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天,日本报纸上经常登一个光膀子、胡子拉碴的男人,这人叫饭冢国五郎,是第101联队的联队长,军衔是大佐,他其实没打过什么出名的大仗,但长相刚好合适,脸黑、眼神狠、肌肉结实,正好符合当时日本宣传需要的硬汉形象,《朝日新闻》给他拍纪录片,记者蹲在他训练士兵的时候抢镜头,照片登出来标题都写着帝国之刃、不败猛将,这些内容不是偶然发的,是军部统一安排的,战线僵在那里,老百姓心里慌,那就造个英雄出来稳住大家的心,人设一立住,连饭冢自己都快信了。
庐山北边的地形,光靠喊口号根本打不下来,粤军160师的装备差、子弹少,但他们熟悉山势,把石头凿松了,滚木卡在陡坡上,火力点交叉布置,敌人一露头就挨两面打,林子里挖好掩体,蹲着就能打伏击,饭冢带人冲了十几次,每次都在半山腰被压住,尸体堆得连路都难走,可东京还在播他“所向披靡”的画面,前线士兵听着广播心里发堵,指挥官压力太大,开始摔电话、骂传令兵,有人看见他夜里一个人对着地图发呆,手一直在抖。
打不上去,就找地方撒气,香峰寺在山脚,是座老庙,从唐宋时候就建起来,住持和僧人平时只烧水煮粥,偶尔给路过的国军递些干粮,饭冢借口清查可疑分子,派兵围住寺庙,枪声一响,和尚们没跑几步就被扫倒,经书扔进火堆,佛像砸碎,连门口那块刻着慈航普渡的石碑都被推倒,用马蹄碾成几截,这不像打仗,分明是泄愤,当正面攻不破,就把刀转向最软的地方,没武器的人,不说话的庙,不会还手的信仰。
后来为了补上宣传的空缺,随军记者小悮想出个办法,让饭冢再拍一组冲锋照片,饭冢脱掉上衣,挎着军刀,戴上一顶旧钢盔,站在山脊上摆姿势,那钢盔漆皮掉得差不多,阴天里反光一闪一闪,就像信号灯那么亮,对面战壕里的老兵盯着看了好久,跟旁边的人说那个戴亮帽子的肯定是当官的,话刚说完,他调好枪位,一枪打过去,饭冢脑袋一偏倒在地上,军刀还攥在手里,钢盔滚进泥里,没人想到自己拍的英勇瞬间成了别人瞄准的坐标。
饭冢死后,日军方面没有公开消息,他的遗体被草草埋在附近,连名字都没有进入靖国神社的名单,可能是因为他在庐山没有打赢仗,还做了烧毁寺庙这种事,上面觉得不好提起。香峰寺现在只剩下一些残墙,文物保护单位这几年试着查找当年遇难僧人的名字,但资料太少,大多数人连姓氏都没留下。2022年一次文物普查时,在寺庙地基底下挖出一块青石,上面有明显的爆炸痕迹,隐约能看出四个字:“佛光不灭”。当时大火烧得很猛,经书都化成灰了,这四个字却没有被烧掉,有点讽刺,但也说不清楚是不是故意留下的。
那顶会反光的钢盔,现在肯定找不到了,但庐山的石头还在,有些被炸裂了,有些被踩平了,有些埋在土里,上面可能留着弹痕,或者一道浅划痕,是某个人倒下时蹭到的,没人天天去数它,也没人专门讲它,可只要有人路过这里,低头看看地面,就能多少猜到,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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