这种转变有意无视稳定与民主之间关系的辩证性,并对发展国家强加一种特殊标准,压低这些国家人民对民主和人权的期待上限。其出发点,是认定这些国家尚未准备好接受完整的民主。国际社会如何对待2010年苏丹议会选举,就是一个值得借鉴的例子。
第四,从国际社会处理苏丹总体危机的一些设想来看,我们有时会强烈感觉到,国际社会并不真正关心统一与多元这一组辩证概念及其相关构想,也忽视了这些概念和构想所蕴含的力量——它们本可以创造出容纳所有人的制度和机构,并减轻族群与冲突的压倒性影响。
甚至有时,我们的疑虑还会进一步加深:国际社会中的某些方面,可能在支持削弱那些维系我们留在同一国家旗帜下的纽带。以至于人们很难完全排除这样一种可能:存在某些计划,甚至一场严密的阴谋,意在按照苏丹的族群构成,把这个国家重新塑造成若干小国。
遗憾的是,这些计划,或者说这种阴谋,在苏丹政治力量内部也找到了呼应者,例如“救国政权”。即便不是出于其自觉意图,至少也体现在其实际做法之中。
事实上,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西方政治精英中有一股强大力量,与以色列政治精英相互呼应,支持所谓“新中东”计划。这个计划的目标,是把本地区分裂成、教派和族群基础上的若干小国,让它们彼此虚弱、彼此冲突。
这样一来,就更容易控制这一地区既有的资源和新近发现的资源,也更容易控制能源输往世界的通道。
更进一步说,这些精英中的一部分,在全球经济危机冲击之下,正试图把中东推向一场范围广泛、持续时间很长的战争。这种战争会重创本地区国家,同时又会推动军工产业繁荣,并带动重建公司的业务增长,而相关成本当然最终由本地区的财富来承担。
但是,这些负面特征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把自己困在阴谋论里,把国际社会的一切介入都只看成针对我们国家主权的阴谋,并因此主张一概拒绝。
在我看来,这种立场也反映出他们的担忧:一旦战斗停止,局面可能会导向不符合其狭隘自身利益的结果,而这些利益本身就与国家整体利益相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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