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考场外人山人海。

我刚走出校门,还没来得及跟王娟对答案,我妈就冲了过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几百双眼睛瞬间看了过来。

我妈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撕心裂肺:“静萱,妈对不起你!那支笔……那支笔是24小时消失笔!妈买错了!”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嗡嗡作响。

我妈拽着我的裤腿,仰起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吓人:“闺女,人,不认命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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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站在原地,感觉天旋地转。

周围家长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钻进耳朵里。

“24小时消失笔?那不是写完了字会没的那种笔吗?”

“老天爷,这孩子用了两天那笔考试?”

“造孽啊,这当妈的也太粗心了……”

王娟站在我旁边,脸色白得像纸一样:“静萱,你……你真的用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妈还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我突然想起来——考试前一天晚上,我妈急匆匆地跑进我房间,手里攥着一支新笔。

“静萱,你那支笔写起来太涩了,妈给你买了支新的,顺滑得很,明天考试用好写。”

我当时正在复习,头也没抬:“我习惯了原来的笔,不想换。”

我妈却固执地把新笔塞进我手里:“听话,用这个,妈特意去文具店挑的,十几块一支呢。”

我嫌她烦,勉强收下了,随手放在笔袋里。

第二天进考场的时候,我本来想用原来的笔,可翻遍笔袋都没找到。

只剩下那支新笔。

我以为是我妈趁我不注意把旧笔拿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后背一阵发凉。

教导主任曾成业从人群里挤过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都散开散开!”

他让保安把我妈扶起来,可我妈死活不起来,死死拽着我的裤腿不放。

“静萱,你骂妈吧,你打妈都行……妈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刀子划在玻璃上。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妈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

她记性特别好,家里每一分钱都记在账本上,连我小时候打的每一针疫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买错笔?

02

曾主任让保安把我妈强行扶起来,带到教务处办公室。

刘老师也从考场里面赶出来了,她是我班主任,教了我三年数学。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静萱,你老实跟老师说,那支笔你是不是真的用了两天?”

我点点头,声音沙哑:“用了……语文、数学、理综,还有今天上午的英语,都用那支笔写的。”

刘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24小时消失笔是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

其实我在网上听说过,那种笔写的字会在24小时内完全消失,一点痕迹都不留。

但当时我没当回事,觉得离自己太远了。

“这种笔是专门用来写草稿的,”刘老师说,“写完了字就没,不会留下痕迹。可你用它写了答题卡……”

她没把话说完,但我听懂了。

我的答题卡现在可能已经变成白纸了。

十二年寒窗苦读,三年的高中拼命,全都白费了。

我突然觉得腿发软,扶住了旁边的墙。

王娟赶紧扶住我,眼眶都红了:“静萱,你别急,一定有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

字都消失了,还能重新填上去不成?

我被带到教务处办公室,曾主任已经让人调监控了。

我妈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还在哭。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明明知道那支笔有问题,为什么还要给我用?

难道她真的不知道?

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曾主任挂了电话,走过来对我妈说:“唐淑敏同志,我们已经联系了教育局,看看能不能申请特殊处理。但说实话,这种情况……从来没遇到过。”

我妈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曾主任,求求您了,一定要帮帮我家静萱,她读书不容易啊……”

说着又要跪下去。

曾主任赶紧拦住她:“别别别,你先起来,咱们想办法。”

我看着我妈那张哭得扭曲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突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我妈哭得那么伤心,可她的眼睛一直在躲闪,不敢直视我。

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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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连灯都没开。

我爸妈在我高考这几天,租了学校附近一个小旅馆陪考。

小旅馆的房间又小又潮,墙上还长着霉斑。

我妈坐在床边,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堵得慌。

“妈,”我开口,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要换我的笔?”

我妈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支笔……真的是你买错了?”

沉默。

房间里只有墙上那个老掉牙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明知道答案,还非要问。

我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恨谁。

恨我妈?

可她是为了我好才给我买笔的。

恨我自己?

为什么非要换笔,为什么考试前不检查一下?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是王娟发来的消息:“静萱,别太难过,一定有办法的。要不要我让我爸帮你问问?”

我爸?

我突然想起来,王娟的爸爸是教育局的一个科长。

可我们家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让人家帮忙?

我回了一句:“不用了,谢谢。”

然后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

刘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杯水:“昨晚睡得好吗?”

“静萱,我跟你说实话,”刘老师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就算申请特殊处理,可能性也不大。你有没有想过……复读?”

复读?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们家哪有条件复读。

我爸在工地打工,一个月挣三千块,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出头。

还要供我读书,还要给爷爷奶奶寄钱。

复读一年,光补习费就要一万多,还不算生活费。

我连想都不敢想。

“老师,那监控呢?”我突然想起来,“考场都有监控,能证明我在认真答题,没有作弊。”

“监控只能证明你没作弊,”刘老师说,“但证明不了你的字迹消失了。”

我沉默了。

说的对。

监控拍不到笔芯里的墨水。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曾主任走进来,脸色古怪:“刘老师,有个事你得知道。”

“什么事?”

“昨天我让人查了那支笔的型号,”曾主任看了我一眼,“那支笔确实是24小时消失笔,正品,市场上卖十五块钱一支。”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妈不是说她随手拿的吗?

怎么可能是正品?

正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是故意买的。

04

我终于决定把事情搞清楚。

晚上,我妈还没回来,我在她的包里翻了个底朝天。

在最底层,我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医院的诊断书。

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