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第三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捡婚纱照的碎片。

玻璃碴子扎进手指,血珠子冒出来,我看着照片上自己那张笑脸,觉得特别刺眼。

萧玉霞的生日派对刚结束,客厅地毯上还粘着奶油,茶几上扔着切蛋糕的塑料刀。

她把我晾在阳台三天了,说“拍那么贵的婚纱照,碎了多可惜”。

电话那头中介问我:“朱小姐,您这套房子确定要卖吗?”我捏着手机,看着地上碎片的反光里自己扭曲的脸,突然很想笑。

“卖,”我说,“越快越好。”挂了电话,我把萧旭尧和他全家的微信拖进了黑名单。

01

第一次发现萧玉霞不对劲,是在搬进婚房的第三周。

那天我下班回来,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我又试了两次,门从里面开了,萧玉霞的女儿小琪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棒棒糖,拖鞋踩在我新买的灰色地毯上。

“阿姨,我妈换锁了,说这样安全。”

我愣在门口,看着客厅里多出来的鞋柜、茶几上摆着的果盘、墙上新钉的挂钟。

萧玉霞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笑得自然得很:“诗涵回来了啊?我炖了排骨,一会儿就好。”

“姐,你怎么换锁了?”

“哎呀,你那个钥匙太容易丢了,我换了个密码锁,方便。”她擦了擦手,“密码是我弟生日,你记住了啊。对了,我看你柜子里有包牛肉干,我给小琪吃了,她饿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个被我称为“大姑姐”的女人在厨房里忙活,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那包牛肉干是我妈特意从老家寄来的,我还没舍得开封。

萧旭尧加班回来已经快十点。我跟他提锁的事,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姐也是为咱们好,换就换了呗。

“她总该跟我说一声吧?”

“诗涵,”他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语气软下来,“我姐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心里苦,你就当让着她点。等咱们结婚了她自然就走了。”

我看着萧旭尧疲惫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最近谈了个大客户,天天陪着喝酒应酬,回家倒头就睡。我不想让他为难。

那晚我躺在床上,听到隔壁萧玉霞给小琪讲故事的声音,轻声软语的,像个好妈妈。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我翻了个身,萧旭尧已经打起了鼾。

后来我才知道,萧玉霞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离婚五年了,前夫嫌她“娘家事太多”,她带着女儿回娘家住,跟吴桂芳挤在一套六十平的老房子里。

吴桂芳疼女儿,但也嫌挤,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萧玉霞就盯上了萧旭尧的婚房

萧旭尧买房那天,她特意打电话来,问房子写谁的名。

萧旭尧说写我的,她还说“你傻啊,写人家名字以后有你吃亏的”。

可萧旭尧告诉她,首付我爸妈也掏了二十万,月供我一个人还,写我名字天经地义。

萧玉霞嘴上没说啥,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她知道自己弟弟的软肋在哪。

那天晚上,我听到萧玉霞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你放心,旭尧听我的。等我在这边住稳了,把户口迁过来,小琪就能上好学校了……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02

萧旭尧高中那年,他爸查出肝癌,拖了半年就走了。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吴桂芳哭得死去活来。

萧玉霞那年刚考上大专,录取通知书到了,她看了一眼,塞进抽屉里,第二天就去了镇上毛巾厂上班。

那年她才十八岁。

她在厂里干了三年,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供萧旭尧读完高中。

后来又嫁给镇上开小超市的张建国,彩礼五万块,全给了弟弟当大学学费。

萧旭尧考上大学那天,萧玉霞在厂里请了一桌,喝多了,抱着弟弟哭:“姐这辈子就指望你有出息了。”

这句话,萧旭尧记了十年。

所以当萧玉霞离婚搬回娘家,他第一反应就是“我得帮她”。

这事他跟我提过好几次,说“我姐不容易”,每次都说,说到最后眼眶都红。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姐有个地方住,我不反对。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直接住进了我们的婚房。

萧玉霞搬进来的第一个星期还算客气。

早上我出门,她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说“给你们做早饭”。

我吃了几口,发现她做的全是萧旭尧爱吃的,红烧排骨、辣椒炒肉,我喜欢的清炒时蔬一样没做。

我也没说什么,自己夹了两筷子辣椒炒肉。

后来小琪开始翻我的东西。

我的口红、粉底、香水,她一样一样拿出来玩,弄得桌上全是粉。

萧玉霞看见了,笑着说“小孩子嘛,好奇”。

我忍了,把化妆品锁进抽屉里。

再后来,萧玉霞开始用我的护肤品。

我那瓶兰蔻的小黑瓶,六百多,我舍不得天天用,她一周就用掉半瓶。

“姐,那个挺贵的……”我实在忍不住说了。

“我知道,我弟跟我说了,你们工资高嘛。”她往脸上拍着晚霜,笑得自然,“我用一次没事吧?反正你还能再买。”

那天晚上我跟萧旭尧提了这事,他犹豫了一下,说:“诗涵,要不你买瓶便宜点的放外面,贵的藏起来?”

“凭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挠挠头,“就是,她毕竟是我姐,我欠她的。”

“你欠她的,凭什么让我还?”

他愣了愣,低下头,好半天才说:“咱们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嘛。”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

那晚我们背对背睡的。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我妈跟我说的话:“闺女,你嫁的不光是一个人,是他那一大家子。”我当时还不信,现在信了。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冰箱里我买的车厘子少了一半。

萧玉霞在厨房给小琪喂早饭,嘴里念叨着:“宝贝多吃点,你舅妈买的,可甜了。”小琪嘴里塞得鼓鼓的,冲我咧嘴笑,黑色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什么都没说,拿了包就出门了。

电梯里,我给萧旭尧发了条消息:“你姐什么时候搬走?”他回:“诗涵,再等等,她找到工作就搬。”我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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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就这么拧巴着过。

萧玉霞的毛病越来越多。

她不买菜不交水电费,每天就在家看电视刷手机,偶尔做顿饭还全是辣菜。

我说我不吃辣,她说“你忍忍,我们老家都这么吃”。

小琪把我养了三个月的绿萝拔出来,根都断了。我心疼得不行,萧玉霞在旁边笑,“拔了好,换个真的。”

“这就是真的。”

“啊?我还以为假的呢。”

我抱着那盆残破的绿萝站在阳台,觉得这房子里的一切都在一点点被蚕食。

我的婚纱照被从客厅挪到走廊,然后挪到杂物间。

萧玉霞说她要在客厅挂全家福,“喜庆”。

她还买了新的窗帘换上,说“你们那窗帘颜色太素了,不吉利”。

粉红色的碎花窗帘挂上去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萧旭尧那段时间经常加班,回来后倒头就睡。

我跟他说话,他说“困了明天再说”。

我知道他在躲。

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一个人在客厅坐着,盯着手机发呆。

我问他在干嘛,他说“没什么,睡不着”。

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是他姐发来的消息,很长一串,我没看清内容,但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我什么都没问,转身回了卧室。

有一天晚饭时,吴桂芳来了。

老太太第一次来婚房,看了看,点点头,说“挺好”。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把小琪搂在怀里,说:“你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们多帮衬着点。”

“妈,我知道。”萧旭尧应着。

“那房子你姐住得惯吗?”

“挺好的。”萧玉霞抢着说,“亮堂,比咱家住着舒服。”

吴桂芳点点头,看了看我:“诗涵啊,你是个好姑娘,旭尧跟我说了你好几次。你俩结婚后,这房子让你姐住到小琪上小学,行不?”

我筷子一顿。

“妈……”萧旭尧开口想说什么,吴桂芳摆摆手:“就住两年,你们年轻人刚结婚,哪能跟长辈挤一块儿。让我闺女住这儿,你们去租个小的,等孩子上学了再搬回来。”

我放下筷子,看着萧旭尧。他低着头,没说话。

“阿姨,”我笑了笑,“这房子是我俩的婚房。”

“我知道,我就是说临时住一下嘛。”吴桂芳笑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能买大的。你姐不一样,她离了婚,孩子又小……”

“妈,别说了。”萧旭尧突然站起来,“我和诗涵有自己的打算。”

吴桂芳愣了一下,看看儿子,又看看我,没再说什么。

那天送走吴桂芳,我以为萧旭尧会跟我说什么。

可他没有,他洗了澡就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关了灯,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手机亮了,是我妈发来微信:“闺女,周末回来吃饭,妈给你炖排骨。”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04

我妈马素是小学老师,教书二十年,最擅长看人心思。周末我回家吃饭,她看我的脸色就知道不对劲,也不追问,就是给我多夹了几块排骨。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她把我叫到厨房,把门关上。

“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心疼,“说。”

我靠在灶台边上,简单说了说萧玉霞的事。我妈听了,沉默了半天,问我一句:“房子写谁名?”

“我。”

“那就好办了。”她擦了擦手,“闺女,妈就问你一句,你还想结这个婚吗?”

我愣住了。三年感情,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要想清楚,”我妈说,“嫁过去不是光嫁一个人,是嫁给他全家。他姐那事处理不好,以后有你苦头吃。”

“她说住两年就搬走……”

“你信?”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诗涵,妈不是不让你结婚。妈是怕你吃亏。你看你爸,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我嫁进来的时候你奶奶也是这样,什么都让大姑姐先挑。我忍了二十年才熬出来。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没吃过这种亏。”

“妈,我能处理。”

“怎么处理?你跟我说说。”

我沉默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那天下午我回到婚房,发现萧玉霞又买了一张书桌放进次卧,说“小琪要写作业”。

我问她怎么又买东西,她说“我花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

萧旭尧下班回来,看到次卧多出来的书桌,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晚饭后,他突然开口:“姐,你那个书桌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就当是给琪琪的礼物。”

“你给我吧。”他掏出手机,“我给你转五百。”

“不够,六百呢。”

我看着这姐弟俩在客厅里推来让去,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姐住进来一个多月了,一分钱没掏过,现在买张桌子还要弟弟报销。

更让我心寒的是,萧旭尧真的转了六百过去。

萧玉霞收了钱,笑嘻嘻地说:“还是我弟好。”

“够了,”我说,“咱们换个话题吧。”

萧玉霞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萧旭尧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想起刚谈恋爱那会儿,他为了给我买一杯奶茶,能骑着电动车跑半个城。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现在我躺在他身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萧玉霞发来的一条消息:“弟妹,明天我带小琪去游乐园,帮我看着点快递。”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不会不高兴吧?我跟旭尧说过了。”我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把手机扣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萧旭尧给我转了一万块钱,附言写着:“老婆辛苦了,给你买包。”我盯着那行字,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难过。

他以为给我买点什么就能把这些事抹平,他始终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05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那天我下班早,提前回家。走到门口想起密码锁改了,我输入萧旭尧的生日,门开了。屋里传来萧玉霞的声音,她在打电话。

“我已经说服旭尧了,等他结婚后这房子就过户给我……对,他答应了……你放心,我弟最听我的……”

我站在玄关,脚像钉在地上。

“小琪得上这个学区,不然以后怎么办?你说我为了啥?我为啥离婚?还不都是为了供他读书,现在让他给我套房子怎么了……”

她笑了一声,“他敢不给?他跟那个女人还没领证呢,房子现在在人家名下,但旭尧说了,他会想办法要回来。”

我推门进去。萧玉霞坐在沙发上,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诗涵回来了啊,我跟我朋友开玩笑呢。”

我也笑了:“是吗?”

“当然,我哪有那本事说服你对象啊。”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我香水的味道。

那是我生日时萧旭尧送的,一直没舍得用。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床边,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

我拿起手机,想给萧旭尧打电话,又放下了。

说什么呢?

质问他?

让他跟他姐吵架?

然后呢?

他姐哭一场,他又心软了,最后难受的还是我。

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我一个做房产中介的同学,之前买房时帮了不少忙。

我发了条消息:“小李,帮我估个价,我那套婚房现在能卖多少?”过了几分钟,他回:“姐,你要卖房?”我回:“帮我问问。”

那天晚上萧旭尧回来,我把他叫到卧室,关上门,把下午听到的话说了。他的脸白了。“她开玩笑的。”

“你当着她的面说这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跪下来,抱住我的腿。

“诗涵,对不起,我就是……我姐那天问我会不会把房子给她,我随口说了句‘以后再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你说要回去?”

他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想起过去的三年。

这个男人请我吃饭,雨天来接我下班,生病了给我煮粥。

他曾是我心里最好的那个人。

他用了三年时间,把我追到手。

他现在跪在我面前,告诉我他欠他姐的,所以我们的婚房也得一起还。

我突然觉得累极了。

“起来吧,”我说,“累了,先睡觉。”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诗涵……”

“明天再说。”他爬起来,想亲我,我偏了偏头,他的唇落在我脸上。那晚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我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06

房子挂出去的第二天,中介就带了人来看房。

萧玉霞不在家,我一个人招待的看房客。

一对中年夫妻,看了一圈,说“挺好的”。

我说“价格还能商量”。

送走看房客,我给中介发了信息:“尽快帮我出手,价差不多就行。”中介回:“朱小姐,这房子地段不错,您急卖的话,价格会低一点。”

“没事,低就低。”

挂了电话,我看到手机上有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萧旭尧的。

我没接。

他昨晚发现我拉黑了他全家的微信,跑到公司找我。

我没见他,让前台说“出差了”。

他在楼下等了一下午,我也没下楼。

后来他又打电话,我接了一次,说“在忙”,然后就挂了。

更麻烦的事来了。

萧玉霞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房子挂出去的消息,跑回娘家跟她妈闹了一通。

吴桂芳亲自打电话来。

“诗涵啊,你跟旭尧怎么了?房子怎么要卖啊?”

阿姨,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

“你这话说的……你们都要结婚了,怎么分你的我的?”

我笑了笑:“那您让您姑娘搬走吧,她不搬走,这婚我也没法结。

“你就不能让让她?她是旭尧的姐姐啊!”

“阿姨,我已经让了她三个月了。她住我的房,用我的东西,吃我的喝我的,我一句话都没说过。可她现在要我的房,凭什么?”

电话那头的吴桂芳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沉下来:“诗涵,旭尧他姐不容易……”

“那我容易吗?”我打断她,“阿姨,我爸妈掏了二十万,我自己还了两年房贷,我一个月的工资一半都搭在这房子上。您闺女住进来一分钱没掏过,还让我去租房子住,您觉得合适吗?”

吴桂芳没说话,挂了电话。

萧旭尧当天晚上找到我租住的小公寓。

我搬家的时候没告诉他,他是问了我妈才知道的。

他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诗涵,我错了,你回来吧。”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以前看他的样子我会心疼,现在只觉得平静。

“错哪儿了?”

“我不该让我姐住进去,我不该什么都听她的,我不……”他哭了出来,“房子我不让她住了,我让她搬走,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没有波澜。

“房子我已经卖了。”

他愣住了。

“合同签了,首付交了,下周过户。”

“你怎么能……”

“我为什么不能?”我看着他,“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首付我爸妈掏了二十万,房贷我一个人还了两年。凭什么你姐住着,我还要‘多担待’?”

他说不出话来。

“你欠你姐的,你自己还。别拉上我。”

我关上门,听到他在门外哭了很久。我没有开门。我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哭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我的心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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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房子过户那天,萧玉霞又来闹了。

她带着吴桂芳、小琪,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亲戚,堵在中介公司门口。

我下车的时候,她冲上来就骂:“你个人心狗肺的东西!我弟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卖房子卷钱跑路!”

我没搭理她,直接往中介走。她拉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你站住!你那房子是我弟的!”

“你弟的?”我看着她,“他掏了多少钱?首付里他出了五万,装修他出了两万,我一共给你转回去八万,一分钱没多拿。”

“你……”

“那你供他读书的钱,找他还,别找我。”

“你——”

萧玉霞气得脸发白,小琪在旁边喊“坏阿姨”,周围的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吴桂芳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时候,萧旭尧从人群中走过来。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诗涵,房子别卖了,咱们回家慢慢说。”

“合同已经签了,今天过户。”

“我把钱给你,我把我那部分给你,你别卖了好不好?”他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咱们的婚房啊,以后怎么住?”

以后?”我看着他,“咱们还有以后吗?

他说不出话。萧玉霞在旁边急得跺脚:“你跟她说这些干嘛,她就是个没良心的……”

够了!

萧旭尧突然吼了一声。所有人都愣了。他看着萧玉霞,声音发颤:“姐,你回去吧。”

“旭尧你说啥?”

“以后……以后你别管我的事了。”

萧玉霞愣在原地,小琪吓得直往她身后躲。吴桂芳脸色铁青,拉着萧玉霞的手说:“走,咱回家,不在这儿丢人。”

我看了萧旭尧一眼,转身走进中介。

过户手续办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萧旭尧还站在门口,萧玉霞已经走了。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诗涵,房子……真的没了?”

“没了。”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他旁边的地上:“存了八万,你当初给的钱,还有你姐买家具、买东西的,我算了个大概,都在里面。”

说完,我走了。走到楼道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蹲在那儿,像一尊石像。

我转身,没有回头。

08

卖完房子那几天,我住在我妈家。我妈什么也没问,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爸朱家康话少,但每晚看电视都把遥控器给我,问我要不要看别的。

有一天晚上,我妈坐在我床边,问:“闺女,心里好受点没?”

我说:“还行。

“真的?”

我看着天花板,说:“妈,我本来以为我会很难过的。但真到了这一步,我发现自己特别轻松。”

我妈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过了很久,才说:“那就行。

我没说的是,轻松是真的。

但偶尔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心里还是会一抽一抽的疼。

三年,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勉强。

萧旭尧那八万块钱,他后来让人转回来了。

他拜托我朋友转交,说“房子没我的份,钱我更不能拿”。

我看着手机上那笔转账,没有收。

朋友问我怎么办,我说:“你给他退回去,就说我不要。

萧旭尧没有再联系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半个月后,萧玉霞找到我们公司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找到的地址,站在前台,说要见我。

我没见她,让保安把她请出去了。

后来她又打我们公司的座机,说“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报了警。

警车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警察给我做了笔录,说“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那天晚上,我搬出了我妈家,在城北租了一间小公寓。萧玉霞不知道我的新地址。我终于觉得安全了。

搬家那天,我妈帮我把东西搬上车。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在车要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闺女,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

“好好吃饭。”

“知道了。”

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我妈还站在路边,一直看着我。

我转过头,看着前方。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么多窗户,终于有一扇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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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三个月后,萧旭尧还是找到了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新家的,可能是通过共同的朋友。

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人瘦了一大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胡子拉碴的。

“诗涵。”

我没让他进门,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跟我姐……不联系了。”

“哦。”

“真的,我搬出来了,我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以后她们的事,我不管了。”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可笑。当初我一再让他管,他不肯。现在我不需要了,他管了。有什么用呢?

旭尧,”我说,“你姐供你读书的恩情,那是你们姐弟的事。你不用为了我,跟她断了。

“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我看着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不在你姐,在你。”

他愣在那里。

“你姐再强势,也是你让的。你妈再重男轻女,也是你纵的。她们欺负我,是因为你允许她们欺负我。你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

“我现在……”

“你现在是觉得失去我了,才会这么做。”

他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你回去吧。”

“诗涵,我……”

“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的门慢慢关上,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靠在门上,听到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脚步声慢慢远去。

我没有哭。

我回到屋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机响了,是萧旭尧发来的消息:“对不起。”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叶子,绿油油的。

我走过去,给它浇了浇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手背上。

我突然想起,刚搬进婚房那天,我也是这样给绿萝浇水。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想想,也许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对。

只是我那时候不愿意承认。

10

新工作入职第一天,我起得很早。

租的小公寓离公司走路十五分钟,窗户朝南,早上有阳光照进来。

我在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是上次搬家时从婚房带出来的那盆,养了这几个月,又长出新的叶子了。

出门前我给绿萝浇了水,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要好好长啊。”我对着它说。

公司不大,做财务的,跟我之前做会计差不多。

部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说话挺和气。

带我熟悉了一圈环境,把我安排到工位上。

电脑打开的那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是之前那个中介发来的信息:“朱小姐,买家那边已经全部办完了,房款尾款今天到账。”我回了个“好的”。

下午三点,手机收到银行短信,尾款到账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会儿,把截图发给我妈,附了个笑脸。

我妈回了条语音:“闺女,妈给你存着,等你以后用。”我笑着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干活。

下班后我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了排骨、莲藕、玉米,准备晚上炖汤。菜市场里人很多,卖菜的大婶扯着嗓子喊“新鲜的排骨”

“自家种的青菜”。我在一个摊子前停下来,挑了几根玉米。大婶说:“姑娘,这玉米可甜了,五块钱三根。”我笑了笑,付了钱。

在菜市场门口,我碰见一对年轻夫妻在吵架,女的推着婴儿车,男的踩着滑板,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不让谁。

我看了两眼,绕过去了。

以前我会觉得他们很吵,现在只觉得那是别人的生活,跟我没关系。

回到公寓,我把排骨焯了水,倒进砂锅里,放了姜片和葱段。

炖汤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口刷手机。

朋友圈里,我妈发了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配文:“我闺女最棒。”我给她点了个赞。

砂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地响着,排骨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热气往上升,觉得日子好像就这么过下去了。

那是我一个人的家,不大,不贵,不吵。

没有萧玉霞的挑剔,没有吴桂芳的说教,没有萧旭尧的“多担待”。

但我心里觉得踏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萧旭尧,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诗涵,我是萧旭尧。我用朋友的手机发的。我想问问你,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一直在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不再看。

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的藤蔓,顺着窗框往上爬。

我走过去,把藤蔓往回收了收,不小心碰掉了一片叶子。

捡起来的时候,我看着那片叶子,想起了那天下午在婚房阳台上,我蹲在地上捡婚纱照的碎片。

手被玻璃扎出血,中介的电话在耳朵里响,萧旭尧跪在地上跟我说“我欠她的”。

我蹲在现在的阳台上,阳光暖暖地照在背上。

那片叶子落在我手心里,我把它放进花盆里,盖上土。

我也不知道它能长成什么样。

就像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

但我知道,今天这锅排骨汤炖得很好。

我关掉手机,去厨房盛汤。

热气扑面,香味钻进鼻子里。

我端着碗坐在窗边,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我眼眶发酸,但我还是把它喝完了。

然后我洗了碗,看了会儿电视,关了灯。

黑暗中,我躺在新的床上,盖着新的被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小琪的哭声,没有萧玉霞的唠叨,没有萧旭尧的叹息。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明天还要上班,新的日子还要继续。我一个人,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