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东西是回不去的。可你若问我最想回去的地方,我不会说是哪一年、哪一天,我只会说,是故乡沂蒙山那个夏夜,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头顶是满天星光,脚下是一群不知愁的孩子。
都说80后的童年,是被山野烟火温柔养大的。这话我信。
那时候我们的世界很小,小到一座山、一条河、一个院子便是全部。可那世界又很大,大到盛得下整片山野的风、满院的星光,还有邻里间热腾腾的烟火气。日子慢得像山涧的溪水,你能数清每一朵浪花,却数不清那些快乐究竟有多少。
暮色是从田边上一点一点漫开的。太阳刚落山,萤火虫就来了。它们提着自己的小灯笼,在草丛间忽明忽暗,像是天上的星星不小心掉进了人间。我们捏着玻璃瓶,踮着脚尖,屏息靠近,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抓住它。等那点微光稳稳停在草叶上,便轻轻扣住瓶口。瓶中明灭闪烁,映着我们满脸的稚气与欢喜。我们提着那一小瓶光,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夜空。
玩够了,便开盖放生。看萤火悠悠飞回去,融进漫天星光里。那时候我们不懂什么叫“成全”,只觉得放走了,它还会再来。后来才明白,世上有些东西,你放走了,它就真的不会再来了。
蛐蛐是另一种夜的声音。墙角砖缝里,"瞿瞿"地响,此起彼伏,像大地自己在唱歌。我们打着手电,拨开草丛,蹲在墙根守上许久,只为等一只善鸣的蛐蛐探出头来。抓到了,便放进铺着湿土的瓦罐里,听它日夜吟唱。那声音陪我们入睡,比任何摇篮曲都管用。
而最奢侈的,是那片星空。
山村的夜空干净得不像话,没有霓虹,没有灯污染,繁星密密麻麻缀满天幕,清亮得像要滴下来。偶尔一颗流星划过,我们慌忙闭眼许愿:盼一件新衣裳,盼一根冰棍,盼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愿望简单得可笑,可那时我们真心相信,许了就会实现。长辈摇着蒲扇,指着银河讲牛郎织女,我们仰头望着,眼里全是懵懂的向往。那是80后独有的浪漫,不需要昂贵的礼物,一片星空就够了。
如今想来,那些夏夜教会我的,远比我当时懂得的要多。
萤火虫教会我,有些美好握在手里才知道珍贵,放走了才懂得珍惜。蛐蛐教会我,最动听的声音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而那片星空教会我:人这一生,总要仰起头来,才看得见光。
流年渐远,城市的喧嚣早已淹没了当年的蝉鸣,霓虹遮住了头顶的星光。可我始终相信,那些被山野烟火养大的孩子,心里都藏着一片永远不会暗下去的夜空。
那是我们的来处,也是我们这一生,最干净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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